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是商界最宝贵的财富。信用就好象是栽培果树,只有细心地培土、施肥、除虫,才能保证年年有好收成。而不讲信用就好象是竭泽而渔,为了一次空前的收获,却毁掉了将来的所有收获。我不知道建瓴房地产和四界房地产的两位老总为什么躲着我,难道是因为有更大的利益在驱使他们?如果是的话,这又是什么利益?谁给他们的利益?
沈弘章发誓说,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但是,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和眼线也找不到他们一点踪迹。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已经离开了兴州。
“余副总,只好麻烦你跑一趟省城。”我坐在大班椅上对余立身说,“你对一帆集团比较了解,这次去不是去和他们攀交情,而是和他们作对。他们看中了哪块地,我们就买哪块地。”
“这么做会有效吗?”余立身皱着眉头说。
“我也不知道,试试看吧。”我说,“我想强者最佩服的是他的敌人,而不是唯唯喏喏的朋友。再说,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有任何希望我们都应该试一试。”
“我有预感,这次去我会无功而返。”余立身说。
“那就不要去了,是我太冲动了,病急乱投医。”我不快地说。
“这几天你的状态很不好,让员工们看到了会影响士气的。”余立身规劝道。
“我能怎么办?难道还要我装出一副笑脸?”我反问道。
“如果这几天小沈能够找到建瓴房地产和四界房地产的这两位老总,你准备怎么办?”余立身问。
“怎么办?当然是找他们兑现诺言!”我愤愤不平地说。
“迟了!”余立身说,“他们之所以躲着你,就是不想兑现诺言。你找到他们又能怎样,他们会给你来个死不认帐。口头上说的东西,又不是白纸黑字,你能说他们违法吗?”
“他们会有报应的!”我恨恨地说。
余立身居然笑了!
“这很好笑吗?”我说。
“我给你提个意见,你愿不愿意听?”余立身说。
“你说。”
“怎么说我在商场上也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饭,刚开始的时候碰上这种事,我也会生气;可是像这样的事天天都会发生,如果我每件事都要生气,气得过来吗?所以我学会了不生气,——非但不生气,我还要高兴,因为正是他们逼着我学会了商场的规则,逼着我想办法摆脱困境,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还是我的老师。”
“我明白了,我应该感谢他们,而不是怨恨他们。”我恍然大悟。
“你这么想就对了!”余立身高兴地拍拍我的肩膀说,“你比我年轻的时候悟性好多了。”
“你一定有什么好办法,快告诉我吧。”我诚恳地说。
“不,我没有。”余立身摇摇头说,“主意还是由你来拿。至于我,还是去一趟省城,不管成不成功,我都会搜集一些有用的信息回来,帮公司摆脱困境。”
“谢谢你提醒我。”我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我这么做是为了我自己。”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离开了办公室。
我越来越觉得余立身是个人物,可越是如此,我就越觉得不了解他。以他的本事在季守诚担任总经理的时候,就该有一番作为,可是他却无所作为,这究竟是老谋深算还是老奸巨滑?他本应该对季守诚死心塌地,利用这次的机会挤垮我,可是他却反过来帮助我。他这种态度上的变化颇耐人寻味。
算了,只要他不想着算计我,我也用不着在这件事上多费神了。
正想出门散散心,就接了一个田聚才的电话,说是代表房管局感谢我们房地产公司圆满完成了接待检查团的任务,让我马上去一趟蝶恋花歌剧院。
我向他打听蝶恋花歌剧院的所在。他惊讶地说:“怎么,我们兴州有这么个好地方你也不知道,这个歌剧院是上个月才刚开张的嘛!你呀,真是孤陋寡闻!年轻人要跟上形势啊!”
我让柳依开车把我送到目的地,就打发她走了,以免见到田聚才又惹出什么麻烦。
眼前的歌剧院倒也典雅堂皇,只是在建筑的风格上模仿的痕迹太重:高高的拱门让人想起凯旋门,小城堡式的外观也让人很容易联想起哥特式的建筑。莫非即将上演的歌剧也是专门聘请外国的演员来演出?
才走进门,我不免一楞,继而是冷笑——指示牌告诉我,这里的娱乐应有尽有,就是没有歌剧!既然这样,干脆就名正言顺地叫娱乐城或者夜总会,何必挂羊头卖狗肉呢!
