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湖
“认识你很愉快,很轻松,没有压力。嗯,这种感觉很好。我会遵守诺言,说吧,希望我为你做点什么?” “算了吧,没什么。” “哼!这么说你真的不在乎。”林楠佯作生气,鼓着腮帮子,“是不是觉得我不够漂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要是你,一定会说:做我的女朋友吧。嘻嘻,说出来真没意思。不过,我还是会履行诺言的”林楠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眨,“看上去,你倒象个老实人。” 宁凡不安地搓着手,低着头没有说话。 “嘿,你应该剪剪头发,看上去会更帅一些。”林楠站起来,伸出手去,说了声:“再见”。 宁凡轻轻地碰了林楠的手一下,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后,探出头来挥了挥手,脚步声响,走远了。 中年吃饭的时候,宁凡在食堂里看到了蓝雨,手里拿着饭盒,焦急地张望。宁凡打了饭,悄悄地走了过去。蓝雨看见宁凡走过来,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校园里有一条小湖,没有名字,居说湖底有一条水脉,从来没有干涸过。校方围绕着湖栽下许多垂柳,建了一座凉亭,成为学生们读书聊天的好地方。后来,有一个女孩子因为失恋,独自绕着湖边徘徊,引起了注意,所以她跳入湖水中很快就被救了上来。再后来,女孩子吊死在寝室里,那间房子就一直空着,每到晚上黑乎乎地,所有经过的人都头皮发紧。有人说:那女孩子死后,魂魄不肯离去,每晚在湖边哭泣。还有人说,曾经在晚上亲眼看到过那女孩子的身影,穿着白色的长衫,嘤嘤地哭。这件事情,几乎象病毒一样在所有的学生中蔓延开来,当然这些都是私下里的,从来没有人公开谈论这件事。那条无辜的湖引起了种种的猜测,甚至成为一种不祥的寓示,别说夜晚,白天都没有人去。久而久之,那条湖就几乎成了校园里的一座孤岛,春夏秋冬,花开花落,寂寞地变幻着四季风景。 如果说,这故事竟然有人一无所知,那蓝雨算一个,宁凡也算一个。蓝雨踏着雪,走过湖上的小桥,掸了掸椅子上厚厚地尘土,在亭子里坐了下来。隔湖相望,她看见宁凡慢慢地走了过来。 “这里真美!” “是呀!”宁凡在蓝雨对面坐了下来。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雪原,树上开满厚厚的白色琼花,如同水晶一亮一亮地闪闪发光,曲曲折折的小径上有两行可爱的脚印,那是他们留下来的。 “宁凡,你来过这里吗?” “没有,你呢?” “我也是第一次。真奇怪,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居然没有一个人。” 宁凡咪起眼睛,看着远处的景物,渐渐地把目光缩在湖面上。湖水并没有结冰,清澈地象一块碧玉,湖面弥漫着淡淡地一层白雾。 蓝雨也看到了,回头看了看宁凡。宁凡痴痴地看着那片湖水,好久都一动不动。 “宁凡。”蓝雨轻轻地叫了一声。 宁凡猛然回过神来,眼神掠过一丝惊恐,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了。”蓝雨打开饭盒,把一双筷子递过来,“在想什么。” “蓝雨,你见过大海吗?”宁凡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蓝雨把自己的饭盒也打开,同宁凡的并在一起,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餐巾纸,仔细地把小勺子擦了擦,点了点头。 “你真幸福!”宁凡埋下头,吃了起来。 “我的菜多,吃不完,你帮我吃一点好吗?”蓝雨说着,用小勺子把自己饭盒里的肉拨到宁凡面前。 宁凡不好意思地僵在那里。蓝雨舀了一勺米,轻轻地咀嚼着,眼睛看着亭外的湖水。 “你没有看过海吗?” “没有。老实说,如果不是考上了这所大学,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我们家有一块菜地,晚上去浇水的时候,听着水的声音,我就会发呆,甚至着魔。那声音,真好听。” 蓝雨笑了,心里想,这人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呆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片湖水,我就想起了大海,大海一定很美很美。” 蓝雨的心呯地一动,“那放假了我们一起去看海,好不好。”说完,心里有些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冲动呢? “不,还是算了。等我有了钱,一定先把爹娘接过来,他们吃了一辈子苦,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要看海,一定先陪着两位老人,否则,我心里不安。” 远方,有一只飞鸟扑的一声从树丛里射了出去,扑蔌蔌荡起一阵雪雾。 “宁凡......” “嗯。” “真的,不要再打工了,好吗?我一直担心你的学业。等你毕业了,找到一份好的工作,不就可以好好地孝敬老人了吗?” “蓝雨,谢谢你,可你不是我,我真的没有选择。爸爸妈妈的病、弟弟的学业,这些都是不能耽误的。蓝雨,我......真的感觉自己很累。”宁凡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在嘴巴里来回地嚼着。 “那为什么不去做家教呢?不是比出苦力好的多吗?” “可你知道,做家教需要的时间太久了,而我,又不会说话。” “宁凡,你是不是太压抑了。其实,你讲话挺好的,应该更加自信一些。” “那是在你面前,因为......你心好,我才可以讲。在外面就不同了,我怕......怕人们看我的那种不屑一顾的目光......我只有内心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不怕伤害,不怕歧视,才感到安慰。很多事情,我都感到无力承担......真的,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很多时候,象个懦夫......” 蓝雨默默地注视着宁凡,无言以对。是呀,我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内心的愁苦。 “对了,今晚有空吗?” “嗯。” “有一个人想见你。” 宁凡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蓝雨。 “你忘了,林楠。” “林楠......想起来了。” “今晚不去阅览室了,七点钟,我们在琴房等你。” “好的。”
