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之怒--中华小说网

　　扁凡，在1950年从上海圣约翰大学医学院这所教会学校毕业后，接受了北京陆军总医院的邀请，成为了这所号称全国最大，最先进的医院的一名外科医生。北京陆军总医院又称解放军陆军总医院，他的前身是由各个野战军医院合并而成的，医院建在风景优美的西山，战地面积约为9平方公里，是全科系的综合医院，承担着从科研到临床治疗等功能。1949年11月建成后，在接手各大野战军的一批专家和高级内外科医生后，就打出了全国最大的牌子。50年5月，最后一家野战军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野战军总医院（原基地医院）也被划到了解放军陆军总医院的下属医院中，按照老规矩，陆军总医院也把手伸到了5野战军总医院，结果5野战军总医院没有人愿意来北京工作，说陆总医院是设备落后，技术落后，手段落后的三落后医院。

　　当时的中央卫生部副部长兼解放军陆军总医院院长苏井观听说后非常吃惊，在6月初，他便打着要到5野战军总医院检查工作的招牌，亲自来看看。因为说到设备和技术手段，他实在不敢相信还有医院可以和接手了大批原国民党从美国和欧洲搞来的先进医疗设备的陆军总医院相比。苏井观也是第一次抵达基地，从下飞机起，这里给他的震撼简直是不能用非常两个字来形容的。5野战军总医院院长等人早就在基地的机场等候，并把苏井观院长接到了医院。

　　三天以后，一份由5野战军总医院院长亲自写的关于苏井观副部长来院考察的有关报告就摆在了扬文的办公桌上。当扬文从对报告的思考中被林绣叫醒，才知道已经晚上7点，天已经黑了。林绣问扬文：“部长在看什么呢？怎么那么认真？”扬文叹了口气说：“我不是搞医学，看着基地的医院干净明亮，大家学习认真，也没有出过什么事故，就意为万岁大吉。结果苏副部长一查，结果触目惊心呀。苏井观说的好：”一流的设备，一流的资料，一流的研究，三流的操作水平呀！一个小小的阑尾切除手术，切口过大不说，封的针脚可够难看的，业余水平！业余水平！“林绣却笑了，她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基地医院一年才做几个手术，每季度报上来的手术补贴工时才70个工时不到，平均每个月只有一天有手术。虽然拿猪狗来练练刀，那和人也差的太远了。“

　　扬文也叹了口气，说：“是呀，外科手术是练出来的，不是学出来的。可是基地就那么点人，又没有什么土匪来袭什么的，那里搞那么多伤员呢？”林绣顺口说：“从其他野战军医院搞点来不就行了？”扬文伸了个懒腰，说：“想到这里来开刀，等梅龚彬查清楚，同意了，恐怕该进行尸检了，病人等不起呀。”林绣笑的更厉害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说：“部长，要不轮流派医生到陆军总医院去交流，反正不是调动组织关系，那些医生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不过这事说起来也怪你，你老实让他们研究研究再研究，一个个都跟搞科研的似的，更本不像个医生。”说到这里，林绣又忍不住笑了，一面笑，一面说：“哎，你知道吗？上次张云易的老婆去检查胎儿的情况，一听说要动用什么X光二维成像技术，结果呼拉一下来了二十多个医生，把张云易吓坏了，以为要把他老婆那去做实验。更逗的是，等那个图片出来，张云易一看，脱口而出：”坏了！医生，你看我儿子怎么还有个尾巴呀！“那个医生白了他一眼说：”那是脐带！“哈哈……”扬文也笑了笑，然后说：“恩，交流到是个好主意。”

　　不过让扬文意外的是，5野战军总医院院长没有几天就又打了报告，苏井观开了价，既然交流嘛，有交有流，基地的医生可以来，不过要带设备和资料一起来。就这样，新的医疗设备就运抵了综合治疗楼，一个先进的资料室出现在老图书馆的里面。没有多久，解放军陆军总医院就在他们那号称最大的前面又加上了最先进三个字，苏井观也多次夸口连三军总医院（302医院）的设备，也没有他们好。

