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我爱你》四(3)
在巴黎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裴俊参加的那个国际会议的组委会安排大家去“丽都”夜总会看歌舞表演。在我当时的孤陋寡闻中,我把“丽都”的表演和那些低俗的脱衣舞演出混为一谈了,我自己坚决不去,还坚决不让裴俊去,说我自己是拒腐蚀永不沾,也害怕他一失足成千古恨,从此腐化堕落。
裴俊问了三遍,说:“你真的不去?也不让我去?”
我说是啊。
裴俊说,那总要有点娱乐吧。
我开玩笑说,那你来给我表演一个脱衣舞吧。
裴俊想了想,就跑去扯上了酒店的窗帘。他把床当成舞台,站在上面故做滑稽地开始演出。
我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先是一边看一边笑,笑着笑着我就哭了起来。
我说:“裴俊,你干嘛呀,要这么宠我?”
裴俊说:“因为你喜欢呀。”
那天我跟裴俊说:“要是有一天我死了,我要死在你身边;要是人家问我怎么死的,我就告诉他说是幸福死的。”
现在好,我没死,但,幸福死了。
从巴黎回北京,出机场的时候,我特别昂首挺胸,好像自己刚刚拿了一个世界冠军回来一样。
之后的有一段时间,我虚荣得不行,和人聊什么都会很自然地引到人家听我说:“我在巴黎的时候”,以示我和他们之间的差距。
——这也不能怨我。我要是空姐,天天北京巴黎地飞来飞去,我肯定也没这么容易冲动。但我平生第一次出这么远的远门呀,不经常复习一下,万一忘记了怎么办?那多可惜呀。你花几万块钱买一件家当你肯定得意得不行也心疼得不行,那我花了我男朋友的几万块钱买了一次见识就不许我炫耀一下呀?无形资产也是本钱嘛。你想啊,要是人家法国人坐10个多小时的飞机来了趟中国,回去赶上那些没去过中国的人,不也要显显呀。都一样嘛。
那段时间我就很想念方若蝶,不为别的,就想有机会在人前拿出我的巴黎之行来灭灭她,哪怕她不在场。
那次去过巴黎了,也并没有让我就真的就此动念要把自己搬到国外去。——我搬不动我自己。
我的心愿也就那么小小的,平生有那么一本用过的有签证的护照,有那么一次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出海关的经历,我也知足了。
《没人知道我爱你》五(1)
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
这世界我曾经来过,
不要告诉我永恒是什么,
我在最灿烂的瞬间毁灭。
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
这世界我曾经来过,
不要告诉我承受是什么,
我在刚开始的瞬间结束。
从巴黎回北京后,我在北京找了一份工作。
在北京闲着也有一年多了,每天差不多就是重复这么几件事情:一,无聊;二,还是无聊;三,无聊当有趣;四,睡觉。那时候我还没有依赖上网,也还没有无聊到天天要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在虚拟空间里聊一些无聊且无耻的话题,更没有无聊到发展一段网恋出来。尽管如此,在那几百天的时间里,我一点也没有浸润文化古都的博大精深,就知道把自己弄得越来越物质。我不喜欢邀人到家里搓麻将,也不喜欢跑到不通风的健身房做什么有氧运动,更不喜欢到歌厅扯着嗓子唱一些卡啦不OK的歌。但我喜欢逛商店,喜欢让裴俊送我一些名牌,喜欢在必胜客以吃饭的名义舞弄一下刀叉,还喜欢偶尔附庸风雅地和裴俊一起买张机票专门去上海听一趟歌剧《卡门》……我已经不用笔写字了,裴俊给我买了笔记本电脑,最新款的IBM的Laptop。那时的价钱超级贵,可以买现在的两台奔4的Laptop还不止。而电脑对于我来说更多的用途是玩游戏,故事游戏和战略游戏——我见到了游戏就像见到了亲人。我不仅有些忘记写字的感觉了,甚至都已经忘记自己从前的理想就是要做一个出色的写字的人。那段时间,很惭愧地说,在我的屋里,想找到一只笔都很难。有一天物业的人来送信让我签字,我满屋子找不到笔,后来差点用眉笔来完成任务了。
那种不务正业的日子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快要废了。
我真的到北京和裴俊住在一起了,裴俊陪我的时间反而少了很多,一点也不像以前江城、北京两地扯着的时候还一唱三叹地讲甜言蜜语。
他说他只要每天醒来就能够看见我他就很踏实了。
他希望我把在电台直播间里伶牙俐齿的灵活用在一些更有用的地方。如果我要是不想写小说的话,想重新学点什么或干点什么都行,我有闲,他有闲钱,这都很配合。
他总有各种名目的应酬,天知道他是在做三陪还是他在找三陪。
在那几百天里,我也想得很开,这个男人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跟他——谁叫我找了这么一个必须要深夜一两点还在工作的人呢。何况,在我有任何不满他的苗头的时候,他一定会找出一种方式来救场,皆大欢喜地让我只好再酝酿下一次暴动。
也许,正是因为我们同样轻飘,所以我们才有机会在空中相遇。
曾有一度,我就这么把自己逼成了一个迷信的小女人。
每个等裴俊回来等得睡不着的夜晚,我便在灯光下研磨那些世界上最艰涩的文字,孜孜不倦地,不过是为了求证一点命运——关于我和这个叫做裴俊的男人。当我的智商因为我和他的爱情而变得非常可怜的时候,我只好从易经、八字、血型、紫薇斗数、星座运程里去寻找一些与未来有关的暗示。那些就像一个个加在我命运上的符咒,快乐着、疼痛着、也享受着。
我看人家过来人说,所谓丈夫就是一丈之内的夫君,之外就不要管太多。我很有些触动。那时候裴俊还不是我丈夫,他也没有说就娶定我了。我随时也是有下岗危险的。
有时候很客观地想,要是我真离开了裴俊,我能再找到像他这么好的男人吗?像裴俊这种男人也不是出门一撞就能撞见一堆的。既然不能肯定下一个更精彩,那就还是好好拥有现在吧。裴俊要是甩了我,他想找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的,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我要是真起义了,那是必败无疑的。
于是,我也就只好告诉自己说只要他没有心灵出轨也就罢了——我不知道这算是宽容、还是纵容。反正我需要他的存在。他能满足我的虚荣,能填补我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家庭妇女的虚荣,我也就得过且过了。
看不见人心的时候,物质是一种依赖。
我并不是一个绝对被物化的女人,只不过因为年轻,所以不大经得起真的假的爱情加物质的诱惑。
我一直没有交代的是,裴俊以前结过一次婚。在他认识我之前,刚刚结束。那时候,我不关心那个女人是为什么把裴俊给弄丢的,我也不相信她之后还能找到比裴俊更金玉其外的男人。毕竟,像杰奎琳那样失去了肯尼迪还能再遇见希腊船王的女人全世界也就这么一个。
我一直不想和任何人谈这个问题,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以为,裴俊的过去,尤其是他和一个女人的过去——和我无关。
但是,事到如今,他和那一个被叫做是他前妻的女人的生活细节,我相信我了如指掌。——因为我可以用我所经历过的生活去精确地想象和再现。他的生活圈子早已形成,如我这样的女人不过是他的旁枝末叶,或者称之为一道花边。他喜欢你的时候便愿意随你日复一日地耗下去,他多的是时间和你周旋。而我终于会有一天迎接那个色衰而爱驰的未来。
那几百天的无聊中,惟一的收获就是为我中的爱情毒找到了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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