迎宾小姐把我领到了一间贵宾房,开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田聚才,还有老朋友毕海及兴州市房地产界的一帮头面人物,只有坐在田聚才身旁的那位油头阔面,拇指上戴了个翡翠斑指的人我不认识。
“来来来,小吴,我给你介绍一下,”田聚才站起身来向我示意:“这位是台湾房地产界的大老板祝先生。”
那个我不认识的人闻言站了起来,向我伸出手来说:“幸会,幸会。”
“很高兴认识你。”我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
田聚才又向这个祝老板介绍我:“这位可是我们兴州市房地产界的青年才俊吴勤勇,在这间屋子里面就数他最年轻了。”
“真是后生可畏呀!”祝老板赞道。
“不敢,不敢,”我谦虚道,“姜还是老的辣,我还要向在座的诸位多学习呢!”
其实我压根就没打算向他们学习,对他们其中的某些人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只是人一旦谦虚惯了,出口成章的都是谦恭卑下,要他说实话反而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我和那位祝老板交换了名片,又和其他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们寒喧了一番,在留给我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眼前是一桌丰盛的酒宴,不知道田聚才又有什么名堂,看来和“感谢”之类的主题是不大相干。
只听那个祝老板道:“今天能和这么多同行欢聚一堂,真是鄙人的荣幸。此次来大陆,走了走,看了看,每个人都对我很热情,我原先的那一点顾虑现在统统都没有了。骨肉同胞、父老兄弟——这些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祝老板这次来我们兴州,一定是有备而来,准备大干一场了?”一位老总发话道。
“你们尽管放心,”祝老板将手一摆道,“我决不是来兴州和各位抢生意的。”
众人都会意地笑了。
祝老板又道:“我在台北、高雄、台中、基隆都有一些小小的产业,算起来也就值那么几千万美金吧。我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本来想就这么终老此生吧!可是你们都知道现在岛内经济不景气,我要是再不出来发展,这点小钱迟早也保不住。这次到兴州来,就是想物色一些合适的房产项目进行投资。今天请各位来,也是想多交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如果有什么合适的项目,别忘了知会一声,我出资金,你们出人出力,有财大家发嘛。”
我听了心里一动。
再看看哪些老总们,一个个都是眼睛发亮。几个热情的开始和祝老板推杯把盏,对他大加称赞;另几个则是随声附和;剩下的几个不动声色,心事重重。——这也难怪!资金一直是困扰房地产企业发展的一个瓶颈。如今来了个宣称要大把撒钱的大财主,而且是个不熟悉大陆房地产政策的台湾人,有良心的可以通过合作发展自己的企业;没良心的还可以利用出人出力的机会狠狠坑他一笔。
祝老板突然对田聚才说:“田局长,我们就这么喝酒不是太没情趣了吗?我叫几个小姐进来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我们田局长怎么会介意呢?”乐亿房地产的洪总抢着替田聚才回答。
“可是我听说大陆官员叫小姐是要坐牢的。”祝老板担心地说。
众人大笑。
洪总笑道:“祝老板是第一次来大陆吧?大陆现在不是文革时代,而是开放时代,叫两个小姐,不就是握握小手,亲亲小嘴吗?谁敢说我们犯法?再说了,要说我们田局长生活作风不好,谁有证据?我们今天只是在这里规规矩矩地谈工作、谈生意,在做招商引资的大好事。”
“对对对。”祝老板连连点头。
“祝老板,我不妨告诉你,”洪总放低声音神秘地说,“就算是嫖娼被公安当场逮着又能怎样?只要说出我们田局长的名号,那些公安就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别说抓人了,那些敢来骚扰我们田局长的人一个个都要受处分,公安局长还要亲自登门赔罪。”
田聚才脸色一沉。
有人向洪总暗使眼色。
可是他正说到兴头上,哪里有留意到这些。只听他继续道:“如果不巧碰到来头比较大的公安,那也没什么,顶多算是生活作风有问题,最大的处分也就是撤职。撤职算得了什么!正好下海经商!经商多自在,哪里像衙门里那么多规矩!”
