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青蛙洗澡
“这是什么呀?”王翠睁着贼溜溜地小眼睛,好奇地看着蓝雨撕开塑料袋,小心把药水浇在一个浅浅地盒子里。 “你呀,真是少见多怪,这个我知道,圣诞树,哄小孩子的玩艺儿,一块钱买三个。对了蓝雨,你弄这个干嘛,太老土了吧!”史丽娜从上铺探下头来,支着脑袋对蓝雨说。 林楠直着眼睛,仔细地盯着光秃秃的塑料树干,吸了一下鼻子:“好象是一棵树。” “等一会儿就会开花了。”蓝雨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 “真的吗?”小丽一翻身从被窝里爬出来,披上一件衣服。三个人围成一圈,睁着圆溜溜地眼睛认真端详,迅速地眨一下眼睛,赶紧睁的大大的,生怕错过开花的一瞬间。 “蓝雨,你看过花儿绽放吗?”林楠突然问道。 “没有。” “它真的会开花吗?” “一定会的。” “好,今天我就要看看它是怎么开花的。” “唉!我不行了,怎么还不开呀!我要睡觉了。”小丽的眼皮直往下坠,连打了几个呵欠,伸了伸懒腰,歪歪斜斜地钻到被窝里趴下。 “蓝雨,开花了记着叫我。好冷啊,恕本姑娘不能奉陪了。”王翠的小脑袋瓜倏地缩到被窝里去了。 “嘿,我给大家讲个脑筋急转弯吧。”史丽娜自言自语地说道:“一群青蛙去洗澡,有一个穿着裤头,猜猜为什么?” 寝室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一颗颗脑袋纷纷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李婧大大咧咧地说:“那只青蛙是女的。”大家都大笑起来。 “嘿,瞧你平常挺文静,装的跟个淑女似的,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女的怎么了,谁规定女的洗澡要穿裤头了”林楠撇了撇嘴,“要我说呀,那只青蛙是个太监。” 女孩子们轰地笑起来,马上有人反驳:“不通,不通,联想也太丰富了吧。” “什么呀,还说人家李婧呢,其实思想最不纯洁的就是你。” 女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个不休,接下来的答案更是五花八门,最经典的是程红。这个小妞,长着一双小小的媚眼,流光溢彩,顾盼生辉。小巧的鼻子调皮的安装在脸上,就象是橡皮泥捏的。薄薄的樱桃小口总是说一些软软的,哄人开心的话语。心有七窍,脸上却总是挂着傻傻的笑。 程红支着脑袋,好象罗丹的沉思者,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那只青蛙怀孕了,要产卵。” 王翠撅着嘴说:“产卵就产卵,跟穿裤头洗澡有什么关系。” 程红很认真地说:“她怕水冲走了。”哄的一声,寝室里象炸了一样,隔壁有人拿着饭缸一个劲地敲,有人拿拳头在墙上咚咚地擂了一通。 林楠捂着肚子,笑的打跌,一边说:“真受不了了,我不行了。程红,你......要死呀!”程红的脸红的象个大苹果,傻傻地也在笑。 “好了,好了,告诉你们答案好了,省的你们乱说。”史丽娜说“那只青蛙是个搓背的”。轰!稍稍平息的笑声又一次暴发出来,一次比一次大。 夜深了,女孩子们都睡了,只剩下林楠和蓝雨。 “林楠,你去睡吧!” “我睡不着,还是陪着你吧。蓝雨,你看上去好象有心事。” 蓝雨差一点就把今天看到的告诉林楠了,可是话到口边,犹豫了一下,“没什么,我挺好,也是睡不着。” “蓝雨,你有没有蹦过迪。”林楠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到。 “没有”。蓝雨疑惑地看了一眼林楠,“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一个小男生约我明天晚上去迪厅玩。” “那你想不想去。” “我不知道,只是不喜欢喧闹。看看现在的影视剧就够了,太烂了!好象只要沾上都市这两个字,总少不了舞厅的镜头,一帮子人在里面群魔乱舞,鬼哭狼嚎,耳朵都炸了。” “那你喜欢那男孩儿吗?” “说不上,可能有一点吧!” “一点是多少?” “算了,不说了,看他的诚意吧。蓝雨,你说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蓝雨扑哧一声笑了:“哪有把爱情和东西相比的。” “你说嘛。”林楠晃着蓝雨的胳膊不依不饶。 “好了,别晃了,我说。”蓝雨顿了顿,突然指着面前的圣诞树说:“就是它了。花开了,爱情也就来了。” “哼,你玩我。”林楠生气地推了一把蓝雨。 蓝雨轻轻地拍了拍林楠的手背:“那你说爱情是什么。” 林楠皱着眉头,凝神思索:“这个问题如果让全世界的人来回答一定很有意思,但在我看来,爱情什么也不是。” “林楠,你是不是太悲观了。” “如果硬要把爱情比作一种东西,我认为爱情就象小孩儿玩玻璃球,本来瞄准的是这个,不知为什么却又撞到了另一个。