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泪
现在的大学生不象从前的吃香。一些纨侉之徒,上学时风花雪月的鬼混,毕业后凭借各种关系,大显神通,有的混迹政界,有的纵横商海,倒也活的有滋有味。 宁凡属于传统意义上根红苗正那类人,真正三代贫农,没有大树好乘凉,只有靠自己。老父老母均已年迈,卧病在家,兄弟四个,一个弟弟还小,两个哥哥在家耕地球,农闲时节,跟着村里的包工队美化城市。在一次美化城市中,二哥不慎从三层楼高的脚手架上自由落体,居然没死,落了个下肢残废。老板说这属于意外事故,陪了5千块钱了事。二嫂闻讯赶来,哭成了泪人,扯住老板的袖子不放。老板心一横,“五千还嫌少,有本事告我去。”大哥一言不发,拣了块板砖冲老板就是一个亲密接触。老板一声不吭,倒地上就咽了气。大哥扔了板砖,转身进了派出所。审判结果下来,判了个无期,命是保住了。宁凡匆匆赶回家的时候,老娘已经不会说话,只是伸着一根手指指着天,不停地流泪。老爹目光呆痴,一个人扛了锄头下地,宁凡悄悄地跟了去,爷俩谁也没说一句话。宁凡抢过爹的锄头,锄把上殷红殷红的血,一锄下去,一滴眼泪...... 晚上,宁凡躺在大哥的床上,睁着比黑夜还黑的眼睛,一丝倦意也没有。 种下了眼泪,收获什么? 孩子,面对你的现实,安抚你的心灵。神从不抛弃世人,更不会抛弃穷人。 一个天外之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 一个星期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宁凡看望了大哥,冲着自家的门呯呯呯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我走了。” “好好念书。”隔着门,爹撂了一句话。 这四个字伴随着宁凡走过了大学四年的时光,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闷着头读书,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毕业分配的时候,宁凡碰到了难题,大学生原则上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宁凡被分到了家乡的一所重点高中任教。他不甘心一辈子做个默默无闻的教师,打起背包,孤身一人来到北方一座陌生的城市,开始了他的打工生涯。 理想、报负,宁凡通通抛诸脑后,他内心深处疯狂的嘶喊着,我需要钱,我需要钱,只有钱能改变我的命运!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宁凡四处碰壁,他的简历简直没有人看,上学时勤工俭学挣来的钱很快就花光了,无奈之下,他作出了疯狂的举动。
6、我是一顶草帽
夜幕低垂,经历了又一次求职失败后,宁凡又累又饿,独自穿行在寂寞的城市。都市的夜空如此的美丽,璀璨的霓虹灯下,归家的人儿行色匆匆,擦肩而过。 酒店门前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轿车,西装革履的绅士小姐们神采飞扬,莺歌燕舞。远处,昏黄的路灯笼罩着一种甜蜜的伤感,一个乞丐蓬头垢面,跪在那一片光影里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样。脖子上挂着一个大纸牌,斗大的字歪歪扭扭,写着“球助”二字。面前还放了顶破帽子,零零星星的躺着几枚硬币,一枚角币从那帽子的破洞中探出头来,摆出一个前所未有的POSE。 宁凡缓缓地走了过去,默视良久,那乞丐期待中的大钞迟迟不见踪迹,梦想破灭,抬头看了一眼宁凡,翻了翻白眼,轻蔑地撇了撇嘴,又低下头不动了。 扑通一声,宁凡同乞丐并肩跪下,那乞丐骇的一惊,险些晕厥过去。楞了半晌,慌忙膝行数步,双手合拢,牢牢护住那顶金帽。转了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兄弟,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跪我。” “可否借牌一用。”那乞丐抬起头,用迷芒的眼神看了看宁凡。 宁凡不再说话,膝行绕至乞丐面前。那乞丐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张大了嘴,声音颤抖着,“你......你要干什么。” “嚓......”一声脆响,乞丐胸前的纸片一分为二,“球”字少了王字旁。 宁凡点了点乞丐的前胸,“‘求’字这样写才对”...... 那乞丐绝望的望了一眼胸前的纸牌,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你神经呀,你管我怎么写......”一闪眼,看见宁凡伸手向怀里摸着什么,张大了口,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到了肚子里,脸上写满了恐惧,一幅任人宰割的神情。 