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我对司机说。
柳依和陆欣茫然地望向我。
“这里风景不错,我们下车走走,反正时间还早!”我解释道。
等她们都下了车,我又对司机说:“你先回去吧。”
“总经理,不如我开慢车跟着你们,等你们不想走路了再上车。”司机讨好地说。
“不必了!你先回家吃饭吧,什么时候要车,我再打电话给你。”我拒绝了他的“好意”。
看着“宝马”消失在视野中,我舒了口气说:“该想个办法把他处理了,有一个间谍跟在身边,做什么事都不自由!你们说对不对?”
我望向柳依,见她的神色有些不对,连忙问:“你怎么啦?”
“没什么,坐得太久有些头晕,老毛病了!”柳依笑了一下。
还没等我问清是怎么回事,那边陆欣早叫了起来:“什么,你想杀人灭口?”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柳依急忙将手伸进我的臂弯,搀住我。我好不容易定住神对陆欣道:“我的大小姐,你不要异想天开行不行?再这么下去,我非被你吓死不可!我又不是黑社会,我杀人灭口干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你要把他处理了?”陆欣还振振有辞。
“‘处理’就等于杀人吗?你从哪里学来的?”我抱怨道。
“那你说说看怎么处理,如果违法的话就是不行!”陆欣道。
柳依在一旁建议道:“如果你把他解雇了,虽然也不违法,但这就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谁说我要解雇他了?”我说,“沈经理现在不是负责联络部吗?他经常要往外面跑,我可以给他指定一个专职司机啊!”
“嗯,这办法好!让他们自个监视自个去吧!”陆欣连声叫好。
“但是把这个司机送走了,我就没有司机了,这好象说不过去。”我指出了这个办法中的一个破绽。
“再请一个司机呗!”陆欣说。
“那我怎么确定他可靠不可靠呢?”
“你想想看,目前在公司里哪两个人最可靠?”陆欣的眸子里闪着灵犀的光,不知道她要弄什么鬼。
“好象不只两个人吧?”我试探地说。
“再想想看!”陆欣一脸笑意。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就只有你们两个了,难道……”我指着陆欣惊讶地说。
“对了,我就是现成的好司机。”陆欣一点谦虚的意思都没有。
“你会开车吗?”我表示怀疑。
“我爸爸开了几十年的车,你说我会不会开呢?”
“有驾照吗?”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开过红旗、桑塔纳、奥迪,就是没开过宝马,其实我早就想碰那个方向盘了,只不过今天第一天上班,不好意思提出来。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我就不客气了。”陆欣一口气说了一串话。
“好吧,那就拿去玩吧!什么时候玩腻了,告诉我一声。”我当即表态。
陆欣立刻雀跃不已。
“吴总,你换一个词行不行?‘玩’?你以为是玩具呀?一百多万呢!”柳依说。
在我们讨论问题的过程当中,柳依的手一直很自然地挽着我,就象情人那样。我也发觉有些异样,但是看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含义。大概她刚才搀扶我的时候忘了吧?管他呢!我是单身汉,怕什么呢?这样搀着不是挺舒服的吗?
我们沿着内河的河岸往前走,风轻轻地吹动她们的秀发和裙摆,落日的余晖撒满了波光粼粼的河面,又将周围的一切染上了淡淡的金色。江山多娇,美人在侧,古代帝王的享受也不过如此吧!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会带着她们骑着马奔驰在蓝天白云下,欣赏草原的落日、大漠的孤烟;又或者驾着游艇遨游在碧波之上,憧憬海上的日出、美人鱼的神话。——如果生活可以如此简单而美丽,那该有多好!
“我走累了,该找个地方歇脚了吧!”陆欣终于说。
“找找看附近有没有比较好的饭店,我们就来个随遇而安吧!”我说。
“那前面不是有一家吗?”陆欣说。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绿树掩映中,一座别致的建筑拔地而起,楼顶有一面大大的霓虹灯招牌:海之都大酒店。
“对了,我们吃海鲜去!这家的海鲜很出名。”我高兴地说。自从离婚后,我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等一等!”柳依叫道,“吴总,你难道忘了,‘海之都大酒店’是长德集团的产业!”
