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界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一个不会开车总经理有两大危险,一是和情人约会的时候,有人会向老婆告密;二是给当官的送礼的时候,多了一个目击证人。
虽然我没有上面的那些顾虑,也很享受别人替我开车的悠闲,但有些场合确实还是自己开车方便。像这次从省城回来,如果我会开车,就不用去坐什么直达班车了。
再说了,弄本驾照有什么难的?跳舞这么难的事情我都学会了,还怕这个吗?
事不宜迟,现在就练。虽然明天去省城还派不上用场,但陆欣不是说过“如果你想做,就应该马上采取行动”吗?我叫上陆欣陪我练车,她说她和一个驾驶学校的人很熟,就带我去了那所学校。我们去的时候,他们都快下班了,靠着陆欣的面子,我们挑了一辆性能最好的教练车。
有陆欣这么优秀的教练,加上我这么聪明的学生,哪有学不会的道理?当然,那是在我撞翻了十二个路障,陆欣二十次笑疼了腰之后。
我老是分不清刹车、油门和离合器,陆欣越笑我越紧张,该刹车的时候却踩了油门。
我开始生汽车公司的气。他为什么要把汽车设计得这么复杂呢?其实脚底下只要留一个刹车就好,其它的东西完全可以移到方向盘上,这样不是减少了发生事故的危险?也许是他们技术水平还不过关,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帮他们设计一套这样的系统。
陆欣兴致很高,还想教我急刹、急转等驾车特技,我采取了最机智的行动——跳车逃逸,有效避免了一场车祸的发生。
吃宵夜的时候接了个电话,那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还记得我吗?”
“抱歉,我听不出你的声音。”我说。
“我们在沃尔玛见过面。”
“抱歉,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
“我们是在上个世纪的最后一天见的面。”
“原来是你。怎么样,我和你说的事考虑得怎样?”我这才想起他就是那个被沃尔玛开除的人,那时我给了他一张名片,说了几句安慰他的话。之后,就再没有在意这件事。
“如果我去兴州,我能够得到什么样的待遇?要知道我在省城同样可以找到工作,如果你们的条件不能让人满意,我是不会跑那么远去工作的。”他的口气很大。
“我看这样吧,你到兴州来一趟,大家见个面,所有费用由我负担。重要的是我们双方都满意,这样才能谈得上合作。当然,在待遇上决不会比你以前的低。”我说。
“好吧,我考虑一下。”他还要摆架子。
“不用考虑了。”我说,“我这个人办事很干脆。你觉得行就来;觉得没把握,就把这次旅行当作小小的度假也不坏。”
“这个……”
“那就这样吧,如果你方便,明天就动身,因为后天我就要出一躺差,怕你见不到我。”
“好,我也是个爽快的人,那就明天见。再见!”
“等等,我忘记问你的大名了。”
“咱们是本家。我叫吴有利,不是力量的力,是利益的利。”
“你的名字很好记。那好,明天我在公司恭候大驾。”
看来,去省城的计划必须改变了。我该怎么招呼这位吴有利?如果他确实有真才实学,我自然是让他协助唐青树。可是这样一来,何阿姨对我的误会就更深了。唉,下午为什么这么干脆就答应雷蕾参加她的生日PARTY?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当时随便编一个借口回绝也好啊。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才等到这位“贵客”。
“唉,你们兴州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那什么中心公园也太没有特色。”这是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
原来他是先去了中心公园才来找我的。
我冷笑了一声说:“外行了不是?兴州真正好玩的地方,的士司机是不会告诉你的。他们只会送你去既安全,又大众化的地方,因为你怎么看都不像有百万身家。还是让我带你去吧!”
“是不是先吃了饭再说?我来请客。”他拍着胸脯说。
“怎么能让客人请客?我已经在酒店定了座位,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就让我带你去见识一下兴州真正好玩的地方吧。”我说。
我当然不会傻到真的带他去玩,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当我们经过兴兴超市的时候,我说:“有没有兴趣进去参观一下?你是超市这行的老手,相信你不用三分钟就能发现这家超市的致命弱点。”
“吴总考我啦?”他很有自信地望了我一眼说,“应该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前来应聘的打工仔嘛。”说着就大步向超市门口走去。
“什么,这也能叫超市?”这是他对兴兴超市的第一句评价。
接下来,他看到什么就批评什么,似乎兴兴超市里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他满意。
我笑了,不是笑在脸上,而是笑在心里——我已经弄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说:“也许前面一家超市能让你满意。”我又带他去了隆隆超市。
也许是受了我这句话的影响,他对这家超市批评得更严厉了。
末了,他得意地说:“吴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两家超市有一家是你的。”
“你猜错了。这两家超市虽然都和我有关系,但都不是我的,我甚至连股东都不是。”我平静地说。
“那你叫我到兴州干什么来了?寻开心?”他变了脸色。
“别急嘛。”我安慰道,“虽然这超市不是我的,但我和这超市的老总交情不浅,在企业经营方面,我能够发挥重要的影响力。”
“这么说,你除了经营房地产,还兼营猎头公司?”他警惕地看着我。
“你放心吧,”我笑着说,“我是不会收你的佣金的。你来兴州的全部费用仍然由我全部负担。这样吧,我先派车送你去酒店,你稍候片刻。我和我的朋友马上就到。”
送走了吴有利,我径直去找唐青树。虽然他上回让我很难堪,但我不能因此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超市倒闭,还在一旁鼓掌。现在既然让我凑巧碰上了吴有利,我怎么能不拉唐青树一把呢?
