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安全部冯部长的办公室不是很大,办公桌正对着门,后面的墙上世界地图和国家地图挂在一起。朝阳并不耀眼,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抹成了淡黄色。冯继得局长戴着副老花镜坐在桌前,手中端着一份材料仔细的看着,材料抬起的封面上,写着《绝密》两个大字。 “严羽扬,又名董哲,男,1971年出生……1990年北京军事学院毕业后,任南京军区某部上尉连长,1992晋升为少校副营长,一年后升为营长。1994年被广州军区选中,加入广州军区特种部队,1995年参加平定新疆武装叛乱分子行动,在伊犁行动中表现突出,击毙叛乱分子头目克里木尔,平叛后晋升为中校教官。1996年调任国家安全部内部事务处情报科…… 个人专长:擅长散打、武术,1993年十大军区散打冠军,精通英语、越南语及粤语。通过国家计算机专业程序员考试,1994年广州军区“科技练兵”竞赛一等奖。。。。。。熟练使用各种轻重军火,汽车驾驶技术优秀,接受过米格—29战斗机和国产红风—173军用直升机训练。。。。。。 备注:严羽扬于1998年3月16日在广州执行任务时失踪,1999年9月在海口出现,在海南安康医药公司任销售部经理,目前与某医院院长许建新关系极为密切,生意上往来频繁。据查,他在失踪期间失去了记忆,至今一直未能恢复。严羽扬自失踪之日起至1999年9月19日止,未曾回原工作单位述职。” 冯继得早上一来,张秘书就送来了这个材料,他手下的每个人,都有一份这样的档案,详细记录着每个人的一切,由张秘书专门负责收集整理。他已经看了好久也想了好久,自己找了一年多的人现在终于出现了。严羽扬名义上是在情报科负责两广和云南省的工作,实际上他是冯继得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冯部长在参观南京军区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人材,通过关系将他安排到广州军区特种部队加以培养,后来才把他调到自己手下工作。经过几年的培养和考验,他成了帮助冯继得在政治上排除异已、联络和控制地方上重要政治人物的一名心腹,不仅如此,他还负责冯家的几间大公司,以及在香港的全部业务,失踪前几个月,他正在着手拓展冯家在两广、云南走私集团的生意。 严羽扬的失踪,给冯家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在西南和广东建立起来的政治和经济网络几乎陷于瘫痪,经济上的损失还好说,但许多政治人物与严羽扬都是单线联系的,派去联络的人根本没办法接手工作,除非自己亲自出马,但是那样做就等于把自己推到了前台,太冒险了。最为重要的是,严羽扬掌握了冯家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这些秘密一旦泄露出去,给冯家带来的打击将会是致命的。当时冯继得在严羽扬失踪之后,动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秘密寻找他,但是一直没有消息。时隔一年半,他却莫名其妙的冒了出来,还失去了记忆。 冯继得坚信自己的政治生命还没有走到头,他才60岁,根本不满足现在的这个职务:中央议会议员,国家安全部部长,他想要的是中央议会议长、国防委员会主席的位置,所以他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亦步亦趋的壮大实力。他非常清楚,自己不是中央有实权的那一派,必需要有与他们相抗衡的实力,才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可现在严羽扬出了问题,实在是令自己头疼:别的不说,国务院副总理兼商业部部长郝林柱那些人可是一直在盯着自己,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严羽扬失踪的事情他们肯定也知道,如果让他们了解到现在严羽扬的情况,抢在自己前面把严羽扬拉拢过去,到时候是后悔都来不及。如果安排人去杀了他,那当然是最安全不过的了,不过以严羽扬的能力,现在能动用的人里没有合适的人选对付得了他,万一派去的人失了手,以后的局面可能就会因此而失控。如果不杀他,现在的严羽扬对自己来说不光是一点用都没有,还可能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炸飞了。 但是严羽扬要是的记忆恢复了,将会是另外一种情况了,他又可以回来帮助自己,毕竟象严羽扬这种人材,不是哪里都找得到的,即便是找得到,还要花很多年去培养,时间不等人呀。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严羽扬重新掌握在手里,不论他的病情将来会怎么样,只要他还站在自己这边,那么一切麻烦就都会迎刃而解了。