“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来吃饭,又不是来打架。再说了,他们又不认得我们。怕什么!”我毫不在意地说。
“好玩,好玩!我们就去海之都大酒店!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陆欣高兴地赞同。
“可是……”柳依面有难色地说,“我不喜欢吃海鲜,不如你们两个去吧。我先走了。”
“哎,你不要临阵退缩呀!”我急忙拦住她,“放心啦,听我的不会有事的!如果你不喜欢吃海鲜,我们可以点其他东西呀,你以为他们这里就只有海鲜啦?”
“走嘛,柳依姐,有我在谁敢欺负你!”陆欣也过来劝阻。
陆欣说的话也太过大言不惭。如果真的打起来,就凭她能独当一面?就算她手里有锤子,能不能敲掉我两颗大门牙还是个问题!不过她也许只是哄哄柳依吧,总之柳依没有再提出异议。
我们走进了海之都大酒店,被安排在靠窗的一张餐桌旁。
“不如我们订一个包间吧?”柳依建议。
“不用了,这里人多,不是挺热闹的吗?”我说。
酒店的服务小姐们点菜、上菜的效率很高,服务态度也很好。
“怎么样?我都说没事了!”我对柳依说。然后我举起酒杯对她们两人说:“今天我们能够顺利地进行公司的整顿,全靠了你们两位。我敬你们一杯!”
“吴总,你别高抬我们了!今天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和我们没有关系!顶多只是被你利用了。”看样子陆欣还在生我的气。
“那就算我赔罪行不行?我的司机大人!”我笑道。
“这还差不多!”陆欣说。
喝了一口酒,我又说:“时间有的是,我们慢慢吃,吃完了再点。”再看柳依,她只是勉强笑了笑,不说话。
陆欣问:“现在公司的整顿也完成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呢?”她说话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在向我请教,倒好像她就是总经理,在听取下属的意见。我几乎忍不住要去捏一捏她淘气的小鼻子,但是顾虑到她可能会说我“耍流氓”,只得作罢。
我说:“这次整顿能不能出效果,还要再等几天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的建议?”
陆欣说:“我们公司的电脑应该联网,这样可以提高工作效率。”
“有道理。”凡是能偷懒的好办法,我向来是不反对的。
“还应该上网,建一个公司网站来宣传自己和联系客户。今天上午我用电脑的时候才发现居然不能上网,这也太落后了!”她又说。
“你以为我们公司是国际性的公司啊?上网?我们的客户全在城里,打个电话还比上网方便得多。再说现在网上又是病毒,又是黑客的,没什么意思!”我说。
“保守!”陆欣毫不留情地批评道,“不善于接受新事物的人,是会被时代淘汰的!黑客怎么啦?黑客也有好的,就好像最近新闻里报道的那个网络骑士,他阻止了一种恶性病毒的传播,还打败了一些四处捣乱的黑客,将他们绳之以法。”
“什么?网络骑士?好大的口气!这家伙该不是浪得虚名吧?”我心里觉得好笑,但不敢表现在脸上。
“算了,你什么都不懂,跟你说也是白说!”陆欣有些生气了。
我很不服气地说:“谁说我不懂?不就是上网吗?有什么了不起?我又不是没有上过!网络当然是好的,但是现在的网络简直是糟糕透顶!用‘垃圾场’这个词来形容,我看就挺合适。……怎么,不服气是不是?我解释给你听。在现在所有的网络信息中,至少有50%是垃圾信息;还有40%是重复的信息;剩下的10%才是真正有用的信息。而这些有用的信息还缺少安全性,每年光是因为病毒破坏和黑客入侵就会导致几十亿、上百亿美元的损失。整个网络的设计也是莫名其妙,什么HTTP,什么FTP,什么.COM,什么电子商务,什么 MODEM,什么ISDN,什么蓝牙……我就是弄不明白当初那些网络设计者为什么要把一个这么简单的东西设计得这么复杂!这么脆弱!如果是我来设计,不仅不需要去记那些莫名其妙的网址,还能够大大提高上网速度,而且不会给病毒和黑客以任何机会!再来看看我们上网的平台,那些畸形的电脑:和网络一样,它真正有用的,也就是10%的功能,剩下的全都浪费在数以百万计的晶体管当中了。所以电脑的身价才会那么昂贵!这也正是为什么电脑不能普及到全世界人手一台的真正原因!目前主流的硬件系统和软件系统早就该升级到 128位了,可那些厂商们还固执地坚守32位,和我们大玩升级的数字游戏。CPU的频率每提高一倍,就等于性能提高一倍吗?错,我们执行程序的速度不会因此提高一倍,上网的速度也不会因此提高一倍,但就是有那么多不明真相的消费者在广告的狂轰滥炸下受骗上当。还有我们使用的软件,我们常用的仅仅是它10%的功能,可那些软件厂商们非要把它造得硕大无朋,故障百出,还不忘吹嘘:性能比上一代有很大的提高!可这性能是怎么提高的?你必须增加内存,必须更换CPU,顶好是将硬件系统全升级了,才能享受到这种提高!总之一句话,他们关心的不是真正的技术进步,而是假借技术进步把我们兜里的钱一点一点地骗光!”