田聚才的脸色更阴沉了。
“我们不说这些,我们不说这些。既然没有什么忌讳,那我就叫小姐了!”祝老板似乎也看出了些眉目,连忙打断洪总的话。
“去把你们的妈妈桑叫来。”祝老板向身后的服务小姐说道。
“什么是妈妈桑?”那位小姐茫然地问。
“去把你们老板娘叫来,就说是我让她来的。”田聚才发话了。
几分钟后,有人推门进来,只听一个又亮又娇的声音道:“哎哟,田局长,你这么多天没来,我还以为是我们的服务不周到,得罪了您呢!”定睛一看,一双涂了指甲油的玉手已经亲热地放在了田聚才的肩上。她打扮得雍容华贵,面容和身材都充满了吸引他人目光的磁力,乍一看,似乎只有二十七八,但脸上的浓妆和待人接物的老道又多少暴露了她的实际年龄。
她就是这家蝶恋花歌剧院的老板娘吗?
果然,田聚才对她说道:“今天我们这里有位台湾来的贵客,你准备怎么招呼啊?”
“嗯,让我猜猜看哪一位是台湾来的贵客。”老板娘的媚眼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祝老板身上。她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笑盈盈地对祝老板说:“来,让我敬贵客一杯!”
“老板娘眼光厉害,厉害!”祝老板泰然自若地笑了笑,举杯相迎。
“不是我眼光厉害,而是您的贵气逼人,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老板娘道。虽然她认人的本事一拆就穿,但这样的话还是很讨人喜欢。
田聚才发话了:“祝老板想见识一下你们这里的小姐,你去安排一下吧。”
“哎呀,这屋里坐的个个都是大人物,我哪里敢怠慢哟!我来的时候已经安排下去了,她们马上就到,都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小姐。这批小姐可是我们到外省精挑细选,刚刚招聘回来的,一定让各位满意。当然,”老板娘瞟了祝老板一眼道,“跟台湾的小姐那是没法比,毕竟她们经验尚浅,要请各位多担待。”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余兴节目?”祝老板不动声色地问。
“有!我们这里有一项只为真正的贵宾提供的服务,叫做‘真空服务’,我敢说在全国还找不到第二家提供这种服务的地方。恰好我们今天刚刚准备妥当,所以你们将是享受这种服务的第一批贵客。”老板娘款款道来,脸上颇有得色。
洪总迫不及待地问:“不知道这‘真空服务’是什么服务?听这名字只怕是稀松平常吧?”
老板娘不以为然地一笑道:“我看我还是不说了,只怕我说出来后,各位都没有心思喝酒了。到时候田局长可要怪罪我怠慢贵客了。”
洪总急道:“你就不要吊我们胃口了,还是说出来吧!我们是什么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老板娘挖苦道:“您大概是属猴的吧?”
洪总不明所以:“我为什么是属猴的?”
老板娘说:“好戏要慢慢看,好酒要慢慢品,这才有味道嘛。”
洪总仍然傻乎乎地说:“这和猴有什么关系?”
祝老板插话了:“好,就这么办吧,重要的是让大家都尽兴。今天所有的开销都算在我的帐上。”
“别,别,别,怎么能让祝老板破费,应该让我们尽地主之宜嘛!”几位老总连忙说。
“你们谁都别跟我争,跟我争就是看不起我!就是认为我不配做你们的朋友!”祝老板斩钉截铁地说。
我心里忐忑不安,我究竟是该打退堂鼓呢,还是逢场作戏?叫一位小姐坐在身边撒娇发嗲,我可是很不习惯,如果再享受一番“真空服务”,那我可就真的堕落了。以往碰上这种情况,我都是让沈弘章他们出马,自己找借口开溜。可是如果今天也这样做,那就失去了结交祝老板的机会,我不甘心!也许这位祝老板就是我发展计划中的一枚重要的棋子,也是我们公司摆脱困境的一支救兵,我怎么能轻言放弃呢?至少也要等到喝完这一席酒再说。至于这位祝老板的人品如何,那倒是其次的事情。唉,商人嘛,就是要这么实际。
正思索间,毕海突然发话了:“难得祝老板如此盛情,待会儿我一定要陪你多喝几杯。只是……我对香水有点过敏,就不要叫小姐坐我旁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