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象狗一样奔跑
刘忙走后,宁凡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荡荡的很失落。在蓝天的每一天,他都觉得自己象一具行尸走肉,从内心里,他无法融入这里的环境。梦想、追求、激情......一切都不存在了,好象这些东西从心里分离出去,小鸟一样扑楞一声飞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日复一日,在陌生的城市里奔波劳碌,宁凡不知道这样生活的意义是什么,疲倦的不想挣扎,话也越来越少,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一整天也不想说上一句话。他感到自己的心被厚厚的壳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把自己同世界隔离开来,好象这样才是安全的。每天晚上,他坐在电脑前不知疲倦地写下文字,那些文字仿佛一个个活生生的精灵在同内心对话,抚平他的内心。每当深夜里坐在电脑桌前,手指在键盘上舞蹈,宁凡的心里就象一汪湖水般宁静,这些个时光美的象凝固了的醇酒,宁凡躲在这世界里,幸福的就象上帝。这太开心了,否则,稠密如树叶的日子真不知道如何打发。 每月的工资,宁凡拿出一半来,寄给家乡的父母,附带写上一纸浅浅的问候,说自己一切都好,不用牵挂。对于父母他一直怀着深深地愧疚,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老庞,后悔不该丢下年迈的爹娘,孤身出来闯荡。无数次,梦回故乡,飞纵千里关山,可总是在飞行中突然折翅坠落,跌入到一个无穷无尽地虚空里,即使在梦里,他依然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象一片树叶一般在空中飘来荡去,醒来时还保留着灵魂悬浮的空虚感,泪水打湿了衣衫。 宁凡又开始练习吉它了,他回忆着上大学时蓝雨教过他的每一首曲子,《爱的罗曼史》、《布达拉宫的回忆》、《雨滴》、《绿袖子》......思念就象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胸膛,那张美丽的脸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心疼地直想落泪。 雪儿隔三差五总要来看看他,每次都带来一些新鲜的蔬菜和肉类,亲自下厨房炒几个菜,里里外外把房间里收拾的焕然一新。宁凡对此一直很愧疚,他不能不承认,雪儿真是个能干的好姑娘,她简直象千手观音,一会儿的功夫就能把一切整理的井井有条。他们之间的感觉很微妙,好象是任何言语所无法描述的那种,交往的增多,谈话也就随意多了,谈过去的经历、生活中的趣事、未来的打算......慢慢地,两人成了很默契的朋友。宁凡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直率坦诚,一点也不娇揉造作的女孩子,总想用一点回报来弥补些什么。雪儿提出散步或是逛街的时候,尽管不喜欢,宁凡甚至连想也没想,还是痛快地答应了。 “宁凡,你以前有女朋友吗?”一次,雪儿突然羞涩地问他,暗暗用期待地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宁凡。 “有。” “她,漂亮吗?”雪儿显然有些失望。 ......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不想说,她一定很漂亮,对不对。” “嗯!” “那你一定很爱她了。” “雪儿,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也许她只是怜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可是,你的样子告诉我你很再乎她。” 宁凡笑了笑,没有说话。 “唉!”雪儿长长的叹了一声:“真的好孤单啊,想想感觉都没有年青过,就象一棵小草,不知怎么就糊里糊涂地长大了。” “雪儿,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我的意思,其实,你是一个很漂亮的好女孩,将来一定会很幸福的。” 雪儿咯咯地笑了,顽皮地眨了眨眼睛,大大咧咧地说:“算了,平平常常的话怎么你一讲出来,好肉麻的。不过,女孩子都是喜欢被哄的,老实讲,你不太善长噢!” “可能是我太笨了吧!”宁凡自失地说。 雪儿停下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凡,用力吸了一口气:“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宁凡摇摇头。 “我的梦想很简单,说了不许笑。” “不笑。” “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奔跑,天空飘着雪花,一个人也没有,象一条无所顾忌的狗一样。” “象狗一样?” “象狗一样!”