　　扁凡刚刚来到这所医院时，确实也为这里的医疗水平和设备吃了一惊，于是开始了实习医生的生涯。没有多长时间，朝鲜战争爆发了，扬文命令从总医院抽调会英语的和实习医生前往朝鲜。而同时符合这两条的扁凡，自然主动“自首”，开始准备去朝鲜。不过大多数人都为扬文的命令而奇怪，为什么要会英语和实习医生呢？苏井观也带着这个疑问给扬文打了个电话，扬文回答到：“当然是学习了，向美国的同行好好学习，并有实习的机会，不给新医生给谁？其实我是照顾咱们的老关系，空总和海总都争着派人去，我才给了他们80个名额呀。”

　　虽然大家都有着疑问，但是军令如山，各位实习医生都按时起程。到了朝鲜才知道，原来他们都集中分配到了昌城战俘营战俘医院，前线俘获的美军俘虏们，十有八九都带伤，而要开刀的就占了四成。和这些新医生一起工作的，还有一些美国医生，他们多数是战俘的身份，所以多数情况下，只能参与病历分析，和临床指导，主刀的往往是中国的医生，只有十分复杂的案例，中国医生没有把握时，美国的医生才有机会动手，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通过新闻记者们在美国的几大媒体上披露，而美国的一些著名外科医生志愿来到俘虏营工作时，情况才有所改变，但是无论如何，战俘营医院要求对外国专家每一场手术都进行录象，说是要记录在案防止将来被找后帐，不过这些录象后来往往都成了各大医学院和军医院的内部资料。而扁凡是他们中进步最快的，他的快速进步快很大程度上得宜于他的外语水平。从教会学校毕业的他，英语简直和母语没有什么区别，因而战俘营的美国医生们都爱和他讨论病历和开刀方案，并请他做中文的档案的翻译和见证人。

　　扁凡可以说是夜以继日的工作，唯一有空闲的时候，他还要做在自己的卧室里写他的日记，这本日记，后来由他的重重孙子在他家的阁楼上重新发现，成为研究昌城战俘营和扬文的另一个重要的证物。上面的记载，后来的历史学家非常感兴趣：“1月22日……能在一个温暖的房子里写日记真是一件惬意的事，新送来的战俘中冻伤人的人数越来越多了，我和沃可玛教授（美国汤玛斯。杰弗逊医学院教授，自愿者）最近一直都在研究有效的治疗方法，我想起了我在陆军总院的资料室看到的一篇研究报告，在谈起那篇报告中所涉及的治疗方法时，沃可玛教授露出惊异的神情……今天最大的收获是揭开了我的一个疑问，从护士长那里，我才知道那些所谓的苏联精神治疗专家都是间谍……”。“3月1号，从第五集团军总医院来的那个药物专家苏牧怎么看都不像医生，连好多基本的医学名词都不太明白，可是提供的药品是一流了，让我们束手无策的大规模流行感冒，他的药却非常有效，真不知道是怎么会事……”

　　“4月5号，今天又有一批新的实习医生来了，据说前线打的很激烈，各个野战医院都需要人，而且内地的绞匪战争也进入了高潮，那里都需要有经验的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沃可玛教授祝贺我成为战俘医院的院长，可是谁能想到，我才毕业一年不到……荷里教授安慰我说，虽然情况很糟糕，但是至少来的都是合格的医学院的毕业生……”“6月5日，这已经是第二次在战俘营爆发大规模的流行病了，流行感冒让泰德这个美国流行病专家（志愿者）也没有办法，可是苏牧却简单的利用琵琶为主的中药丸，很快就抑止住了发展的势头，大多数病人在两天内就好了，泰德感到很神奇，难道苏牧是中医吗？……”“10月8日，又有一批实习医生来了，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人员，又补充到了各个医院，苏井观院长说，全国各地的各级医院都缺人呀，我非常生气，难道战俘就不是人吗？……泰德教授说，最近感冒的人开始多了，可能又会有一次大规模流感爆发，祝愿他是错的。”

