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面前激化兄弟矛盾是不妥当的。
我对弟弟说:“你先回去吧,等我有空了,再和你认真谈谈。”
然后,我转向沈弘章问道:“田局长为什么突然想见我?”
“这个,我也不清楚。”沈弘章说。
“什么时间?”我问。
“今天下午三点。”
“地点?”
“蓝国咖啡厅。”
“他为什么要见柳依和陆欣?”
“也许是……这个……我也不明白。”沈弘章似乎欲言又止。
“好,你出去吧!”我说。
我心里纳闷,这个田局长与我素未谋面,他是怎么知道我有两个助理?既然是和我见面,又为什么再三交代要见柳依和陆欣两个人?这里面有名堂!沈弘章似乎知道一点情况,但他不肯说或者不敢说。不行,我要找一个敢说真话的人来问问。
两分钟后,魏政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这个田聚才我们可惹不起。”他说。
“这不奇怪,建委、规划局、房管局、环保局、国土局、园林局、消防支队,还有工商、税务,哪一个部门我们惹得起?”我说。
“不,这个田聚才可不简单,听说他还有省里的背景。”
“那我就小心翼翼,不得罪他就是了。不过这次他约我见面很奇怪,一定要我带上柳依和陆欣一起去。
……”
我的话未说完,魏政已经大叫起来:“不要!千万不要!这个姓田的是个大色狼!”
“大色狼?”
“我呸!这个混蛋玩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这就去告诉柳依她们,叫她们不要去!”魏政怒气冲冲地说。
“等一等!”我喊住了他,“你这么一说,我们不是彻底得罪房管局了吗?”
“怎么,你怕得罪房管局,就可以拿别人当牺牲品吗?”魏政的样子很可怕,似乎随时准备着要狠狠揍我一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说。
魏政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既然这个姓田的生活作风有问题,为什么就没人管一管?”我问。
“管?拿什么管?你有证据吗?连市领导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管得了吗?”
“可我就是不明白,这个姓田的是怎么知道柳依和陆欣的?”
“我明白了!”魏政一拍大腿道:“你想想看,你在公司里得罪过什么人?”
“我得罪了什么人?”
“就是被你开除的那班混蛋呗!他们什么坏事没干过?”
我想起了唐青树告诉我的“油头滑脑”和“胡说八道”。是季守诚的授意还是他们自己的主意?难道是因为我的成功引起了他们的忌恨,所以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是不是他们干的,以后再说。你快帮我想个办法,把眼前的事应付过去吧。”我焦急地说。
“不如你告诉姓田的,就说柳小姐和陆小姐生病不能来了。”魏政说。
“不妥,既然有人给姓田的当内线,想要装病是不可能的。”
“我看还是把情况告诉柳小姐和陆小姐,让她们在见面的时候提防一下。”魏政说。
“不行,你这一说,她们肯定不会去;就算去了,以陆欣的脾气,一见面就会先打掉人家两颗门牙。”
“那不如我打个匿名电话给他的老婆和情妇,让她们来大闹法场。”
“这行吗?”
“怎么不行?在外面鬼混的男人没有不怕老婆的,再加上他的情妇,肯定是一场大混乱,你们就趁机走人!”
“万一他的老婆不讲理,连柳依和陆欣一起打怎么办?”
“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我带一帮人埋伏在咖啡厅外面,你一看到有危险就给我发信号,我们立刻冲进去!”魏政急了。
我想了想说:“这样吧,你照样通知他老婆和情妇,在她们赶到之前再打个电话给姓田的,说他的老婆就要来了,这样我们就有时间撤退了。”
“这样也好,我这就去查她们的电话号码。”魏政说。
“等一等!”我不放心地交代道,“你在时间上一定要控制好,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还有,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千万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蓝国咖啡厅是个雅致的地方,老板据说是从西班牙回来的,所以这个咖啡厅的装饰颇具异国情调。
田聚才居然比我们还早到五分钟,他事先定好了一个包间。他和我想象中的大腹便便的官僚并不相同,脸上的皱纹不多,看上去很斯文,体型也很健康,乍一看更像是个搞科研的知识分子或者中学的教师,怎么也无法把他和“色狼”挂上钩。也许,这正是他的迷惑性所在。
寒暄之后,我把柳依和陆欣介绍给他,他微笑着请我们坐下,我注意观察他看柳、陆二人的眼神,并没有发现什么色迷迷的成分。我甚至开始怀疑魏政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他突然朗诵起古诗来,然后温和地对柳依说,“柳小姐的名字起得真有诗意!”
“谢谢!”柳依大方地回答。
“这是《诗经》中的《采薇》篇对不对?想不到柳依姐的名字还有这样的典故!”陆欣叫了起来。
田聚才赞叹道:“听其文而辨其名,陆小姐的文学修养真让人敬佩!”
陆欣有些得意地说:“这哪里算什么本事!田局长,我的名字有没有典故呢?”
田聚才笑了笑说:“陆小姐的名字倒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你的人,我看啊,你有古代花木兰的英姿飒爽,但又比她多了一份天然去雕饰的清纯。”
“田局长太夸张了吧,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陆欣道。
“我一点也没有夸张,不信,你问你们吴总经理。”田聚才认真地说。
“真的吗?”陆欣傻乎乎地问我。
我只好点头称是。
“田局长,那你的名字有没有典故呢?”柳依问。
田聚才轻轻一拍桌子道:“哎呀,柳小姐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就要伤心了。我这个名字呀,是看上去很好,听上去糟糕。”
“怎么说?”陆欣追问。
“你们看‘聚才’这两个字是‘积聚才华’的意思,本意是不错的;可是一读起来就变味了,很多人以为这个‘才’是‘财富’的‘财’,聚财,聚财——整个一个贪得无厌的大财主!”