唐青树见到我还是那么热情,但却没有半点要道歉的意思。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他一般见识。
我将吴有利的事告诉了他。
唐青树的两只肥大的手掌突然压在了我的双肩上,用力地摇撼着我,就像狂风摇撼着路边的一株小树苗。“吴老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的事情你这么放在心上,可见我们兄弟情深,众志成城,哪有办不了的事?你看,像吴有利这么有用的人才,沃尔玛就因为一点小错把他一脚踢开,这简直是没有人性,难怪你要说他不是人。像这种不讲情面的人在中国怎么吃得开?卷铺盖走人是迟早的事!看来我们兴兴超市要成为兴州第一是命中注定了!对了,这个沃尔玛有多大年纪了?是不是一个糟老头子?”
我哭笑不得,原来他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沃尔玛究竟是企业名还是人名,我不得不多费唇舌向他解释。
他听完“嘿嘿”了两声,又搔了搔头,极不好意思地说:“不知者不怪,不知者不怪”。忽然,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何清秀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我以为他会很高兴,但实际的情况恰恰相反。
“那她不是惨了?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凡是找不到出路的超市迟早要倒闭。”他转过身去,翻弄着桌上的台历,放缓了语气说,“我的意思是说,上次我在她面前发誓,要用我自己的本事打败她,可是这一次还是靠你帮忙,岂不是……岂不是……有一个词语叫什么来着?对了,胜之不武,就是胜之不武。再说,我如果为了自己的一点小事,再让你得罪你何阿姨,那还叫什么兄弟?”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试探道。
“不如我们让她也认识认识吴有利,我们先把沃尔玛的经验学来,到时候再各凭本事竞争,那不是很有趣?”
我承认唐青树提出的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但是现在再叫我去见何阿姨,说不定会被客气地赶出来。
我把这些想法向唐青树说了。他得意地说:“你怕什么!我还不了解她吗?现在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只见他拿起电话就拨了一个号码,说:“是何清秀吗?……别,别,别挂电话!我是有重要的事情通知你。……你知道吗?沃尔玛派了一个代表到兴州来,想要收购我们两家超市!……我为什么要骗你?这个人现在就在兴州,不信,你自己来看看。……我当然不同意,自己辛辛苦苦创立的家业,怎么能这么便宜就卖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和这个人见个面,好好羞辱羞辱他,让他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大卖场?对,对,沃尔玛一向只经营大卖场,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看上我们这种小超市,反正那人是这么说的。……
什么时候?就现在吧!那个人今天中午约我吃饭。……地点嘛……”唐青树向我发出询问的眼神。
“皇城大酒店三楼御花园”我小声提示。
唐青树依言回答:“在皇城大酒店三楼御花园,我现在就要出发了。……我的计策嘛,就是吓唬吓唬他,然后把他从兴州赶走。……对,对,还是不用暴力的好!你的口才比我好,有你在,事情就容易多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唐青树放下电话,就拿眼睛瞪着我。
“佩服,佩服!”我拱了拱手说。我知道他就等我这句话。
御花园并不是花园,只是皇城大酒店为食客们准备的包间,与其他包间不同的只是房间里摆放了很多鲜花,包间的身价也因此涨了一倍。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就是不想让裘正注意到我和唐青树过从甚密,没想到这样的安排也方便了何阿姨,因为这里是中立地区,大家都不必有什么顾虑。
“何阿姨,你怎么也来了?”当何阿姨步入包间的时候,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起身略带惊讶地说。
“是我请来的。”唐青树站起身来承认。旋即又对何阿姨说:“清秀,这件事我要向你解释一下。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我接了勤勇老弟的一个电话,他在电话里又是兴兴超市,又是隆隆超市,又是沃尔玛的,听得我糊里糊涂,一着急就给你打了个电话。等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原来这位吴先生不是沃尔玛的代表,而是一位刚从沃尔玛辞职的高级管理人员。”
“辞职”的说法是我刚才向唐青树介绍吴有利时说的,吴有利为此很感激我。但他不知道唐青树对他的底细早就心知肚明,我们两人不过是在演双簧罢了。
唐青树担当起介绍两人认识的责任。
我补充道:“何阿姨,这位吴有利先生是我在省城认识的。刚才我们顺路参观了兴兴超市和隆隆超市,他有一些很好的建议。”又向吴有利示意道:“现在两家超市的老总都来了,我们边吃边谈吧。”
面对这一桌丰盛的佳肴,吴有利没有半点要客气的意思,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起初,何阿姨还有些疑虑,在听了吴有利的分析后,也微微点头。唐青树不时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其中有一些是我预先告诉他的,吴有利都能对答如流。吴有利对两家超市的配货管理系统尤其不屑,说那是“三十年代的水平。”
我只问了一句:“你认为就目前来说,两家超市应该确定什么样的发展方向,才能不被市场淘汰?”
