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秘密

　　这倒实在出乎蓝雨的意料，瞪大了眼睛不知说什么好。
　　“唉，算了算了！原来那小子追求我的用意是想通过我认识你，我真是个大傻瓜，还自多的什么似的。”林楠一边说一边气咻咻地一口接一口地咬着苹果，嘴巴鼓得象青蛙似的，仿佛那苹果是负心家伙变的，一点点咬碎了咽进肚子里。“哼，我才不要失恋呢！凭什么只能男人甩女人，今天就是我甩了他，让他也知道女人可不是白痴，本姑娘也不是好糊弄的。”
　　“要不，我帮你做做工作？”蓝雨调皮地冲林楠眨了眨眼。
　　“你敢！不许你接近她。哼！我可不是护着你噢，只是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嘻，说着玩的，我怎么会嫉妒呢，他连我都配不上。现在我一看见他，就象看到一条狗。呸！”说完，林楠冲着地上解气地啐了一口，低下头，两条腿在床沿上晃悠，接茬吃苹果。
　　“你就一点都不伤心。”
　　“才不呢。”
　　“不留恋。”
　　“不。”
　　“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蓝雨，你烦不烦呀？怎么跟个大妈似的没完没了。”
　　“那你，你觉得他怎么样？”
　　“那个他？”
　　“就是他嘛，你说。”
　　“你当真呀！”林楠吃惊地张大嘴巴，苹果渣都掉出来了，一仰脖子咽下去，轻蔑地撇了撇嘴。
　　“你怎么老是撇嘴，就不能换一种方式。”
　　“no,ilikethisgame。这可是我的标志性肢体语言，用来表示轻蔑真的很棒很过瘾噢。”
　　蓝雨生气地背过身去。
　　“这还用说吗？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你是天使，他就是乞丐。别忘了，你是亿万富翁的女儿，可他算什么，一个落魄的穷小子。你睁大眼睛看看他的寒酸样，不要傻了，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你们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门不当户不对，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一个声音喋喋不休地在耳边聒噪。
　　蓝雨心里一阵阵烦闷，伸手从脑后摘过秀发，一只手捋着，咬着嘴唇，努力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推出去。心想：为什么眼睛可以闭上，耳朵就不能关上呢？都什么年代了，门当户对，真可笑。爱情难道也一定要等价交换吗？
　　蓝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那是爸爸送给自己的正宗瑞士手表，价格折合成人民币估计要上万元，精确地象每天报纸的日期。他总是习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女儿的疼爱。时间还早，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和宁凡好好谈谈。他现在做什么呢？心里有没有想我。我这是怎么了，一个劲儿胡思乱想，一不留心就走神。
　　“嗐，蓝雨，你在听吗？”
　　“什么？噢，我在听。”
　　蓝雨抬头看林楠时，她正盯着自己手腕上的表，嘴角撇着：“瑞士的吧，把你的他全身加起来，值这块表吗？”
　　蓝雨真的生气了，伸手就要撸手腕上的表。
　　“别别别，开玩笑，真的，开开玩笑。”林楠扔掉手中的苹果核，伸手摁住她的手腕。
　　“蓝雨，告诉你一个秘密。”说话的时候，林楠的眼睛里贼光闪烁。
　　“好了，别故作神秘了，说吧，本姑娘洗耳恭听。”
　　“我偷偷地用你的电脑上网来着。”
　　“什么？”蓝雨吃惊地看着林楠，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激动，别激动，谁叫咱俩是铁姐妹呢？”
　　“谁跟你是铁姐妹呀。”蓝雨白了一眼林楠，“有没有偷看我的日记？如实招来。”
　　“我哪儿敢呀，那你还不打断我的腿。没有腿，我怎么谈恋爱，闷都闷死了。”林楠嘻皮笑脸地抱着蓝雨的脖子，把脸贴在蓝雨脸上。
　　“那你怎么打开我的密码的。”
　　“嘻嘻，什么破密码，对我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小葱一根。”林楠不无炫耀地吹嘘着，“我只扫一眼就记住了。”
　　“那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呀！我也不会不借给你。”
