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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决定了肉要卖新鲜货,一次不能多进,必须当天卖完。否则,放到第二天,成为真米实曲的冻货,折秤姑且不论,降价出售,还要给买主多说好话。
所以必须把握进肉的度,根据销售量,每天进货。
累是不需说的。天不亮就得起床,打扫卫生,安装器械,拾掇工具,还未收拾停当,屠宰场就把肉准时送到。赶快过秤、付款,把肉剔开,有时还未来得及抽支烟,喘口气,买主就零零星星地上来了,一边不紧不慢地打发主顾,一边做着前期的准备工作。至七点多钟,买主多了起来,这时,手脚麻利,眼尖手准,只一刀,齐刷刷的一块大肉便割了下来,放在电子磅一称,二斤多一两,买主喜滋滋地称赞我的肉好,刀法更准,付过款,高高兴兴地去了。
我学卖肉之初,师傅就曾教导我:
"要二斤就打三斤,要三斤就打五斤,卖十个买主等于卖了十五个、二十个,一天多卖不少肉。"
我将师傅的谆谆教诲当成了过眼云、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忘得一干二净。师傅说我脑子呆板,教不上道,"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也。"
大凡卖过三个月的肉,都能做到上不差一,下不差二,人们常常抱怨卖肉的刀法不准,其实是人心没谱,人心不准。
倘若刀子不利,再劙第二刀,肉渣子很难楞整,下一刀就不好出手,时间亦不允许。故卖肉有各式各样的刀具,剔骨的,劙肉的,斩骨的,扫毛的各不相同,要求都很锋利。可惜不知是中国的钢材不好,还是工艺不高,抑或购买了假冒伪劣商品,张小泉、王麻子、箭轮、巧媳妇等名牌刀具买过数十把,只有少量几把尚能将就,绝大部分刀具切豆腐还行,用来卖肉门儿都没有。放在家里嫌占地方,看见了还生气,于是赠予亲戚朋友,亲朋好友下辈子也不用买刀,给儿孙都置下了家当。
人们买肉大多集中在上午,以为早晨肉多,货新鲜,选择余地大。其实,把式卖肉,趁早上人多,来不及挑选,将差点儿的货早早售出,到了下午,剩下的全是精品,万一卖不完,放到明天,也容易出手,不至于黏在手上。
总之,过了十二点,生意就清淡了许多,得暇吃饭,稍事休息。如果天气凉爽,一下午也不轻松,一些上人市打工的,蹬板的、做小买卖的,好几天都吃住在外,花钱多还吃不好,今天运气不错,老板开了工资,或者生意马马虎虎,赚了点钱,豁出来小日子不过了,割上一吊子带回家,老婆、孩子一家人开开洋荤,痛痛快快吃上一顿,也便成了下午的主题。
好肉卖完,本金基本上就能收回来,剩些槽头、骨头、大油、肉皮,就是肉店的理论利润,要想方设法将这些上不了案板的下渣货处理出去,实际利润才能实现。不过不必担心,别看猪脏兮兮、傻乎乎的,却浑身是宝,除猪毛以外,只要便宜,都是抢手货。比如骨头,原先并不好卖,好多都给熟人喂了狗。忽一日,不知从哪里传出,骨头汤补钙,一夜之间成为紧俏物资。如今好多人领着国家的退休养老金,一年一万多块,多活几年等于多赚几万块钱,生命宛如摇钱树,一定要永葆青春,把身体看得比啥都贵重,无病呻吟,小病大养,因而寿命延长;又多独生子女,十亩地里一棵苗,公主太子,掌上明珠。花钱不多,骨头买回家,不时地炖点骨头汤,一家人下面、烧菜、喝汤,老人、孩子都爱吃,还补钙,比吃高钙片、葡萄糖酸钙强。尤其到了冬季,西北地区贫穷,几乎家家户户都生蜂窝煤炉子取暖,煤耗着也是白耗着,不如买些大骨头,蹲在炉火上,让它慢慢地炖,一顿吃不完,还有下顿,反正天气凉,又不会变味。加之卖过桥米线的,卖葫芦头泡馍的,没有骨头汤,谁吃?
再说大油,当地人不喜欢吃,太腻,又怕发福,大部分被油贩子贩运到陕南山区卖了高价。四川民工,出大力流大汗,既不嫌腻,又不担心肥胖,比菜油还有味,只要价格不比植物油贵,永远都喜爱大油。白菜、萝卜、洋芋、豆腐、粉条子烩上一锅,吃米饭带劲,干建筑活有劲。
在东部塬区的大府井,人们最擅长的手艺是肉皮冻,晶莹剔透的,不吃看着都香。种地是他们的主业,做肉皮冻则是他们的副业,平时收集肉皮,切成细条,拔毛晾干。到了秋冬季节,掺点新鲜肉皮,加工成皮冻,有的还加入一些猪头肉或槽头肉,加工成肉冻,拿到农贸市场批发。春节期间,亲戚朋友互相拜年,迎来送往,平日准备着,来客人了,切一盘子皮冻,现成的一个凉菜,既方便又实惠。可真难为了这帮生意人,为了收购肉皮,一大早或骑自行车、摩托车,或开嘣嘣车,便来到了肉店,车子往门前一放,给店主、伙计让支香烟,意思是"肉皮我占了,再别应承旁人"。肉店忙时,不用老板发话,收肉皮的很有眼色,"别的咱干不了,剔皮是内行。"赶紧帮忙剔皮、绞肉。
肘子也有人收。外地人聪明,比长安人会做生意,他们把肘子低价收回,放入冷库,待价格上扬,或逢年过节,去毛剔骨,夹些肉皮,扎成一团,放入大锅中一卤,染上颜料,再包装起来,做成令人垂涎欲滴的肘花,发往河南、山西等地。肘子也叫蹄膀,位于猪腿以下蹄子以上,是皮包腱子肉。当地人大多嫌麻烦,不太会做,所以销量很有限。外地人没来的时候,长安的肘子大多剥皮去骨,作为腿肉销售,因而肉不整齐,很难卖。现在习惯了卸肘子,若剥皮去骨,反倒不会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