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醒来得特别早,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太兴奋的缘故。
我比往常提早了二十分钟来到公司。
正想开门走进我的办公室。就听到旁边的总经理助理室人声鼎沸,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推开虚掩的门望了望,原来是销售部那帮活宝正围着陆欣七嘴八舌地说着些什么。他们说得兴高采烈,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
魏政正在问陆欣:“那两个人长得高不高?”
陆欣回答:“也不很高,和吴总个头差不多。”
魏政又问:“他们壮不壮?”
陆欣回答:“那也不见得,不过他们有刀。而且一前一后,把我们拦在中间。”
——原来是在说昨天发生的事。
“那我们老总是不是吓得说不出话了?”魏政的话不怀好意。
“没有啊。他还和那两个人讨价还价,让他们只取现金,而把身份证和信用卡留下。”陆欣倒是实话实说。
“你当时有没有注意观察吴总的脚?”魏政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观察他的脚干什么?”陆欣也不解地说。
“看他有没有发抖呀!”魏政说。
“你无聊啊!”陆欣道。
“你就不用替他遮丑了!想想都知道他一定是假装镇定,死要面子——尤其是在有漂亮女士在旁边的时候。”魏政说。
我从门缝里只能看见魏政的背影,但我可以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眉飞色舞。
“我来给你们模仿一下……就像这样……”他开始表演了。两只脚哆哆嗦嗦,两只手有气无力,就像母鸡在发瘟。嘴里还念念有词:“大——啊啊……爷!钱——你的——拿去!身份证的——留下!”
“咦,吴总怎么说起日本话来了?”销售部的一个女职员笑道。
“这你都不懂?”魏政鄙夷地说,“他一紧张就把中国话忘了呗!”
众人大笑。有的人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真有那么好笑吗?这么幼稚的表演也能骗倒这么多人?
“你胆子可不小啊!连吴总都敢取笑!”是柳依带笑的声音。
“过奖!过奖!”魏政谦虚了一番又问陆欣,“对了,你们收拾完那两个家伙,好象又遇到了什么危险吧?”
陆欣说:“对呀!我们正准备把这两个人送到派出所,突然从黑暗中又跳出了七八个人。我以为又要大打一场,后来才知道他们是联防队员,是在那里埋伏着准备抓这两个人的。”
“我们吴总当时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应?——我是说在你们知道那些人是联防队员之前。”魏政问。
“没有啊。”陆欣说,“我们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他们就冲过来了。”
“不对吧?你有没有观察一下吴总的脚下?”魏政还不肯善罢甘休。
“我观察他的脚下干什么?”陆欣不解地说。
“你有没有看到一滩水?”魏政启发道。
我已经知道魏政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悄悄推开门走了进去。
“昨天晚上又没有下雨,怎么会有水呢?”陆欣还是不开窍。
“笨啊!他吓得尿裤子了呗!”魏政笑道。
我从另一张桌子上取了一杯茶水,悄悄走到魏政身后。
“你损不损啊?如果被吴总听到你就惨了。”万和平说。
“怕什么!他现在肯定还在床上打呼噜呢!他从来就没有这么早来过公司,再加上昨晚被吓得那么惨,我敢打赌,他至少要等半个小时后才能到公司。”魏政满不在乎。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在他两脚之间的地上倒了一点茶水,将茶杯放回原位。然后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他表演。这时已经有很多人发现了我,但他们都没敢吱声。
“咦,怎么,不好笑吗?”魏政奇怪他的话没有收到应有的回应。
有人向他使眼色,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事那么好笑啊?”我板着脸说。
魏政吓得几乎要跳起来,转过身来,用手撑了一下办公桌,才没有跌倒。
这时他的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吴总,你早!你早!”
“你们刚才谈什么这么热闹?你再跟我说说。”我仍然板着脸。
“我们在说您的英雄事迹呐!”他赔笑地说,“昨晚你一脚就踹倒了两个歹徒,可惜我没在场,不然我也学学。”
我就知道他是不会老实坦白的。当即一指他的脚下,假装发现了什么,说:“咦,这是什么?”
所有的人都往他的脚下看。
这时,我已经用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扇着“臊气”道:“我说魏政,我又不是老虎,你也不用吓成这样嘛!再说了,这里女士那么多,你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卫生了?”
魏政百口莫辩,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你看,还冒热气呢!你还不快回去换裤子!”我严肃地说。
众人爆笑。
魏政窘得面红耳赤,也来不及检查自己的裤子,飞也似的从门口溜了。
我这才笑出声来。看众人笑够了,我说:“好了,都回办公室去吧!”
