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拿到了驾照。驾车带心爱的女人兜风的感觉果然和心爱的女人驾车带我兜风的感觉不一样。
陆欣对我驾车的动作颇不满意,在一旁指指点点,或者说絮絮叨叨。
名师培养高徒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愿她在其他方面不会对我要求太高。一个单纯、没有心机、又不太精明的女人,也许是太太的最好人选。这样的女人不会对丈夫吹毛求疵,她会相信和依靠自己的丈夫,不会因为丈夫一时的失败而懊恼灰心。但是女人的心总是难以揣测的,如果她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可以信赖的老板,我岂不是自作多情了?
所以我要找个借口试探试探她。
我把车子停在兴兴超市的门口。是唐青树约我来的,说是在我去香港之前要给我些好的建议。
我想带陆欣去香港,所以想让她也听听唐青树的建议,以便在必要的时候提醒我。可是唐青树却声明要和我单独谈。
“是什么建议这么神秘?”我笑道。
“听说雷蕾这小丫头过生日的时候你也去了?”唐青树双手捧着老板杯呷了一口,笑眯眯地说。
“你该不是怀疑我和她有什么幕后交易吧?”我严肃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青树摆摆手道,“我是想问问你那一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
“没什么不寻常的事。”我说。心里暗忖:难道他连我和雷蕾拥抱的事也知道了?
“有没有人送来特别的礼物?”唐青树问。
“特别的礼物?”我回忆道,“我想起来了!有一个没留名的人送来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有两样东西,一把小提琴和一瓶香水。”
“雷蕾这小丫头收到这份礼物有什么反应?”唐青树关切地问。
“她说这礼物可能是她爸爸送的,所以很高兴,还为我们演奏了一曲。”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唐青树连声说。
“慢着!”我警觉起来,“你这么关心这件礼物,难道这礼物是你……”
“没错,是我送的。”唐青树坦然承认。
“什么!”我跳了起来,“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对雷蕾有什么不轨的企图,我决不会放过你!”
“不错,我是有一点企图,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企图,我只不过是想巴结巴结她而已。”唐青树说。
“你要巴结她?”我愕然。
“对,这样她才不会反对我和她妈来往啊。”唐青树用平和的语气说,仿佛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我听在耳朵却好象是平地一声炸雷,把我整个人震蒙了。
“你说……你要和……我何阿姨……”好半天我才说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怎么,只准你们小年轻谈恋爱,不准我们中年人谈恋爱,哪一条法律有这样规定?”唐青树两眼一翻说。
“难道我何阿姨也同意了?”我觉得唐青树像在和我讲述一个神话故事。
“她会同意的。”唐青树信心十足地说。
“就是还没同意?”我舒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她不会同意的。”
“话不要说得太早,我会让她同意的。”唐青树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你们是多年的冤家对头啊!你也知道她们母女俩怎么称呼你——‘糖豆包’,那意思就是恨不得吃了你。”我反驳道。
“这有什么不好,要让一个女人爱上你,首先要让她注意你。如果你有本事让她恨你,将来在家庭生活中她才会尊重你。”唐青树越说越离谱,仿佛这件事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好,你告诉我,你准备拿什么让我何阿姨爱上你?”我决定劝唐青树打消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有的是耐心。只要想想以后能天天吃清秀给我烧的菜,那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所以现在吃什么苦头都值了!”唐青树开始自我陶醉了。
“你就不怕季总裁反对?”我说。
“这不用你操心,我在道上混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对我的女人说三道四,包括季总裁。”唐青树眉头也不皱地说。
我突然觉得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对这样的痴情汉,你想劝他回头那是白搭。
“我觉得雷蕾那小丫头对你有点意思,不如我娶了何清秀,你娶了她女儿,这样咱们就亲上加亲了!”
唐青树突然将话题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哭笑不得,婉言谢绝道:“你这不是降我的级吗?我现在叫你唐哥,如果我按你的意思办了,我该叫你什么?”
唐青树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你是不是嫌雷蕾长的不漂亮?没错,她是没有你那两助理漂亮,可是也不难看呀!”