　　“嘻嘻，蓝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病，就是特别想偷东西，那种感觉太奇妙了，让人不由自主地兴奋。我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说有一个家伙放着好好地国家干部不做，每天晚上出去偷东西，什么都偷，不偷点什么就睡不着觉。那人简直是我的偶像！”
　　“被人抓住怎么办？”
　　“如果被人现场抓住就更美妙了，他们大声地喝叱我，我就低着头一声不吭，心里扑通扑通地跳，脸红的跟胡萝卜似的，羞羞答答地绞着手，样子又淑女又迷人。”
　　“嘁！真受不了你。真这么空虚？”
　　“唉！糟糕透了，拥有智慧真是女人的悲哀，我现在就想做个傻瓜，特傻的那种。”
　　“你呀，有病！”蓝雨点了点林楠的鼻尖，笑了。
　　“蓝雨，你听我讲。那一天也真是太无聊了，我象小偷一样打开你的电脑，输入QQ号，随便点了个聊天网站就进去了。你知道，我的网名叫如风。不到一分钟，一个叫激情女孩的发来邀请，你好，可以聊聊吗？对方也许是个女的，我想反正无聊，管她呢。就回了过去，好呀！你最喜欢的是什么？音乐。我想，自己怎么这么俗呢，可还是下意识这么打上去了。想了想，问她，你呢？你猜她怎么说。”
　　“不知道。”
　　“作爱呀！”林楠怪叫了一声，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激情女孩。
　　蓝雨的脸倏地红了。“那后来呢？”
　　“我当时真是目瞪口呆，心里恶心极了，气愤地回了一行：‘去你妈的’。随手关了窗口，可滴滴的声音马上又想起来了。我开始不想理睬，后来一直滴滴个不停。我也是好奇，犹豫着点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你老土呀，就是......算了，不说了，太下流了。弄你妈去吧，不过瘾的话捎带上你七大姑八大姨，姐姐妹妹。我平时打字挺快的，那天，手哆嗦着就是打不快。打完了，我敲了一下回车键，关了窗口就退出了。”
　　“真恶心！”蓝雨皱了皱眉头，“林楠，骂的好。”
　　林楠喘了口气：“蓝雨，你说这鸟人到底是不是变态呀！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简直象条狗一样，不，连狗都不如。蓝雨，你说，有这么下贱的女人吗？我想一定是个男的。”
　　“好了，别说了，太难听了。林楠，如果你想自杀就去聊吧。如果不想，今后就别去找刺激了，那里只有空虚，没有慰籍。”
　　林楠松开蓝雨的脖子，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坐在床沿上，不吭声了。

72、晒着太阳的小猪

　　“蓝雨，你知道，我是靠关系进来的，和你不一样，你的头上天生注定笼罩着光环。永远都是人们爱慕敬仰的对象，我算什么？大家不说，可我知道很多同学都看不起我。只有你，蓝雨，你是真诚地，发自内心的尊重我。”
　　林楠的情绪突然冲动起来，摸出一盒香烟，弹出一颗啪地点上了。给蓝雨，蓝雨摇摇手。林楠狠狠地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孩童般的苹果脸上笼上一层薄薄的烟雾，怪怪地，很不相称。
　　“妈的，这座破学校太让人压抑了，什么理想呀、事业呀、爱情呀，全都是狗屁！什么最真？美元！人民币！怎样才能使人幸福？money！有了它你就可以无所顾忌，甚至为所欲为。”
　　......
　　“精神就比物质高贵吗？没有物质，精神从何而来。不瞒你说，蓝雨，我是到十六岁才见过真的钢琴什么样，知道当时我的感觉吗？嗡地一声，脑袋都炸了。妈的！从那时候起，我几乎天天做梦都梦见钢琴，看的清清的，连琴身上的细纹都一清二楚，可他妈的刚坐下来，偏偏梦醒了，钢琴就没了。我就疯了似的，又哭又叫。”
　　......
　　“后来，我剪了个纸片，画上琴键，天天弹，一放学就弹，纸都弹破了，想起什么唱什么，有时即兴写上几段，傻呵呵的乐上半天。”
　　......
　　“老天还算有眼，搭了个末班车，专业课总算挤进来了。可惜！文化课差几分。老爸还算不错，托关系，找门路，四处借钱送礼，总算把我弄进来了。可是，我突然觉得什么都没了，激情没有了，心没有了，一下子枯竭了。就因为这几分，我他妈的见谁都矮着几头，自卑的连条狗都不如。”
　　......
　　“小学、初中、高中、......上学、回家、做作业......没劲!真他妈没劲!现在想想,我感觉自己他妈的从来就没有过童年、没有过少年、没有过青春，一下子就他妈突然长大了。”
　　......