　　“51年11月13日，今天真是不吉利的日子，我们最好的心脏手术专家扬井云副院长和神经科专家张烈副院长奉调回国，他们两个都在战俘营里工作了近一年，也是我从没有见过的工作狂，日夜不停的工作在手术室里，但是无可否认，他们对每一个案例都非常负责……为什么我认识的每个来自第五集团军的医生，都那么痴迷于动手术呢？……和张烈合作的来自哈佛大学医学院志愿教授哈里先生多次向我抱怨，初了做手术和研究案例外，什么兴趣都没有，以他的经验，这种工作狂通常都因为压力过大而会患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和张烈谈过才知道，在他研究神经损伤的两年中，一直在用动物作实验，可是动物不会说话，效果只能靠观察，这下好了……听了他的话，看着他狂热的眼神，我无话可说了……可是没有这两个工作狂，谁来接替他们呢？”

　　“51年12月24日，今天是平安夜，整个战俘营洋溢着过节的气氛，九万多名人一起过节自然非常热闹，估计后勤部的那帮人有大大的赚了一笔，沃可玛教授兴奋的对我说，新来的那种叫茅台的酒味道好极了，480美圆一瓶真是物有所值，他一口气买了十瓶邮递回国，给家人送去，他的岳父在品尝后，写信来让他再卖几瓶，我听了，真是羡慕这些美国人花钱的潇洒，那可要花掉5到6千美圆呀，相当于我4个月的工资和补贴了。不过沃可玛教授还是可以支付的起的，特别是他答应担任那些新来的实习医生的导师后，收入比我高多了……根据泰德教授的建议，今天晚上，要多准备抢救深度醉酒的人，幸亏多数的医生是中国人，没有过平安夜的习惯……战俘们开了个晚会，他们放着大声的音乐，点起了篝火，相互赠送礼物和贺卡，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后勤部那些家伙怎么知道外国人过年的习惯的，这些美国战俘都对这种印刷的精美有趣的卡片非常感兴趣，据说邮递部门的卡车都装不下了……”

　　“52年1月26日，今天是大年三十，军方特别组织了为中国医生和后勤人员的演出，许多老外都来看热闹，他们虽然看不懂，但还是很感新趣……饺子成了战俘们最感兴趣的话题，许多战俘都希望天天供应就好了……沃可玛教授的手被二踢脚给烧了一下，没有想到，这个年过60的老教授居然会像小孩一样，对战士们放的炮仗感兴趣，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我真怀疑他的真实年龄……战俘们对烟花非常感兴趣，可是战俘营的规定使的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听说他们中的几个战俘公司的老板联合起来，花钱请后勤人员替他们在下周四，捷克老板生日的那天在放一次，这个捷克在战俘营的人缘很好，也是战俘们的领导人……”

　　“52年4月2日，接到上级通知，我也要离开战俘营了，由于我在冻伤方面的研究，苏院长决定调我到总院任冻伤科主任，大家给我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我真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特别是沃可玛教授，他是真正的杰出的医生，这一年半的时间，我从他身上学到的比我在医学院的四年里学到的总合还多，另一个方面，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我真正学会了如何学习和研究，想起总院那齐全而庞大的资料室，我就不由的一阵兴奋……晚会结束后，我向沃可玛教授发出了邀请，如果他有兴趣，请他来总院任客座教授……和我一起走的，还有战俘医院的李鼎副院长，他和我一起来的，这个刚出校门两年的国立江苏医学院的高才生一直和斯坦佛大学来的志愿教授冯。艾马先生在一起，他们出色的完成了上千例头部受伤的手术，是战俘医院的新脑科权威，虽然他不太爱说话，但是我还是觉察到他对即将到来的总院脑科副主任而感到满意……”

　　“52年4月3日，坐着汽车离开了医院，真的有点舍不得。说实在的，我一直怀疑设立这个医院的目的，到底是为了救护战俘，还是培养医生……也许像沃可玛教授说的，世界是由多面体组成的，从不同的角度来看，事物往往都呈现着不同的面目……反正也搞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了，就让它随风而去罢，至少我们抢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使许多人摆脱了残疾的威胁。也许真相的本身并不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