柳依和陆欣会意地笑了起来。
陆欣说:“田局长看上去没什么架子嘛!”
“要架子有什么用!”田聚才感慨地说,“当官的一有了架子就会脱离群众,架子就好像一堵墙,把人与人隔离开来,这样你就永远交不到朋友,你们说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趣味?不如死了算了。”
柳依和陆欣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
我心道要糟!田聚才这只老狐狸三言两语就把柳依和陆欣哄得晕晕乎乎,接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手段。不知道魏政把事情办得怎样了?要快呀!一定要快呀!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田聚才仍在侃侃而谈,柳依和陆欣几乎要把他当成崇拜的对象,而我则如坐针毡,还要保持面带微笑的样子。
田聚才的秘书从外面进来,说了一句:“吴经理,有你的电话。”
我急忙跟了出去。心想:一定是魏政来的电话。他为什么不打我手机呢?
还未走到服务台,那位秘书就把我叫住了。
“吴经理,我叫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为什么回去?”我一头雾水。
“你究竟懂不懂规矩?”他似乎不耐烦了,“你尽管放心,我们局长会安排车子送两位小姐回家的。”
我立刻傻了眼:他们就这样把我轰出来了吗?
那位秘书理也不理我,为田聚才站岗去了。
我急得几乎要跳起来。这个该死的魏政为什么还不打电话来?
我在咖啡厅的墙边走来走去,越走越热。
我的手机响了,我急忙将手机贴在耳边。果然是魏政打来的!
“事情办得怎样了?”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
“吴总,糟了!”魏政很紧张地说,“我刚才打电话给三个和姓田的有关系的女人,第一个骂我‘神经病’,第二个说:“我不认识什么田局长!’第三个只说了一句‘你打错电话了!’就挂了。没办法,我只有把宝押在他老婆身上了。没想到他的老婆居然说:“你是想要钱吧?直接去找田局长好了!我现在没空,我要去做头发。’你说,听到自己老公在外面鬼混还这么满不在乎的女人是不是变态?”
“你是怎么办事的?快给我再打!你知不知道她们现在很危险?”我发火了。
“什么!难道田聚才已经把她们……”魏政大叫。
“去你的乌鸦嘴!我再给你五分钟想办法,如果想不出来,我只好冲进去了!”我也叫了起来,然后挂断了电话。
“畜生!流氓!王八蛋!”我在心里一百万遍地咒骂田聚才,捏紧了拳头就想往墙上砸去。
突然,我注意到坐在前面那桌喝咖啡的三个女孩子在冲着我笑。我看了看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你们笑什么?”我恼怒地走了上去。
“吴大经理,什么事把你急成这个样子?”其中一个女孩说。
她怎么会认得我?我搜遍所有记忆,也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她。
“我好像不认识你们。”我说。
“可是我们认识你。”她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那是我的照片。
我恍然大悟:“你们是海之都大酒店的……”
“猜得很对。”她说。
“吴总经理,你想不想见一个人?她去卫生间很快就要回来了。”另一个女孩说。
“对不起,我现在有急事要办。”我推辞道。
“吴总经理,怎么这么巧?”身后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道。
我扭头一看,认出是上回在海之都大酒店见到的那个领班,名字好象叫江诗吟。我压下心中的急火,和她打了个招呼:“江小姐,是你呀。”
“吴大老板介不介意和我们一起喝杯咖啡呢?”江诗吟说。
“他哪有时间喝咖啡!他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爬来爬去,我们的眼睛都看花了。”一位女孩调侃道。
“是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江诗吟问。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去。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这时候多一个人想办法就多一份希望。我将情况简单向她们交代了一下,这是一个冒险的赌注,我赌的是她们同样身为女人的同情心——尽管她们站在另一个阵营。
“这个田局长我认识。我有办法!”江诗吟很有把握地说。
“真的?”我激动极了。
“事情办成了,你怎么感谢我?”她开始讨价还价。
“只要不违法,不伤天害理,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我立刻许诺。
“好,你等着吧。”她从容地向包间走去。
几分钟后,她陪着田聚才走了出来。
“欧胜祥真的这么说?”田聚才似乎很不乐意。
“那是当然!我们有几个脑袋敢哄你呀?”江诗吟很热情地说。
田聚才和柳依、陆欣握手道别:“难得我们一见面就谈得这么投机,没想到让这个欧胜祥搅黄了。改天我让他作东,向两位女士陪罪!”
哼,他还想再有下一次吗?我的手正痒着呢!
“田局长这是怎么说的,您有事要忙,我们怎么敢耽误您呢?”柳依说。
“田局长,改天我们请你,你会不会摆架子不来呀?”陆欣居然还自作多情。
“那我可是受宠若惊,怎么敢不来呢?”田聚才认真地说。
我也迎上前去,假装毫不知情地说:“田局长,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唉,没办法!”他敷衍道。
我们一起送田聚才出门。那位和江诗吟一起来的女孩凑近我身边小声说:“别忘了你说过的话!顺便告诉你,她现在已经从领班升为大堂副理了!”然后嘻笑着离开了。
我和柳依、陆欣坐进了车子。
透过车玻璃,我看到魏政带了两个人,手中拿着铁棍,正向咖啡厅急匆匆地走来。我急忙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没事了。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柳依和陆欣却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和田聚才交谈的话题。
“你们两个要小心!”我向她们泼冷水道,“这个田聚才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以后千万不要单独和他见面。”
陆欣边开车边对柳依说:“柳依姐,有时候男人的嫉妒也是很可怕的!”
我又问她们:“刚才江小姐进去的时候,究竟说了什么话?”
她们假装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