郝林柱,咱们看看到底是谁手快吧! 冯继得想到这,拿起了内线电话。“张秘书,你过来一下。” 一分钟后,张秘书走了进来,必恭必敬地站在办公桌前,“部长,您找我。” 冯继得伸手把档案递了过去,面色沉重的说道:“这份材料你收好。另外,咱们负责海南省事务的人是谁?” “是赵启亮,负责在海口和三亚的三家公司和其他关系。”张秘书答到。 “你通知他办两件事:一、派人秘密调查严羽扬的病情,搞清他是真病还是假病,真病的话还有没有可能恢复记忆。二、不论通过什么方法,尽快与严羽扬进行接触,摸清他的现在的思想动向。如果是真病了,要在短时间内把跟他的关系搞好,最好能重新控制他,做不到的话,也要严密监控起来,但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果发现他是装病,不论是什么理由,格杀勿论,人手不够就从广东调。告诉赵启亮,给他十天时间办这两件事,十天后我要看到他的述职报告,只有十天。”冯继得斩钉截铁的说道。 * * * * * * * * 董哲躺在床上,心情沉重得根本无法入睡,陈康刚才把情况都告诉了他,事情倒不复杂。有一家做外贸的远大公司,一直跟陈康的康裕公司有业务往来,远大的老板黄国海跟陈康也算有一定的交情。前几天黄国海找到陈康,说是联系到一批走私汽油,有两万吨,价格很便宜。 黄国海一本正经的告诉陈康:“这笔生意主要是因为量太大,我头没有这么多钱周转,所以想你一起接下这单生意。而且咱们这次是货到付款,买家我都已经联系好了,到时候他们会带着银行支票跟着一起去提货。” 陈康问道:“海关那边怎么办?” 黄国海咧着张大嘴笑着:“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货到当天海关那边是自己人值班,我早已经谈妥了,等验过报关单,货连船都不用下,买卖三方验完支票直接就让买家把货拉走。” 陈康听了黄老板所说的还有些将信将疑,因为海南的养路费和其它一些机动车费用都是打到油价里的,所以正规渠道的汽油价格比较高,走私汽油的确是个比较挣钱的买卖。这种走私生意他以前不是没做过,但是因为在海关没有什么过的硬关系,一般就是虚报个来货量,或者是夹着藏着搞一点,量都不大。但这次事情好像太顺了点,自己总觉得不大可信。他答复黄老板说道:“让我考虑一下,手头暂时也没有这么多周转资金……”黄老板看他还犹豫,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兄弟,看来你还是不信我呀。好,你哪都别去,我这就去找你!” 不一会儿,黄国海就找到陈康,拉着他就往公司外面走,滚圆的身体像个肉球,“生意不等人呀,兄弟。我带你去见个人,你就知道我的是不是真的了。”陈康纳闷的问道:“你把我往哪拉呀?”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回答道:“跟我走就是了,不会把你卖了的。”说着就把陈康带到了海关,找到他说的那个报关员,当着陈康的面谈了妥了这事。接着,当天晚上黄老板又把买家广东凯赛特公司驻海口办事处刘经理约出来吃了顿饭,这家公司曾经跟陈康合作过一些生意,对刘经理也比较了解,还是能信得过的。 吃饭的时候,黄老板满脸神秘的低声和陈康说道:“其实海关那边我托的关系是李副关长,那个报关员只是个跑腿的,所以那边根本没有问题。要不是因为平时跟我跟你合作的还比较愉快,早都找别人接这单生意了,这种捡钱的事,哪个能不动心?”听到这个消息,陈康点了点头,心里更有底了,他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成,这事就这么定了。还要多谢谢黄老板照顾呀,呵呵!”黄国海会意的点头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挤在了一起。 双方约好,由远大公司出资1000万,康裕公司资出700万,利润根据双方出资比例分成。在货到当天,双方把支票带到交易码头,货物验收完成后,共同将货款交给卖方。然后等凯赛特公司收货的人到了之后,一起去银行验票,把本金和利润各自划账,交易完成。 昨天上午,陈康在约定时间来到码头,黄国海已经等在那里了。货物验收的很顺利,海关方面果然如黄国海所说,没有局外人来干涉,拿到提货单,陈康心里的一阵狂喜,这单生意有300万的利润呀,买货的交易完成,这件事就等于是成功了。为了凑齐这笔货款,他还从朋友那里借了200万,说好周转3天,按5%支付利息,这一笔生意赚到了自己两年挣的钱,那点利息算得了什么,这怎么能不让人欣喜。 下午1点30分,凯赛特公司的刘经理按时到了码头,并带来了支票。刘经理一边安排人去验货,一边派人带着支票和远大公司、康裕公司的会计去银行验票。半小时后,陈康和黄国海都接到了会计的电话,支票没有问题,已经开始划账了。交易如预想的那样,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顺利完成了。 