说了这么一番话,我有些口渴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到柳依怔怔地看着我,她是不是很佩服我呢?
陆欣说话了:“柳依姐,我又发现了我们总经理的第二项本事。”
“是什么本事?”柳依笑问。
“吹牛!”
“那我的第一项本事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骗人!”陆欣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嘛,你把我说得一无是处了!”
“你不用伤心,我这是在夸你。”陆欣说,“一般人骗人或者吹牛的时候,往往不敢看别人的眼睛,还常常有一些小动作,比如眨眼睛、摸鼻子、揉手指、捏衣角。可是这些小动作你全没有,说明你的水平已经是炉火纯青,达到世界一流水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我之所以没有你说的那些小动作,只能说明我说的全是对的。”我故意和陆欣斤斤计较起来。
“那好,你刚才不是说你会设计网络吗?为什么到现在我们还用不上你的发明呢?”陆欣洋洋得意地说。
“拿来!”我向她伸出手。
“什么?”她奇怪地说。
“一百亿美元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说了半天还是钱……咦,你们看那个人!”
“你不要转移目标行不行?”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一位身穿白色西装,打扮得像新郎似的男子,手捧着一大束多得吓人的玫瑰,正小心翼翼地往楼梯上走。
“哇,这么多玫瑰,有多少朵啊?”陆欣惊叹道。
“大概有99朵吧。”柳依说。
“他捧那么多玫瑰花干什么?”陆欣又问。
“玫瑰赠佳人——那还用问?”我插话道。
“那位佳人可真幸福!”陆欣感叹道。
“一点新意都没有!送来送去都是红玫瑰。如果是我,我会送黄玫瑰、郁金香、紫罗兰,怎么也比红玫瑰要好啊!”我评价道。
“说得好听!你怎么也不送我们几朵呀?”陆欣讥讽道。
“这花可不能乱送,送什么花可是大有含意的。除非你们答应嫁……”我恶作剧似的望向陆欣,看到的是一双瞪起的虎眼,连忙改口说,“得,得,得,当我什么也没说。”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光束从我们的窗前掠过,一直往上延伸,然后天上开始下起了“雪”,接着三个红色的心形大气球从我们的窗口往上飞去,上面好象还有字。这番情景将所有食客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我们仔细往窗外一看,见有几个人正扯着那扎气球的长线,仰着头向上望。
我招手叫来一位服务小姐,问她是怎么回事。
小姐说:“四楼有一些客人正在开生日PARTY,这是他们准备的节目。”
“好浪漫啊!”陆欣闻言惊叹道。
“还算有点新意。”我评价道。
“你们说会是谁在这里过生日呢?”陆欣问。
“肯定是女孩子!——那还用问?刚才那些玫瑰花大概也是送给她的。”我说。
没过多久,陆欣又叫道:“你们看,刚才那个人又下来了。”
我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位穿白西装的人。手中的玫瑰花已经不见了,他的脚步凌乱,一脸怒气。
“他不是去送花吗?”陆欣说。
“碰钉子了呗!——那还用问?”我说。
“那还用问?那还用问?好象你很聪明似的!”陆欣挖苦道。
“如果没有你在场,我又怎么聪明得起来!”我笑道。
“好啊,你这是拐弯抹角骂我喽?”眼看陆欣要挥起粉拳,我急忙求饶。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一声轻响,我们向窗外望去:一束耀眼的火花突然从内河的河心升入夜空,然后向四面八方绽放开来,就象发出了信号似的,内河两岸也呼应般的升起了无数烟花,一束束形态各异、五彩缤纷的烟花在空中此起彼伏地绽放,照亮了半边天空,照亮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今天我们是来对地方了!有这么多节目!”我说。
我又招手叫来一位服务小姐,问她今天是什么节日。
“今天没有节日啊!”她说。
“那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窗外的烟花问。
“可能我们领班会知道。”
“那就请她来吧。”我说。
不一会儿,她领来了一位长相标致的小姐,看年龄好象比她还小,居然是她们的领班!
