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明
2004年的冬天,不算冷,期待中的雪迟迟没有降临人间。生活还是老样子,如同城市里灰暗的天空,但空气已经不再象往日那么的温和,每一个从家里走出来的人,已经明显感到空气在发生着变化,深吸一口,清洌的如同饮一汪冰泉,一直渗透到心底深处。 就是这个冬季,宁凡的人生发生了改变。 清晨,宁凡如同往常一样,沿着熟悉的柏油路到公司上班。这条路已经走了无数遍,宁凡熟悉她如同手掌的纹路。路老了,路面上坑坑洼洼,东一滩、西一滩满是污水。难得的是路两边的法国梧桐和破旧低矮的民居,仿佛喝足了不老泉的仙水,春夏秋冬,四季轮回,总是保持着记忆中的样子,不言不语,几乎让人忘记了她的存在。天空有很大的太阳,异常的灿烂,洒下来的光仿佛给所有的东西镀上金色,脚下的落叶很软,踩上去发出美妙的声音,柔和亲切。路边小吃店的姑娘老远冲宁凡招手:“帅哥,豆腐脑。”宁凡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准备穿过马路。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眼前的一切突然迷离起来,仿佛隔着一道水晶帘子。那帘子是流动的,晶晶亮。宁凡伸出手去,摊开,掌心是一枚六角形的雪花,闪着光。 “下雪了......” “真的是雪呀......” 路上所有的行人突然间全部停下来,摊开手掌,发出欣喜的声音。 是幻觉吗?宁凡揉了揉眼睛,流动的水晶帘子,如梦一般的世界,所有的人都伸出手掌,女孩子们在尖叫。他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向天空,一轮大大的太阳,天空如同海一般的蓝,一点杂质也没有,每一片飞翔的雪花都清晰可辨。一瞬间,一切都消失了,没有丝毫的征兆,宁凡的眼前一片黑暗。 这是一个梦吗?我在梦里吗? 宁凡再次伸出手去,听到了雪花在掌心融化的声音,暖暖的。心底里一个声音真切地告诉自己:是的,你看不到。你瞎了! “喂,宁凡,这么早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手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听得出嘴巴里含着食物。 “喂,怎么不讲话,我赶着上班呀。不说挂了。” 宁凡一时有点无措。“雪儿,你那里下雪了吗?” “宁凡,别这么无聊好不好,难得的睛天,哪里会下雪!”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瞎了。” “出什么事了,你在哪里?” “我在颐春路,豆腐......” “宁凡,呆在原地别动,等我来。” 宁凡正要说什么,手机里传来嘟嘟的盲音。 雪儿是宁凡的女友,人很漂亮,却是个急性子,象钻天猴。宁凡常说雪儿一点就着,比得上长征2号运载火箭。 电话的盲音还在耳边回想,吱的一声,车胎擦地的声音,车门哐的拉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掀起一股芳香的气浪。“宁凡,你怎么样了?先上车。师傅,上医院。”雪儿把宁凡架上了车,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拨号码:“蓝总,我是雪儿,我想请一天假。好的,好的,谢谢!” “赵经理,你好,我是雪儿。宁凡病了,我想代他请个假......现在不好说,我正送他上医院......好,我会的......谢谢您......。” “乃馨,我是雪儿,宁凡出事了,眼睛看不见了......哎呀,我也说不清,一会儿见面聊。”
2、医院
医院门口,白乃馨一身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来回的踱步。红色夏利吱的一声在身旁停下。“乃馨,快来帮忙。师傅给钱,不用找了。”白乃馨忙走过去,帮助雪儿搀扶着宁凡下车。时间还早,医院里病人不多,很安静。脚步在走廊里回声特别大。来到五官科,雪儿扶着宁凡坐下。白乃馨走到水池边细细地用香皂洗完手,坐在宁凡的对面,翻开眼皮拿手电筒看。那双手很小很软,象是婴儿的手,手上还有浅浅的坑,象孩子脸上的酒窝。 “向左看......向右看......向上看......向下看......转动一下......” “感觉怎么样。” “漆黑一片,不过听力好象突然间特别的灵敏。”宁凡没有告诉乃馨,奇怪的是,他没有丝毫的痛苦,心里特别的宁静,从未有过的平静,好象从一个喧闹的世界里游离出来。 平静的湖水,蓝的象一块透明的翡翠,湖里游着各种各样五彩缤纷的鱼,张着口吞食白云灌木的倒影,而那倒影居然一块块的减少,显出更加清澈的蓝。岸边的绿树直插入云,飞鸟在云间盘旋跃动,唱着动听的歌。各种形状晶莹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一刻也不间断,闪烁着消失在湖面上...... 现实的世界已与我无关,从此,我属于另外一个世界。潜意识里,宁凡这样想着,感谢上天赐与这份心灵的安宁,甚至希望从此再也不要从黑暗中醒来。 “宁凡,能够描述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吗?” “今天一早,我同往常一样上班,走到颐春路的时候,打算到对面的小吃摊喝一碗豆腐脑。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雪,我看了看天空,有很大的太阳,感觉很奇怪,然后,眼前就象电视信号出了问题,什么也看不到了。于是,我给雪儿打了电话。” “从前出现过类似情况吗?” “没有。” “有没有家族病史?” 宁凡低头想了想:“好象没有。” “最近有没有睡眠不足或经常失眠。” “睡眠质量不太好,常常做梦。” “工作压力大吗?” “压力当然有,主要是觉得挺没劲的。” 白乃馨点了点头,“宁凡,你不要担心,你一切都很好,可能是暂时失明,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说完,她目视雪儿,示意出来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轻轻走出来,到走廊拐角处。雪儿急切地问道:“乃馨,宁凡到底怎么样?” “雪儿,据我刚才观察,宁凡的眼睛好象没有什么问题,谈话思路清晰,也不象是脑部出了问题。”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一个正常人,好好的,突然就失明了......” “你不要急,在临床上出现过这类情况,多数患者性格上过于敏感,易受外界影响,由于压力过重或是强烈刺激诱发短暂失明。在医学上叫做“心因性失明”,只要得到良好的休息和安慰,很快就可以复明。” “乃馨,要不要开一些药呀。” “我看不用,先回去休息两天,观察一下。另外,你要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注意观察他的情绪”。 “那好吧。” “对了,今天下雪了吗?” “没有呀,宁凡坚持说他看见了雪。” 白乃馨皱紧眉头,“雪儿,看来,宁凡可能有幻想症。过两天,你带他做一个脑电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