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保安
俩保安一高一矮,矮胖一瘦,低胖高瘦,形成异常鲜明的对比。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跑到宁凡和刘忙的面前。胖保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手支腰,一手在面团般的大脸上来回抹着油汗,头上歪歪斜斜扣着一顶大盖帽,仿佛随时要掉,却又不掉,简直有斜塔的风采。那帽傲立在胖保安的大头上,仅占据顶骨三分之一的领地,象极了《动物世界》里河马脑袋上伫立的小鸟。瘦保安恰恰相反,大盖帽占据了他头部所有的领地还不满足,两端尚空余出一大截来,连眉眼一同遮住了,来回地晃荡。不得已,瘦保安使出看家绝技,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拖住下巴,腾出一只手用警棍支住那帽,右脚微屈,脚尖挨地,摆出酷姿站定,露出庐山真面来。 宁凡和刘忙不约而同的骇了一大跳,那瘦子脑袋虽小,居然长着一双核桃大眼,迎风大耳,高鼻梁凌空挺立,阔口横逸,仿佛能吞下整只全羊。真难为这么一张小脸竟然具有如此魔力,能够容下这么多物件,而且不显拥挤。 胖子喘息甫定,掳掳袖子,突然大喊一声:“亮招。”原地使了个青龙出水,啪啪啪啪周身上下拍了一遍。瘦子也不闲着,伸拳踢腿耍了一套猴拳。舞至酣处,胖子大喝一声:“收招。”两人同时住手,胖子摆了个飞鸿起手势勉强站稳,瘦子本想使出金鸡独立,奈何一只小腿不听使唤,抖个不停,全身几欲散架,立了几立没立住,遂改为童子拜佛。 胖子抖丹田阳刚之气,厉声大喝:“还不快走。” “凭什么要我们走?”刘忙奓着胆子,吃溜一声闪到宁凡身后。 瘦子细声细语,不紧不慢地说道:“看到那个中年人了吗?天鹅酒楼总经理,他怕你们影响酒店的生意,请两位换个地方。” 那胖子又大喝一声:“滚,还不快滚,惹毛了爷,一会儿动起手来,少个鼻子,断个腿啥的,可别后悔。” 宁凡刚想说话,瘦子压低了嗓门,低低地说:“兄弟别怕,这都是演给那混蛋经理看的。” 胖子又大吼了一声,“别求我,求也没用,我要出招了。”说到中途换了口气,深沉地说:“兄弟,堂堂七尺男儿,不是生活所迫,那会沦落至此。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在一时。” 瘦子手舞足蹈,呀呀怪叫,擂的胸脯澎澎大响,使了招白蛇吐信,在两人面前晃来晃去,指尖已多了一张10元大钞。 “天下穷人是一家,兄弟,别嫌少,拿去吃顿饱饭吧。” 刘忙眉花眼笑,飞快地捏住了钱,兀自可怜巴巴地连连说道:“大爷别打,大爷别打,小的再也不敢来了。”使了个鬼脸,小声说道:“谢了,后会有期。”一把拉了宁凡,歪歪斜斜的去了。 “呸,小样,信不信我踩死你。” “妈的,老子还没出手,俩臭要饭的就尿裤了。” ...... 两个保安,一胖一瘦,矮胖高瘦,喧喧嚷嚷,绝尘而去。
8、佳年华
“宁凡,宁凡......”雪儿的呼唤将宁凡从梦中惊醒。宁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雪儿一手端着碗,一手在宁凡的眼前晃动,“好点了吗?”。宁凡摇摇头。雪儿有点失望,怕宁凡伤心,忙宽慰地说:“不要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快趁热把豆腐脑喝了吧。今天早上,那个小姑娘还问你呢。人家好象对你有点意思噢,你没少吃小姑娘的豆腐吧。呆会我上班去,你一个人在家里寂寞就听听歌,随身听就放在枕头边。我去和经理说一说,请一个星期的假陪你。顺便去你们公司一趟,你放心歇着,别乱动,有事打我手机。呆会,我先陪你去医院......”雪儿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宁凡竟插不上口,低着头啃油条。雪儿麻利地收拾完,刷刷牙,洗把脸,蹬上鞋子,呯的一声关上门,“噔噔噔噔”下楼去了。 宁凡静静地躺着,屋子里异常的寂静,墙上的时钟不紧不慢地走着,每走一步,就发出“咔”的一声。空旷的房间里,这个声音显得特别的刺耳。睁着眼睛,眼前仍是一片空洞。