“你说到哪去了?这是哪跟哪啊?”我说。
唐青树又说:“作大哥的是真心诚意提醒你,不要被女人的外表迷惑了。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什么漂亮的女人没见过,什么漂亮的女人没玩过?可是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过?漂亮的女人是不错,可是现在的漂亮女人贪吃、贪玩、爱慕虚荣,她们首先考虑的是怎么享乐,而不会考虑怎么持家,怎么让丈夫快乐。你不信?不信我马上打个电话,马上就会有一打才貌双全的女大学生自动送上门来。就算你运气好,娶到了一个没这些毛病的漂亮女人,你还要天天担心她会不会红杏出墙,担心她在外面会不会被别的男人欺负、被别的女人忌妒。所以你就拼命赚钱,要把天下的男人都比下去;所以妻子要出门你就当全陪,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最‘贤惠’的丈夫。结果怎样呢?累垮了自己不说,到头来妻子受不了你的束缚,还是跟人跑了。……你别插话,听我说完!……还有一种危险,就是男人被美色所惑,天天想着和娇妻缠绵,结果自己的事业也扔在一边,最终一事无成。你如果认真观察观察整个兴州的商界,多少人是有了钱之后娶漂亮女人,娶了漂亮女人之后开始走下坡路的?所以娶一个相貌一般的女人并不是什么坏事,如果这个女人正好有高超的厨艺,那简直就是男人的幸福,这样的女人才能真正留住男人的心。你想啊,既然老婆做的菜比特级厨师做的还要好,哪个男人还愿意到外面鬼混?漂亮女人就不同了,她们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享乐、打扮上了,哪有工夫学做菜?你仔细想一想我这些话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有道理!”我急忙说。其实我心里在暗笑他危言耸听,但我不敢反对,否则他又有一大套的理论要讲,那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看你的表情不像是同意我的样子。”唐青树把我看穿了,“你可别不信,这是我几十年人生经验的总结,不信你就要吃大亏的。”
“我信,我信!你快说说这次我去香港,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吧!”我准备逃跑了。
“别急,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我和清秀的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不准对其他人讲。”唐青树说。
“放心吧,我会守口如瓶的。”我应道。心想:原来他还是怕别人知道。
“好吧,这次去香港要托你办件事。”唐青树拿出一个锦盒,推到我面前说,“我有个老朋友在香港,很久没联系上了,你如果见到他,就把这个礼物交给他。”
“他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我问。
“他叫庄泽信,大家都叫他信哥,地址我不知道,他现在可能已经搬家了,不过他可是香港股市的风云人物,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唐青树说。
“这件事我会认真去办的。”我说。
“还有,你这次去少不了和那些香港人打交道,香港人精明着呢!你要小心一点。广东话最好也学一点,不然被人耍了都不知道。”他说。
“就这么点?”我不解地说。
“你还想要多少?最重要的建议我在前面都说了,听不听得进去,就看你自己了。”唐青树恢复了平常笑嘻嘻的神气,“好了,严肃话题到此结束,今晚咱哥俩找个地方喝一杯,算是为你饯行。”
“恐怕不行。”我带着歉意说,“我很久没回家了,今晚得回家道个别。”
“那好,等你从香港回来,我们再喝庆功酒吧。”唐青树最后说。
开车回家的途中,接到沈弘章的一个电话:“吴总,你赶快过来一趟,有重要的事情,我在公司附近的那家咖啡屋等你。”
不得已,我掉转车头往公司的方向驶去。
咖啡屋里人不多,我一眼就看到沈弘章和一个陌生人坐在一起。
见到我,沈弘章站起身来,凑到我身边小声说:“祝老板被抓起来了!”又指了指那位陌生人道,“这位是我在看守所的一位朋友——小鹏,让他和你说吧。”
“吴总,你好。”那个叫小鹏的警察伸出手来和我握了握,他穿的是便装,并不引人注目。
“你好,说说看是怎么回事。”我不动声色地说。
“这个祝老板不姓祝,也不是台湾人,他是个诈骗犯,曾经因为诈骗蹲过两年牢。”小鹏说。
我吃了一惊,这个祝老板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诈骗犯啊。我尽量保持神色平静,问道:“是不是我们兴州的哪一家房地产企业被他骗了?”