宁凡缓缓地从怀里摸出一只水笔,就着昏黄的灯光,趴在地上,狠狠地写下四个大字:卖身求职。接着他举起那张纸片,冲那乞丐微笑。 乞丐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只待时机成熟,“抢劫呀......”三个大字就要破口而出。却见宁凡摸出一只水笔。顿时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冷汗,颓然坐倒在地。 两人重新跪成一排,相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纵声长笑。 宁凡端详着乞丐,那是一张很稚嫩的脸,东一块,西一块浮着圬垢,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半边,半只眼睛亮晶晶的。 乞丐一报拳:“普天之下皆兄弟,我站不更姓,坐不改名,姓刘名忙,刘忙是也。” 宁凡苦笑着报一报拳:“流氓是吧,我姓宁名凡。”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来自来,去自去。不过一匆匆过客。” “为何沦落至此”...... 宁凡竖指向天,耸耸肩:“问它。” 刘忙顺着宁凡的手指望去,天空一轮明月,大如巨轮,冷冷地笑...... 远处,邮电大楼的钟声骤然响起,“铛......铛......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仿佛都回荡着雄混低沉的钟声。 “八点了,不会有生意了,收工。”刘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扭了扭脖子,捞起地上的破草帽,一倾,那些钱碰撞着滚落,发出悦耳的声音。刘忙在手心里掂了掂,顺手扣上草帽。 “我是一顶草帽,帽帽帽帽帽帽......帽帽帽帽帽帽......我是一个坏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歌声渐远,刘忙的身影融入到一片苍茫的夜色中去了。 第二天,宁凡早早地来到酒店门口,远远地,看见刘忙垂着头跪在老地方。宁凡一声没吭,紧挨着刘忙跪下,把精心制作的牌子挂在胸前。 “goodmorning,早安,凡哥......别来无恙否?”刘忙怪声怪气地说,声音拖的长长的,眼睛却始终看着地上。 “看什么。” 刘忙伸出一个手指,指着面前的地,说道“其乐无穷”。 宁凡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呀”。 刘忙失望地摇摇头,用低沉而神秘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蚂......蚁......亲......嘴......呀......” 宁凡睁大了眼睛使劲看,果然有两只小蚂蚁伸着触角来回摩擦。 “这只是你,这只是我。” ...... “我这只是公的,你那只是母的。” ...... “长夜漫漫,生命轮回,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宁凡,开心点,别老跟闷葫芦似的不说话。” “我和你不一样的。” “什么一样不一样。” “男人一下跪,就什么也没了。” “错,男人生下来顶天立地,上跪天地,下跪高堂。我娘在南方,我跪我娘。” “对,我们是在观赏风景,只要不开口,不是乞讨。” 两个人缩着肩看蚂蚁,眼前一双双腿走过,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长的腿、短的腿、细的腿、粗的腿,高根鞋、平底鞋、旅游鞋、步鞋...... 噗的一声,一枚硬币落在了草帽里。 噗的一声,又一枚硬币落在了草帽里。 ...... 宁凡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空空的,张着饥饿嘴巴。 刘忙摇着头,转了很大一个圈,“子曰: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抓起一把草帽里的硬币,叮叮当当撒入宁凡的空碗里。“快中午了,收工。” 酒店门口,一辆宝马缓缓地停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打开车门走出来,甩手把钥匙扔给门童。转身望了望,象是发现了什么,厌恶地皱皱眉头,一抬手,两个别着警棍的保安飞快地跑出来。中年人说了句什么,一指远处路灯下的宁凡和刘忙,两个保安撒开脚丫子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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