说着,雪儿小心地看着宁凡,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孩,怯怯地小声咕哝着:“是不是太粗鲁了?” “不,一点也不。”宁凡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雪儿也笑了,看上去象个十足的傻瓜。 “如果身边有个你,那就更好了。”雪儿的声音突然低的如同耳语,红着脸,飞快地瞟了一眼,慌张地跑了。 “你说什么......”宁凡望着雪儿的背影大声问道。 “我说你是个傻瓜,不过,要是有个傻瓜肯疼我,哪怕一次,就是死了,我也开心。”雪儿回过身,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 宁凡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 雪儿嘟着嘴,手卷成一个小喇叭,一字字地大声说道:“我说,你......是......个......傻......瓜......” 宁凡这次听清了,脸上露出了微笑,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刘忙走后,王冰打了几次电话,询问宁凡考虑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兴趣到昆明去,学习一些花卉培植技术,顺便散散心。宁凡也有些心动了,不过还想做到月底再辞职,也好善始善终。王冰说这样也好,你多保重,等我回来。放了电话,一瞬间,宁凡感觉人生真的好奇怪,生活的岔口仿佛冥冥中注定了在前方等你,在一切未知的前提下,突然展现在你的面前,把你引向另一个方向,而一旦做出了选择,你就很难回头,只有等待下一个岔口。命运,真的能够把握在自己手中吗? 一旦作出了决定,宁凡身体内突然萌生中一种新鲜的躁动,好象未来的日子里有一种神秘的境遇在等待自己,正是这种未知使他好奇,甚至想往。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片花海,每天,金色的阳光穿透玻璃窗,他就慢慢地徜徉其间,为花儿施肥浇水,看着鸽群在蔚蓝色的天空里飞翔。绿绿的原野没有尽头,向天边铺开,清新的风掠过,波浪般起伏荡漾...... 日子在期盼中格外地甜蜜,宁凡的新作也写了十来万字,一切都将改变,过去终将埋葬在记忆之河,新的太阳将重新升起。然而,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宁凡决定辞职的当天,黑暗之神降临了,眼前最后的一丝光明隐去,现实的世界全部退却。宁凡不得不接受现实,面对一个接一个无休止的永夜,人生在这一刹那关闭了所有的岔口,陷入了由浓重的黑色构成的平静。
60、礼物
“小雨,做什么呢?”蓝雨正端坐在电脑桌前,飞快地打着字,蓝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站在她身后,笑眯眯地望着女儿。 “爸爸,你怎么也不敲门。”蓝雨嗔怪地站起来,上前亲热地挽住蓝野的手。 “噢?”蓝野爽朗地笑了,笑声浑厚而富于磁性,爱怜地抚摸着雪儿乌黑的长发,伫立了片刻,沉吟着叹道:“女儿大了。我这个董事长当得还算马马虎虎,可我这个父亲没有做好呀。” 说着,蓝野郑重地举起一只手,严肃地说道:“爸爸以人格保证,下次看女儿的时候记着敲门,得到允许方可入内。” 蓝雨卟地一声笑了,眼前这个威风八面,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的神情就象一个大男孩,潇洒自如,风趣幽默,充满了魅力。 “爸爸,你一点都不老,简直帅呆酷毙了。” 蓝野屈指刮了一下蓝雨的鼻子,“吾已老矣,你们年青人的这些新名词,我可消受不起。”顺手拿起电脑桌旁书夹子上的书本翻了翻,嘴巴里喃喃地念着:“淡淡地年华......宁凡......蓝雨......女儿,你都出书了,可喜可贺,对了,这个宁凡是谁呀? “是我大学时的一个校友,这是我们合作的一本书,刊登在校刊上,其实,大部分都是宁凡写的,女儿只是参与了一些修改意见,提了一些建议,连半个作者都算不上。我想把它输入电脑里,也好留个记念。” 蓝野含笑地注视着蓝雨,突然神秘地压低嗓门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的小雨点公主,有男朋友了吗?” “爸......不理你了”蓝雨扭着身躯,娇羞地瞪了一眼蓝野。 “好好好,爸爸不说了。”蓝野搂着蓝雨的腰连哄带劝地坐在沙发上。“这本书可以让爸爸看看吗?” “当然可以。” 蓝野如获至宝,兴高采烈地把书顺衣领子丢进去,拍了拍肚子:“女儿的书,我一定要好好拜读。”顺势仰卧在沙发靠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蓝雨看,好象怎么也看不够,目光中的疼爱仿佛要把女儿融化。 蓝雨痴痴地看着父亲,泪水突然涌上了眼眶,轻轻地歪倒在蓝雨宽阔的胸膛上。 “小雨,你也是个大姑娘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按说,这样的事情应该由你妈妈操心,可是,你妈妈死的早,你阿姨在美国,只能由我出面。不要怪爸爸啰嗦,也不用难为情,爸爸只你这么一个掌上明珠,也舍不得你。不过,这种事不能永远拖下去,你也真该谈个男朋友了。” “爸爸,我情愿一辈子陪着您,谁也不嫁。”