　　“大学就一样好，自由！蓝雨，老实说，读了十二年书，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就象一张弓，时时刻刻紧绷着，一点也不敢松懈。突然有一天自由了，弦一下子松了下来，却一点弹性也没有了，回不到从前了。嘻嘻，可能就象男人的阳萎吧！”
　　......
　　“蓝雨，你是三好学生吗？三好学生最可怜了，简直就是隐形的政治作品，恶心死了！至于我的同学更别提了，一个班就是一个眼镜排，表情都木木的，脸长的象茄子，死灰死灰的，全他妈让书害了，一个个跟痴呆儿似的。”
　　......
　　“怎么说呢，现在我偶尔看到中小学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前半生也是这么走过来的，真是惨不忍睹。校园里的政治家没有一个好货色，全是一些变态的家伙，他们害人全是合法的。”说到这里，林楠对着空气伸了伸拳头，“见鬼！上帝为什么不收拾这些所谓的好人，他们比小偷、强奸犯更他妈的可恶，他们害死一个人不是从身体上，是从心里，你看不见，就已经死在他们手里了。
　　......
　　“感谢上帝，暂且就算真的有吧。幸好我还有个梦，还有自己的歌，否则，真的是一点欢乐也没有，一点滋味也没有，活的每一天都象嚼过的甘蔗。”
　　......
　　“我知道自己不合群，我就是不合群。听到别人讲述打小练琴，苦的不行！我就冲动，恨不得抢过去替她受罪。呸！真他妈的矫情。蓝雨，你也是上幼儿园就被大人逼着练琴吧。噢，对不起，我太忘乎所以了，别误会，你不是那样的人。”
　　......
　　林楠絮絮地说个没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不一会的功夫，寝室里到处都是烟雾。蓝雨静静地坐着，想安慰她，又不方便打断话题，强忍着不咳嗽。
　　“蓝雨，知道我现在的梦想是什么吗？”林楠发泄了一通，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是什么？”
　　“我呀，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只快乐的小猪。”林楠又恢复到那种满不在乎，放荡不羁的神情。
　　“小猪快乐吗？”蓝雨吃吃地笑着，心里若有所动。
　　“当然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晒着太阳，一动也不用动。嘻。”
　　“那人要宰了你吃咋办？”
　　“是呀”林楠皱着眉头沉思，突然眉一扬，“那我还是做一只小野猪算了。生活在大森林里，不用背外语，不用上课、不用弹琴、不用上班、不用结婚，什么都不用，每天瞪着眼，张着獠牙旁若无人地散步，谁见了我都赶快跑，跑慢了，我上去吭地就是一口。嘻嘻，太酷了！”
　　“那猎人打你怎么办。”
　　“切！野猪可是国家保护野生动物，谁打我谁犯法，懂不？”林楠昂首挺胸，歪着嘴，夸张地瞪大眼睛，一副不容侵犯的神情。
　　蓝雨咯咯地笑起来，笑声中眼见林楠的腰一点点塌下去，只片刻的功夫就萎顿下来。那一瞬间，蓝雨突然感到面前的剪发女孩象极了宁凡，笑声一点点地凝固在空气中。
　　林楠真是个喜怒无常、变幻莫测的女孩子！
　　“蓝雨，你真的爱他？”过了好一会，林楠突然幽幽地说道。
　　蓝雨没有吭声。
　　“那一定是了，你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林楠顿了顿，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圆溜溜地就象猫一样，使她整个人看上去机灵精巧地象个女巫。
　　“血流的象特快列车，日本的......心跳的象抢银行的歹徒，冲进去了，拿着一把匕首，却发现一大堆保安正端着枪指着自己......脑子里象过年时天空的烟火，嗵！天崩地裂一声大响，烟花象流星雨一样漫天洒落......别想，快说，有没有。”
　　“没有”蓝雨缓缓地摇了摇头，心里一下子就浮现出宁凡的样子，叹息了一声，有！
　　“真的没有？不要欺骗朋友噢，快快从实招来。”
　　“那你呢？有没有。”
　　“你说呢？”林楠狡猾地眨了眨眼睛。一咧嘴笑了：“当然有了......骗你的。唉！虽然我的男朋友一辆公共汽车也拉不完，可就是没有那种感觉。现在的男生，越来越象女人，如果有一个象斯瓦辛格那样的，我哭着喊着也要嫁给他。”
　　“林楠，你怎么象狼似的”蓝雨咯咯地笑。
　　“对了，我就是想找一个象狼一样的男朋友。有吗？有吗？”
　　半夜的时候，蓝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听到林楠喃喃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听清了，那个名字是－－郭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