宁凡戴上了耳机,摸索着摁下播放键,磁带转动,发出哧哧啦啦的声音,一阵吉它的前奏过后,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光阴它带走,四季的歌为我轻声的悠唱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 这首《光阴的故事》是宁凡非常喜欢的歌,还是在上大学的时侯,一个偶然的机会,女朋友在他弹唱的时候,偷偷录了下来。当时,他根本没有留意到。毕业的时候,女朋友把磁带作为礼物送给了宁凡。那一刻他真的很开心,走到那里都带着这盘带子。灰暗的青春岁月里,吉它象是一汪清泉,点燃他生命的激情,那些清脆悦耳的音符和单纯的歌声曾经深深地感动着他,让他苦涩的心灵得到一丝安慰。 上大学的时候,宁凡是全校最穷的学生,也是穿着最破烂的一个。走在校园里,他总是低着头。男生看到他,仿佛看到了一件出土文物,他的衣着是如此的过时。女生看到他,象是发现了天外来客,咯咯咯地笑成一团。一切的一切都使宁凡格外的自卑,他深深地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孤独和落魄。 独自一人的时候,孤独的感觉象一匹狼。喧闹的人群里,孤独的感觉是一片海。 他与大学校园的红哥绿女形成一种巨大的反差,格格不入。他用沉默和努力埋葬自己,不敢一丝的懈怠。书本成了他逃避世界的唯一出口。他沉浸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一万册图书里就有一万颗心灵,那里的人们生活在另外一个国度里,非常的遥远,非常的善良,他读着他们的故事,心灵永远不会受伤。 只到有一天,他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入学一周后,学校举办佳年华文艺会演,要求饭后所有的人到礼堂集中,观看演出。学生们都很兴奋,早早涌向食堂进餐,五点钟过后食堂就打烊了。 宁凡总是最后一个到食堂打饭,而且是最便宜的饭菜,这天读书入了神忘了时间,匆匆赶到食堂的时候,胖师傅正靠在门口闭入养神,一副老僧入定的神态。看到宁凡,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饭盒,“小子,你来晚了。”锁了门,转身去了。宁凡注视着那个崭新的饭盒,冲那背影喊:“高师傅,你弄错了,这不是我的。饭票......”胖子头也不回,挥挥手,“没错,我送你的。”拐了个弯不见了。宁凡诧异地打开饭盒,一股奇香扑鼻而来,焦黄焦黄的红烧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一张纸片静静地躺在饭盒里,依稀写着什么。宁凡凑近了仔细辨认,歪歪斜斜一行字,有大有小:小子,床台上有莫,别太古了自己。宁凡走过去,拿起窗台上的塑料袋,打开一看,又胖又白的六个大馒头,还有几个去了皮的松花蛋。宁凡蹲在空旷的食堂门口台阶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眼泪一个劲儿在眼眶里打圈,用手背抹了抹,那泪仿佛开了闸的水,一股脑涌出来,宁凡埋下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宁凡回到宿舍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他迟疑着,慢慢地向礼堂走去。一路上,没有碰到人,路灯昏黄的光笼罩着近旁的树,叶子沐浴在金色里,温柔地沉睡。微风拂面,淡淡的草的味道弥散开来,格外的芬芳。宁凡蓦然惊觉,原来自己是如此的累,累到了骨头里;原来自己深深的恐惧孤独,渴望着温暖。 宽大的礼堂里灯火通明,节目还没有开始。宁凡偷偷地从人缝里挤进去,蜷缩在最后一排最靠边的角落里。三五一伙的男生女生开心地谈笑着,对于他们而言,节目并不重要,约会才是真正的主题。宁凡看了看周围,全是陌生的校友,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 一个漂亮的女生拿着麦克风款款走向舞台正中,鞠了一躬。 “佳年华文艺演出马上就要开始,请各位同学对照各自的系各自的班级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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