“先生、小姐,你们是问这烟花的事吗?”这位领班小姐的声音也很甜。
“对。”我回答。
“这是四楼的客人安排的节目。他们在开生日PARTY。”这位领班小姐的笑容也很甜。
但是她看我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怪异。然后她有些紧张地说:“先生、小姐请慢用,如果没有其它问题,我先走了。”
看着她婷婷袅袅远去的背影,我问柳依道:“她为什么那样看我?是不是我长得很帅?”
“你臭美吧你!”柳依不留情面地说。
“骂得好!”陆欣拍手笑道。
我对柳依说:“我还以为今天你要当哑巴呢!一开口果然不同凡响!”
“谁说我要当哑巴了?我这是给你一个表演的机会!”柳依说。
“那我现在把这个机会还给你吧!”我说。
“好啊,陆欣,我们喝酒。然后我们来谈谈吴总的第三项本事。”柳依举杯道。
“什么!还有第三项?一定又要说我坏话了!我看找遍全世界的公司,也没有像你们这样当助理的,非但不肯吹捧自己的总经理,还处处挖苦他,当面说他的不是。”
“我看找遍全世界的公司,也没有像你这样当总经理的,非但做事不正经,还和助理们嘻嘻哈哈,一点威严都没有!”柳依借我的话头反驳道。
“我来总结一下:一句话,有什么样的总经理就有什么样的助理。”陆欣将一只大虾塞进嘴里说。
我回味了一番,赞赏道:“还是陆欣说的好!我敬你一杯!”
可陆欣却朝我努嘴、使眼色。
“怎么啦?”我问。
“有人!”她小声说。
“大惊小怪!这里到处都是人。如果是一只老虎,那还比较奇怪。”我笑她幼稚。
“吴总经理!”身后有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我转头一看,是个秃顶、圆脸的中年人,眼神犀利而有节制,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威严,看上去像个有地位的生意人,但我不认识。
“吴总经理大驾光临本酒店是我们全酒店员工的荣幸!”他向我伸出了手。
“您是?……”我问。
“我是酒店的总经理欧胜祥。”
我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堆起笑说:“幸会!幸会!”但心里却十分震惊。我才上任三四天,又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他怎么会认出我来呢?真是匪夷所思!
“吴总经理,我们酒店的员工没有及时认出你,怠慢了你,请务必原谅。那些粗心大意的员工,我会严肃处理的!”
“欧总经理客气了!你们酒店的员工服务很周到,我赞赏还来不及。如果因为我而处理了他们,那我可吃罪不起!”我笑道。
“好吧,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在酒店最高档的包厢里为吴总经理备下了一桌简单的酒菜,请您一定赏脸。”欧胜祥面带笑容地说。但我觉得他这笑容有些勉强。
“不必费心了吧!我觉得这里挺好。”我说。
“吴总经理这话是怎么说的!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人家会说我们酒店没气量,怠慢了贵客,那我这个总经理也没脸当下去了。”
“哈哈,盛情难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很奇怪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怎么都是这些“外交语言”?再看我的两位助理,柳依低着头,陆欣瞪大了眼睛,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这也难怪,她们才上班一天嘛!
“请!”欧胜祥热情地在前面带路,我们三个跟在后面。
我终于忍不住走到他的身边小声问道:“欧总经理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吴总经理今天来我们酒店,不也是基于相同的目的吗?”欧胜祥目光如炬盯着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