吴有利故弄玄虚地说:“那就要看两位老总舍不舍得了!”
“怎么说?”唐青树问。
“我认为应该马上关闭所有连锁店,集中资金,抢在沃尔玛之前建成一两个大卖场,这样市场的先机就抓在我们手中。”吴有利说。
“可是沃尔玛已经比我们先行一步,兴州的沃尔玛购物广场开业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何阿姨质疑道。
“来得及,沃尔玛的规章制度太多,我们办事要比它灵活。你们现在要做的只是尽快租下合适的店面,然后加快装修的进度,我有能力让这个大卖场在最短的时间内运转起来。另外在供货方面,我认识很多大供货商,他们给我的价格绝对比你们现在超市里卖的要便宜。”吴有利处处在抬高自己的身价,其用意无非是让我们重用他,并给他丰厚的酬劳。
“不知道吴先生有没有听说过东施效颦和邯郸学步的故事?”我插话道。
他迟疑了一下,回答说:“当然,当然听说过。”
“那你就应该明白,全盘照搬别人的经验,非但学不来真功夫,还可能把自己的本事丢得一干二净。我们的实力和沃尔玛相差太远,他们的采购成本比我们低,还可以赔本赚吆喝,我们能吗?他们开业会吸引很多消费者,我们关闭连锁超市只会让消费者和供货商怀疑我们的实力。再说,用一两个月时间装修一个大卖场够吗?如果我们真的照你的话去做,只会死得更快、死得更惨!”
他们三个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我身上来了,吴有利的嘴唇唏动了几下,似乎想要反驳。我当然不会让他有说话的机会,继续分析道:“大卖场的一站式购物是很不错,难道他们就没有弱点,难道就没有被他们忽略的市场空白点?譬如有个人想喝饮料,他不会为了一毛钱的便宜而从城东跑到城西去买饮料,他要的只是在最近的地方买到饮料。我们的价格比沃尔玛贵一点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能不能给消费者带来最大的便利。所以我们目前的方针是继续开办连锁超市,让我们的超市深入社区,从而发挥我们的专长,同时也避开了和沃尔玛正面交锋的危险。当然,我们的超市还必须在被沃尔玛忽略的市场空白点上做一些文章,进行一些必要的改革。例如我们可以把菜市场搬进超市。”
“把菜市场搬进超市?”他们三个异口同声地说。
“对。这么做有五大好处。一是超市有就近购物的便利,不像菜市场那样要东奔西跑;二是超市良好的购物环境,不像菜市场那样污水横流;三是超市卫生质量有保证,不像菜市场搀杂使假;四是超市大批量采购,价格比菜市场更便宜;五是超市不需要讨价还价,可以方便很多大男人买菜,从而促进家庭和睦,保持社会稳定。”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唐青树和何阿姨都笑了起来。这句话当然是玩笑话。我说这番话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懒惰的天性,把菜市场搬进超市这么偷懒的事情,我不相信会不受到欢迎。不过这些话我是不会明说的,让他们自己慢慢体会吧。
转头去看吴有利,他的脸上阴晴不定,又是沮丧,又是恼怒。看到我注意他,他重重地放下捏在手心中的筷子说:“好吧,既然我的建议对你们来说没什么用处,那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被我这么一说,他的身价暴跌,怎么能不生气?
我按着他的肩膀,阻止他站起来。我说:“我们什么时候说过你的建议没有用?我刚才的话只是想和大家就超市的发展方向进行探讨罢了。如果说起超市的配货、供货,我们没有一个人有你这么丰富的经验。你有没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我们这两家超市建立一个全新的高效的配货系统?”
“当然有办法!可是你说的是两家超市吗?那我岂不是要同时做两份工作?”
“但是你可以同时得到两份工资,而且每一份的工资都比沃尔玛给你的要高。”我替唐青树和何阿姨做了决定,他们并未提出异议。
改天我会向唐青树和何阿姨说明,对吴有利这个人,只能给他丰厚的报酬,不能给他太大的权力。他之所以被沃尔玛开除,就是因为他在供货商给的回扣中做了一点手脚。
事情就这么顺利解决了,吴有利高兴地向我们每个人敬酒。酒足饭饱之后,我安排了一位联络部的人员陪他玩去了。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两个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何阿姨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