今天上午,陈康想找会计赵峰一起去银行对帐,但是等到10点也没见他来上班,打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这时陈康才突然感到事情不妙,连忙跑到银行一查,昨天根本没有任何一笔钱入账,他当场就瘫坐在地上,想死的念头都有。那个赵峰跟陈康原先在家乡就是好朋友,几年前下了岗,当时陈康的公司刚起步,让他来海口帮忙,两个人一直相处的挺好。就因为有这层关系,陈康才那么放心让他跟去验票,谁知道百密一疏,结果还是被骗了。整件事的经过就是这样,事情到了这一步,陈康输的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打官司,他没有证据怎么告别人,即使是能告,他是在搞走私,法院首先就会以走私的罪名把他抓起来审察一番;找黄国海要钱,人家根本不承认有这回事,一股脑全推给了赵峰,还批评陈康在管理上出了问题,结果让赵峰卷款潜逃了。 董哲想了半天,也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布这个局的人非常的狡猾,事后根本找不到什么漏洞。很明显,这件事牵涉到的所有人,黄国海、海关报关员、凯赛特的刘经理、康裕的会计,包括所谓上线的卖家,应该说都是知情人,整件事再由黄国海出面来运作,以上这些,再加上高额的利润,陈康想不上当都难。这里有个最关键的环节,就是康裕公司的会计赵峰,如果能抓到这个人,那么想办法让他说出实情,就可以把黄国海引出来,有了这个人证,威胁他上法院,大家要死一起死,逼他还了这笔钱。但是赵峰现在会在哪呢? “他妈的赵峰,最好不要落到老子手里,不然非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董哲义愤填膺,恨的破口大骂。但是骂归骂,还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不然陈伯一家就毁了。现在离陈康答复别人还钱的日子还有两天,要想在两天内找赵峰估计是不太现实了,那个畜生肯定是拿着黄国海给的钱,有多远跑多远。 这件事的另一个关键人物就是黄国海,他现在肯定是躺在家里数钱呢,这个败类,但愿他数钱的时候心跳过速,心脏病发作暴毙。 但是找到他又能有怎么样呢??暴打一顿,让他还钱,然后毁尸灭迹?虽然不太可行,但总不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礼,再痛哭一场,看他会不会良心发现主动还钱吧。 唉,实在没有什么能够快速解决问题的好办法,看来只有先抓住姓黄的把钱要回来再说了。想好了以后,董哲决定直接从黄国海入手,明天去远大公司跟他照个面,观察一下,再找个合适的机会下手绑架他。陈家不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这一年多来,对他的关怀无微不至,这次遇到了这么大的困难,哪怕是搭上自己这条命,也要帮陈家讨回这个公道来,算是报了这份救命之恩。 被董哲猜中了,黄国海现在确实是在家里,只不过不是在开心的数钱,而是在书房跟一个人密谈。 “陈康借我的钱在两天之内就要还,所以你这两天一定要小心,在外面千万不要一个人落了单。陈康这个人倒没什么好顾虑的,他是个本分的生意人,拿你没办法。”一个很斯文的中年男人站在台灯旁,削瘦的面孔一脸阴霾,盯着坐在沙发椅上的黄国海,语气缓慢而深沉:“不过以董哲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只想在两天之内把这件事解决,肯定已经想到赵峰跑了,两天之内是不可能找得到的,所以现在的关键人物就是你,也只有直接从你这把钱搞回来,才是救陈康最简单快捷的办法。这次咱们把他的救命恩人推到了绝路上,但是如果你一个不小心,可能先完蛋的就是你。我看过董哲的工作履历,这个人的手段非常狠毒,无所不用其极,根本不按常理来,而且做事果断利落,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他的这番话让黄国海坐立不安,一张猪头脸上冒出了汗。 那个中年人眯起了眼睛,接着说道:“这次我也是没有办法,才会走这步险棋,我已经派人去医院查过,董哲确实已经失忆了,现在只有想办法把他控制在我的手里。但是上面给的时间太紧,又不让我们暴露身份,为了完成任务,只好让你去做诱饵。”他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的冷漠起来:“别说我没提醒你,如果你万一让董哲抓住,就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尽量答应他的要求,绝不能把组织透露出来,否则,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黄国海一听这话,心里一阵慌恐,吓的连连点头。 中年人的脸上阴晴不定,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安慰黄国海道:“不过你放心,只要听我的安排,你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从现在起,我会一直跟着你的,直到董哲出现。