众人鱼贯而出,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柳依、陆欣三人。
“吴总,你不会和魏政认真吧?在我原来那个公司,大家也是经常拿老板开玩笑的,不过这只是想缓解一下工作压力,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柳依说。
“我像是那种小气的人吗?刚才我对他小惩大诫,什么仇都报了。你还怕我找他麻烦啊?”我说。
“看不出来你这人这么奸诈,人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你算计了。我们以后还是离你远一点好。”陆欣说。
“你说话可得公平啊!我什么时候算计过你们?”我说。
“你难道忘了,我们刚来到公司就被你算计过一次。”陆欣振振有辞地说。
我自知理亏,不敢再与她争论下去。急忙转移话题道:“昨天晚上的时间都花在陪警察叔叔喝茶上了,祝老板的面我们还没见着。现在就去把这件事办完了吧。”
柳依说:“这个祝老板究竟有什么能耐,能够让你们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老总围着他团团转?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那好,你也一起去吧。”我说。
才走到门口,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暗地里自责:“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转过身来对二女说:“你们谁都不能去!我忘了告诉你们,那个祝老板是个老色鬼,如果让他看到了你们,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所以这件事就让我和沈弘章去办好了。”
“太好了!我才懒得陪你去见什么猪老板、羊老板。昨天我可是累坏了,现在脚还痛呢!我要回家休息一下。”陆欣拍手道。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怎么能回家?”我说。
“怎么,你想反悔?你昨天亲口答应放我半天假的!”陆欣杏眼圆瞪。
我这才想起来好象是有这么回事。忙说:“这件事我没忘,不过今天不行。我和沈弘章都去见祝老板了,余副总又不在,所以公司的事必须由你们两个负责起来。”
“那我去帮你准备有关我们公司发展项目的资料,也许你要拿给祝老板看一看。”还是柳依善解人意。
“不必麻烦了,”我说,“我估计这个祝老板也没耐心看这些东西。”
“你们去见祝老板要用多长时间?”柳依问。
“我估计最快也要两天。”我带着视死如归的感慨说,“这一次我是下定决心当一个三陪先生,不陪到祝老板和我们签合同决不收兵!”
这句话说对了一半。祝老板是同意和我们合作了。但我用去的时间是整整四天!
这四天对我来说是一场可怕的噩梦。在三天的时间里,我热心地陪吃、陪喝、陪玩,决口不提合作的事。我带着祝老板逛遍了大半个兴州市,只是在“正巧”经过我们公司的开发的各处房产时,才向他指点一番,并以晚辈的身份向他求教房地产开发的经验。终于,在第四天的晚上,祝老板主动提出了合作意向。
他说:“勤勇老弟,当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你是个很特别的人。在这么多房地产老总当中,你是能够最快接受新事物,而且有自己独立见解的人。我到大陆来发展,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这样才能把我们企业的理念贯彻到大陆来。可惜啊,你已经成了兰亭房地产的老总,不然,我一定想尽办法把你挖过来。”
我笑了笑道:“说实话,我也很想把祝老板这样有经验的老前辈挖过来,那我就可以退位让贤了。只怕我这个小庙装不了你这尊大菩萨。我看,其实我们不必挖来挖去,一样可以合作啊!”
祝老板不经意地抚摸着拇指上的翡翠斑指说:“你们兰亭房地产的项目不错,可惜你们的实力不足,员工素质还达不到基本的要求,跟我所了解的几家房地产公司还有一定的差距。如果合作起来会有一定难度。”
我仔细揣摩祝老板说话的语气,觉得他说的话有点言不由衷。其实他已经有和我们合作的意向,在这个时候突然批评起我们的公司来,无非是想在谈判桌上增加一点筹码,好达成更有利于他的协议。
我必须作出让步。我扮大爷扮了这么几天,也该装一回孙子,给足他面子。有时候妥协并不是一件坏事,今天的付出,明天仍然有机会连本带利一起收回。
于是我说:“那么祝老板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达到您的要求呢?我们很愿意在你的指导下对企业进行一些改造,争取和国际化的企业接轨。”
祝老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就消逝了。
“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这么有决心,那我就再考虑看看。”他说,“这里有一份协议,主要的内容是我的公司和要合作的公司各出资百分之五十,在兴州或者其它地方成立一家房地产策划公司,我会派我的全权代表到这家公司作高级主管。你们可以看看具体的条款,如果觉得有合作的可能,请告诉我。多谢你们这几天的盛情款待。我还有一点私人的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
我接过协议,握住祝老板的手说:“祝老板就不必客气了!我们会认真考虑这份协议的。我送送你。”
“对了,有件事我想拜托你,”祝老板说,“不论我们的合作能不能成功,我都希望这件事能够严格保密。我和兴州市各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们都已经成了朋友,我不想因为生意上的事,大家伤了和气。”
“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我说。
送走了祝老板,我那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立刻就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麻,浑身的骨头像要散架,如果再不休息恐怕会大病一场。这份协议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了它,我几天几夜不睡,陪祝老板玩通宵,这简直是违反我做人的基本原则。我没能用更简单、更省事的方法取得这份协议,说明我在懒惰哲学的实践上,还没有达到一个完善的境界。我可以骄傲,因为我打败了兴州市所有的房地产企业;但我又苦闷,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荣耀,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事情还没有结束。我必须连夜研究这份协议,尽快给祝老板一个答复,以免节外生枝。尤其要防止长德房地产给我们找麻烦。
唉,为什么在商场上做人就这么累?这种舍命陪君子的事今后还会不会再让我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