“不是一家,而是六家。”小鹏说,“他的诈骗方法很简单,就是利用台湾人的身份在必要的时候摆摆阔,让人们相信他是来投资的。然后拉拢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出席他的宴会,使人们对他的身份确信不疑。”
“你说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是指田聚才吗?”陆欣突然插话道。
“这个,不好说,我不是很清楚。”小鹏谨慎地说。看来他不是不知道真实情况,而是有所顾虑。
“他用什么具体的方法把钱骗到手呢?”沈弘章提示说。
“他一般是先以合作为诱饵,提出双方共同出资组建新公司。然后再以各种借口推说台湾的资金不能及时到位,让对方暂垫或者协助贷款。骗来的钱都被他挥霍一空。”小鹏说。
“这六家房地产企业里有没有长德房地产?”我问。
“没有。听说最惨的是一家叫乐亿房地产的,不但被骗了钱,还被查出偷税漏税,他们那个姓洪的老总这回是吃定官司了。”小鹏说。
我想起了在蝶恋花歌剧院的酒桌上见到的那个说话口没遮拦的洪总,他居然落到了这样的下场。又暗自庆幸,如果不是五行房地产的卢总从中作梗,这次上当的企业恐怕又要加上我们兰亭房地产一家了。
“破案的线索是不是来自那个乐亿房地产?”陆欣追问。她是侦探小说看得太多,连这个也要问。
“不是。”小鹏答道,“是一个美籍华侨识破的。”
“他也被骗了吗?”我问。
“不是,他只是回家乡来投资房地产,和那个诈骗犯接触了一次,发现他华而不实,就调查了一下,发现台湾根本没有这个人,这才报了案。”小鹏说。
“还好有人识破了他,不然受害的人会更多。”我说。
“所以和这些自称是台商、港商的人合作一定要小心,不要以为会说台语的一定是台湾人,会说粤语的一定是香港人,和这些人合作之前,最少也要调查一下他们的资信状况,如果只是盲目相信他们摆阔的气派,就很容易上当受骗。”小鹏说。
“你有这样的见地怎么不早说?这样我们兴州也可以少受些损失啊。”沈弘章说。
“这哪里是我的见地。是那个美籍华侨说的,我只是刚好听见。”小鹏说。
“他叫什么名字?”沈弘章问。
“好象是姓乔。”小鹏回答。
送走小鹏后,大家的面色都很凝重。
“看来兴州的房地产界会有一场大地震了。”我说。
“那个美籍华侨也是个不可小看的人物,我们又有一个竞争对手了。”沈弘章说。
“把这件事写成文章一定会引起轰动,就看哪一家报社的动作快了。不过,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市府肯定封锁消息,不让报道。”陆欣说。
回到家里,准备接受家人的拷问。奇怪的是,这一回问长问短的不是老妈,而是弟弟。
吃饭的时候老妈道出了原委,弟弟升了业务主管,是三天前的事。
我很奇怪,这件事本来应该好炫耀一下的,他居然能憋了那么久。
“我和老板的关系不错,他说我很有前途,只要我努力做事,他还会升我的职。”弟弟和我碰了个杯,得意地说。
这才像我的弟弟嘛。
渐渐的,话题转移到弟弟的终身大事上。
“我现在才算明白,一个男人首先要有身份地位才谈得上爱情,否则你再有本事,人家也懒得看你一眼。这就是现实。”弟弟感慨地说。
大概他是在柳依那里碰够了软钉子,又在另外一些女人身上得到了同样的待遇,才会有这一番感慨吧。
“王妈今天跟我说了,要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对方的家庭条件还不错……”妈妈对弟弟说。
“我才不要别人介绍。”弟弟不等老妈说完就不耐烦了。
“是不是在你公司里有中意的了?”爸爸问。
“那些女孩子我才看不上呢!要找就找有品位的。”弟弟不以为然地说。
我不免有些担心,以这种征服女人的心态去追求事业上的成功,会不会有很大的危险呢?毕竟有些东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才吃完饭,留在省城的万和平打来电话说:“毕海的南海实业上市成功,第一天就涨停。省里有好几个著名的股评家都看好这支股票,甚至有人预测说这支股票会连续五天涨停。另外,毕海在上市的第一天就宣布了一个涉及三家企业的收购计划,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我不禁愕然,有关股票的书我也看过不少,就是没见过像毕海这么操作的。他真的比我高明吗?他的下一个收购目标就是兰亭房地产吗?
唉,香港是一定要去了,可是却有这么多的后顾之忧。我需要一点时间认真考虑一下,一定有方法可以顺利解决这些问题。最好是只做一件事,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这才是懒惰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