蓝雨仰起眼,满脸的泪水。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父亲的面容好象陡然间换了一个人,异常地憔悴和伤感。 蓝野轻轻地拍了拍蓝雨的头,爱怜地说:“傻瓜,就象你妈妈当年一样的倔强。在恋爱的问题上,爸爸一切由你自己做主,只要女儿开心、幸福,我也就不枉此生了。” “爸爸,你是不是又要走了。我真想一辈子靠在你的怀里。”蓝雨象一只小猫,依恋地伏在蓝天的怀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着幽幽地光。 蓝野沉默了,轻轻地抚着女儿的背脊。聪明的女儿仿佛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她能敏感的捕捉到一丝一毫微妙的情绪变化,感受到一些常人无法感受到的东西。蓝野暗自后悔自己真不该把女儿带入生意场,浪费了她的音乐天赋。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一切都象是上天注定,商人唯重利,昼夜心营营。自从进入商界后,生活就注定了要在一定的轨道范围内不停的旋转,如同天上银河里的每一粒星星。 “小雨,你哥哥打来电话,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爸爸亲自处理,我......很内疚。不能再多陪陪你。爸爸知道,既使世界上最美丽的钻石珠宝也换不来我女儿的幸福,因为在爸爸心中,女儿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临走前,爸爸想送你一件特别的礼物。”蓝野断断续续地说着,用力握住蓝雨的手。 “爸爸,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晚上。”蓝野顿了顿,“呆会会有客人拜访,我想请你参加。” “好的。”蓝雨温顺地点了点头。 “董事长,客人来了。”张妈站在楼下仰着脸喊了一声,与此同时,一辆高级轿车缓缓地停在院子里。 “知道了,马上下来。张妈,你去沏一下我带来的咖啡。” “好的,董事长,我这就去。” 蓝野拉着女儿的手从楼梯上走下来,迎面一行三人正推开旋转门走进来。 “哎呀,老郭,你总算来了,想死我了。算你有口福,我这儿可有正宗的吕宋雪茄、古巴咖啡,还有法国产的葡萄酒,今天可要好好尽兴喝上两杯。”蓝野加快脚步,远远地伸出双臂,抱住了一个消瘦的老头。 “老同学,你呀你呀,头发都白了,咱哥俩都老了。” 蓝野微微一侧身,伸出手掌:“小女蓝雨,这位是你郭啸吟伯伯,他可是当今出版界巨子。” “郭伯伯你好。”蓝雨伸出手,矜持地笑了笑。郭啸吟微笑着握了握手。 “嫂妇人,你可是风采不减当年,光临寒舍,真是蓬壁生辉呀!” “你又取笑我。都老了,什么风采不风采的,倒是你还是年轻时那么富有朝气。”看见蓝雨,睁大了惊奇地眼睛,上前拉着手,上上下下打量着:“象,太象了,简直跟她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老同学,你好福气呀,生了这么一个标致的女儿。” “郭伯母好。” “好,好,蓝雨,我和你妈妈年轻时可是最好的朋友,象亲姐妹似的。瞧你这孩子,真喜欢人,我瞧着哪里都美,恨不得捧在掌心,含在嘴里。” “兰芝。”郭啸吟捂着嘴巴干咳了几声。 “噢,看我都说了些什么。”李兰芝回过神来,转身说:“郭巴,还不快来见见你蓝伯父。” “蓝伯伯好。”郭巴走了过来,双手捧着一个大花蓝。 “公子长这么大了,听说刚刚从美国回来,怎么样,生活的习惯不习惯。”蓝野伸手拍了拍郭巴的肩膀,赞赏地说道:“世界究竟是你们年青人的呀!”接过花蓝递给蓝雨。 蓝雨怔住了,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景下见到郭巴。他看上去更加消瘦了,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剪得很短,两只眼睛光芒跃动。 “儿子,快见见你蓝雨妹妹。”李兰芝自从拉住蓝雨的手,一直就没舍得放下,笑吟吟地目光须臾不离,象一位慈祥的母亲。蓝雨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亲切的老人,感受到融融的暖意,一种久违的母爱。 “你好,蓝雨,好久不见。”郭巴尽量平静地说着,但声音里明显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你好。”蓝雨伸出手去,郭巴短暂的一握,慌忙松开了,手心里残留着一种美妙的质感,软绵绵的,心儿仿佛一瞬间倏的一下飞入云端。 “董事长,咖啡煮好了。”张妈端着托盘远远地喊了一声。 “真是老了,让你们站了这么久,快客厅里坐。”蓝野猛然惊醒过来,紧紧拉着郭啸吟的手,并肩向客厅里走。蓝雨搀着郭夫人的胳膊,李兰芝侧着脸看着蓝雨,象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女。郭巴心里呯呯地剧烈跳动着,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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