真正的爱情有吗?100对恋人中有一对吗?1000对恋人中有一对吗?10000对恋人中有一对吗?压根就是人的生理冲动,或者说是上帝给人类开的玩笑,或者说是一种介于小孩与成年人之间的游戏。开始是好奇,然后是诱惑,最后闭着眼睛跳下去。没有物质基础,爱情也会被饿死,想想太可怕了。所以说,爱情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基本上是碰出来的,要靠运气,碰上了就是一生的幸运,碰不上也只好自认倒霉。有爱情要生活,没爱情也要生活,还是实际一点好。” 蓝雨静静地听着林楠长篇大论地阐述爱情观,突然觉的林楠表面上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内心很矛盾,很有想法。她的话尽管听上去不是太入耳,细细体会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林楠的思想也许是太尖锐了,甚至有点刻薄,但她其实是个很善良的好女孩儿。很多女孩子其实都是这样的,当她渴望一件东西的时候,反而会竭力地掩饰自己的情感,做出相反的言行。 “嗨,怎么不说话。” 蓝雨自失地一笑:“林楠,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 “我想请你......” “说。” “表演你的拿手绝活,萨克斯,为一个人。” “为一个人?”林楠调皮的挑着眉毛,撇了撇嘴。“谁?那个穷小子吗?” “算了,算了,当我没有说。” “好了,逗你的,还真生气了。我遵命就是。” “真的!我一直担心你看不起他。”蓝雨欣喜地上前拉住林楠的手。 “他其实也不错,挺真实的一个人。嗯,这已经足够了,老实讲,我也是看了他的书才有了新的认识。不过,老实讲,我不相信你们的爱情会有结果,但我很乐意表演一下,因为我是个爱炫耀爱臭美的家伙。说吧,什么时间。” “最好是明天,圣诞节,晚上,音乐楼东琴房。” “好,没问题。” “不对,还是改时间吧。”蓝雨突然想起来,林楠明天还有约会。 “为什么。” “那你的约会怎么办。” “推掉好了。”林楠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潇洒地挥了挥手。 “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呀,就算是对他的一次考验吧。就这么定了。” 蓝雨有点后悔,但事已至此,只好感激地冲林楠笑了笑。 林楠有些倦了,眼皮直往下耷拉,泄气地说:“困了,还是休息吧,我看你一定是上当了,这破树根本就开不出花来。” 蓝雨也有些累了,小心地把圣诞树放在窗台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刚合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80、人生就是一盘录像带
清晨,蓝雨醒来后的第一个直觉就是微微侧身注视窗台上的圣诞树。也许是雪光反射的缘故,窗外的天空特别的亮,白光光地,有些晃眼。 圣诞树真的开花了!就象一个奇迹,挂满了毛绒绒地小球。真漂亮!蓝雨不禁惊喜地叫了出来。 宁凡回到寝室的时候,一帮人正围成一个圈子甩扑克牌,人人脸上都挂着纸条,白花花的一片。他进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一眼,全瞪着眼珠盯着纸牌。 宁凡小心地把围巾裹在怀里,绕过众人,掀开被子把围巾塞进去。这一晚,睡的特别香甜,也许是太累了吧!钱已经寄回去了,心里多少松散了一些。蛇油膏擦在手背上,凉丝丝地,滋润着手也滋润着心。寒冷的冬夜里,蓝雨的面容不时浮现在眼前,柔情似水,浑身散发着暖暖的光...... 课间的时候,宁凡把稿子交给了校刊编辑部,编辑部的学生干部一个劲地埋怨:“就等你了大作家,真要命!还好,总算没有误事,见到蓝雨了吗?” “嗯。” “嘿,宁凡,我怎么觉得稿子有点不对劲。” “什么?” “嗯,多了一点味道......对,好象比以前清新了许多......有点阳光......少了一点什么......” “你慢慢看,我上课了。” “好的。” 后两堂是选修课,宁凡坐在阶梯教室最后面,静静地听。门开了,林楠欠意地冲着教授微微弯了弯腰,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正好宁凡身边有个空位,她径直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嘿,你怎么不拿本子。”林楠就着膝盖,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一边奇怪地打量身边的这个男孩子。 宁凡听得很用心,丝毫也没有觉察。 “木头,说你呢?” “什么?”宁凡一怔,木然地侧头看了一眼林楠。 林楠扬了扬手中的本子,瞪着眼珠,“你不用记录吗?” 宁凡指了指脑袋,面无表情地说:“我只记对自己有用的。” 林楠撇了撇嘴,鼻子里哼了一声,嘴里嘟囔了一句:“吹牛!” 宁凡不再理会她,索性闭上眼睛,专注地聆听。 林楠不禁有些生气,心里想:哼!这家伙,居然敢蔑视我。生气地扭过脸去,不再看他,尖着耳朵,听一句写一句。可能是距离太远的缘故,耳朵里象一团棉花,听不真切。林楠不禁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提前几分钟多好,赌气地合上本子,直着眼睛发楞。 只到教授合上讲义走出去的时候,林楠才缓过神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今天算白来了。” “需要帮忙吗?”身边突然有人说话。 林楠转过身,一看是宁凡,翻着眼睛故意不看他:“你怎么还不走。” “我帮你作笔记好吗?”一个窃窃地声音传来。 “你以为自己是谁。好,我跟你打赌,只要你能记下来,让我干什么都可以。”林楠一把把本子和笔塞到宁凡怀里,托着腮帮,目不转睛地盯着宁凡。看上去,这个家伙一点儿都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哼!真是个木头。 宁凡接过本子,铺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很认真地写起来,神情很平静,几乎感觉不到他在思索。他写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保持着一种平和的节奏,几乎没有停顿。哗......哗......哗......纸页翻动的声音,一张,又是一张,一个完整的纲目渐渐地在本子上整齐地排列出来。 林楠都看傻了,不由自主地,她把目光从本子上一点一点地移动到这个男生身上。破旧的褪了色的黄茄克衫,乱蓬蓬的头发,淡淡地神情。嘿,真没注意,这家伙其实挺帅的,如果剪剪头发,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嘁!傻瓜,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林楠暗暗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十几页很快就写完了,1、2、3......排列的象一队士兵,宁凡把本子翻回到第一页,在小条目后面接着写起来,好象信手拈来,从容不迫。钢笔在纸面上移动,发出好听的沙沙沙地声音,悦耳极了。不知为什么,林楠突然觉得这家伙好有魅力,愰愰惚惚象在做梦,揉了揉眼睛,没错,不是幻觉。 “你看可以吗?”宁凡拧上笔盖,夹在本子里,双手递了过来。 林楠使劲地点着头,好象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在眼皮底下发生。 “喂!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用心。” “用心。”林楠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木头,你说话很有意思,看起来,你这个人也很有意思。” 阶梯教室里人已经走光了,空荡荡地只剩下他们两个。 “聊聊好吗?” “嗯。” 两个人开始漫无边际地聊了起来,开始的时候,宁凡很少说话,渐渐地,话也多了起来。 “你怎么看人生。”林楠说着咧嘴笑了:“这个问题是不是特没劲,整个一个伪哲学家。” 宁凡淡淡地笑了。不知为什么,这浅浅地一笑突然令林楠感觉心里跳动了一下。 “人生就是一盘录像带。” “一盘录像带?” “对,一切早就录好了,在前方等着你,生活不过是播放员。” 林楠收起了笑容:“如此说来,命运早已注定不可改变,一切不过一场云烟?” “记忆里还是灿烂地阳光,转眼间已是日落时分,不必管它。” “不必管它?嘿,有意思。” “没有人不同,世界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录像带,历史不过是把无数人的经历一块录进去,揉和在一起罢了。” “可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宿命论吗?” “不,一点也不。我什么理论也不相信,不愿被任何主义、任何思想理论所奴役。我相信我自己,只想平静地生活,保留一个完完静静的自己。” “还有生命的尊严。”林楠笑了,露出两颗尖尖地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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