这件事办成之后,我会报告上级,把远大公司5%的股份转到你名下,作为这次行动的奖励。” 一听到有这么大的好处,黄国海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冲着那个瘦男人点头哈腰,“谢谢赵总,谢谢赵总。请放心,我一定不会把事情搞砸的。”虽然他只是远大公司挂名的老板,对公司的营运情况还是很了解的,公司从规模上讲并不大,但是通过这位赵总的关系,所做的生意是不小的,钢铁、五金、电器、石化产品等等,仅仅东南亚各国,每年的业务量都有十几个亿,还不包括走私,公司一年的利润是可想而知的,能有5%的股权,年终分红最少也有好几百万。 “到目前为止,事情进展的还是非常顺利的,接下来将是整个任务的关键的环节,后面的计划你都已经清楚了,现在就等着董哲来找你。好了,休息吧。明天早上一起去公司。”赵总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黄国海如释重负,转身走了,但他想明天就可能要面对的危险,再也高兴不起来了,耷拉着头,心情沉重的走回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早上7点半,董哲提着个包,准时来到了顾天仪的家,虽然昨天晚上睡的很晚,但他还是一大早就起床了,为了能把握住时间,他还把陈康的车开了来。只是今天再没了昨天的那种好心情,和顾天仪也没心思说上几句话,就带着顾清走了。由于陈康的事情很棘手,他失去了跟女孩子套近乎的兴趣,一心只想着把事情解决了。顾清刚下车,他脚下一踩油门,迅速赶往远大公司的所在地银河大厦,他要赶到上班之前就做好准备。 到银河大厦的时候,还没到8点半,董哲提着包就进了卫生间。包里装着的还是上次许院长“车祸”时他穿的工作服,当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名电工,腰带上挂着电工常用的几种工具,鼻子上多了一副眼镜。 “叮。。。。。。”电梯到了22楼,远大公司包下了整个大厦最高的这一层来办公。董哲走到服务台,跟接待小姐笑着打了个招呼:“美女,早上好!”他接着说:“我是物业管理公司新来的电工,上面派我来检查一下你们这幢楼的供电线路,今天第一天上班,对这地方还不太熟悉,请问美女你们这里的配电房在哪?” 接待员听到他的恭维,心里喜滋滋的,“在里面,你跟我来。”说着,带着董哲就往办公区走去。他观察了一下地形,配电房在办公区的侧面,斜对在大厅另一边的总经理室。只要把门留出一道缝,就可以观察到总经理室外面的情况。他这次的目的只是想知道这个黄国海长的是什么样子的,他还没有傻到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这个狗日的绑走,奶奶的,直接杀了他比绑架他要容易多了,可那样的话就没人给钱了,还是忍忍吧。他准备用一天时间来观察这家伙,等到了晚上,跟着黄国海回到家里再动手。 没过多久,公司里的职员渐渐多了起来,上班的时间到了。“黄总早!”董哲隐隐约约听见门口的接待员的声音,看来目标出现了。他从门缝里向外看去,两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起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个头不高身材偏瘦,给人温文尔雅的感觉,只是目光炯炯,给人一种气势凌人的感觉。另一个身形明显发福了,腆着个啤酒肚,一脸倦容目光呆滞,面部肌肉松弛,一看知道是个酒囊饭袋之辈。根据职员们恭敬的态度以及胖男人点头致意的神情,董哲知道这个胖子就是他要找的人,长的像个肥猪,看不出来居然是个工于心计的老狐狸,真是人不可貌相。但是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呢?难道是保镖?从年龄上来看,又不象,哪有半大老头当保镖的。那就应该是客户了,但愿他不是黄国海的又一个诈骗目标。董哲不再多想,等两个人一走进办公室,他立刻就从配电房走了出来,周围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有留意有个陌生人的存在,来到门口,他向接待员点头笑了笑,从安全通道走了。 董哲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下了工作服,西装革履的坐在银河大厦一楼休息厅里,面对着电梯,手里拿着份报纸,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每次电梯里走出人来,他都会扫一眼,可是整整一天,他始终没有再见到黄国海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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