82、女剪发师
下午没有课,宁凡到学校旁边的曹妹发廊理发。头发确实太长了,顶着这么一头乱草,乍看跟鸡窝似的,乱蓬蓬地,用袁才的话讲,很有艺术性,但缺乏现代感,会直接影响到人的健康思维。 曹妹女剪发师眯着眼,目光足足在宁凡的头上逗留了一顿饭的工夫,响亮地甩了甩围裙,叉着腰说:“十块!” “我理发。” “我当然知道你理发,不然来这里做什么。”女剪发师的眼睛斜视45度,突然变成了卫生球。 “那好吧!”宁凡无奈地低下头。 女剪发师指了指水龙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来回转着圈子,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不时一个急停,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在脑袋上雕琢一下。 宁凡洗着头,看到面盆里的水由黑龙江变成黄河,怯怯地大气也不敢出,心牙咬碎,十块钱,值! 头发浸了水,软软地浮着,象一片黑色的海藻。宁凡把头发用毛巾揉干净,溜到椅子上坐下来,眼巴巴地瞅着女理发师。 这目光足足期待了有贪官一顿饭的工夫,女剪发师这才懒洋洋地走过来。本来,她打算要把这颗脑袋拨拉300回合再决定如何下剪,不料只拨动了一下就呆住了。 宁凡看到镜中的女剪发师张大了嘴巴傻在那里,然后闭上了眼睛。洗干净的头发如同一团黑亮的波浪,松软地依在额前,象一只温柔而慵懒的猫。 女剪发师用手轻轻地在头发上抚摸,好象在鉴别一件古董,“生来就这样吗?自然卷。”温柔地如同婴儿说话。 “嗯。”宁凡陪着小心说。 “真好。”女剪发师睁大眼睛剪了起来。 “大学生?” “嗯。” “想要什么发型。” “随便。” “你这种头很麻烦的,幸亏遇到了我。我天生就爱剪东西。嗯,剪刀使我沉醉。看过电影《剪刀手》吗?我就想做那样的剪发师,一个字--帅。” ...... “嘿!真是走眼了。你的发质真好,不过需要精心地打理,如果有专业的发型师,绝对是一流的作品。” ...... “知道吗,我做梦都想拥有你这样的头发,简直酷倒太平洋。我小时候理的那叫什么,一进理发馆,理发的家伙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咔嚓咔嚓,三五分钟就完了,弄的跟英勇就义似的。我弟弟更惨,茶壶盖还匀称呢!” ...... “这不,高中一毕业,我就跑去学剪发了,为这,我妈差点没用唾沫星把我淹死。可我喜欢,一拿起剪刀就特别开心,心里一下子就充满了......是什么东西呢?让我想想......嗯,高兴......” ...... “别动,这颗头现在属于我,听到没有......痒?痒怕什么,一会儿就好了。这里吗?这里吗......老实讲,你有没有自卑过?......呸!全是庸剪,这头发可是黑金呀,与众不同,多好,多有个性......” 女剪发师絮絮叨叨,嘴里几乎没有停过。剪完了,打开吹风机嗡嗡地吹了起来;吹完了,端着下巴端详半天,这剪一下,那剪一下;修完了,取过一条干净毛巾揉得乱乱的,重新小心地梳了梳,用手拢着头发哧哧地喷了些发胶,不时用手指捏着一缕头发轻轻地扽一扽。 “好了!”女剪发师眼睛里放出欣喜的光芒,恋恋不舍地欣赏着自己的手艺,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地点上一只烟,美美地抽了一口。“怎么样,自然美,看不出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迹。” 宁凡睁开眼睛向镜子中看去,不由地惊呆了,那里的人是自己吗?镜中的男孩英俊漂亮,冷峻潇洒,满头的黑发象波浪一样起伏有致,如同激流飞泻,横冲直溢,戛然而止。额下的一缕青丝剑拔弩张,显出几分刚毅,几分张扬,恰巧形成一种鲜明对比。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好象把潜在的另一个自己猛地从未知世界里推在面前。 女剪发师敏锐地捕捉到了宁凡脸上这种令人满意地变化,得意地笑了,惬意地吐了个烟圈。 “其实你真的挺帅的,简直象阿兰德隆。”女剪发师仿佛沉醉了,喃喃自语着“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宁凡突然间感到不知所措,甚至难以想象如果自己这样走进校园,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习惯了的东西猛地改变过来,油然萌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 “请你还是帮我弄的简单点好吗?”楞了一会儿,宁凡胆怯地说。 “怎么,不好吗?”女剪发师吃惊地瞪圆了眼珠,“你不满意?”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不大习惯。” 女剪发师释然地笑了,松了一口气。“行了,走吧,今后记着常来。” 宁凡只好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十元钱递了过去。 女剪发师奇怪地看着宁凡,淡淡地说:“收起来。” 宁凡不禁有些尴尬,以为嫌少,只好又伸手从口袋里掏钱。女剪发师热热摇摇手制止了他,“算了,不要钱。” 这下子,轮到宁凡吃惊了,傻楞楞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帅哥,还要我倒贴钱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 女剪发师转身走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照相机:“嘿!不介意的话,可以照张相吗?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最满意地杰作。” 宁凡不好意思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不安,心想:这样的理发师真是闻所未闻,倒是第一次遇到,相信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照像不眨眼,看镜头,one......two......three......”闪光灯咔地响了一下。“ok!表情放轻松......对......不要紧张......旁若无人......好!手支着下巴......目光斜视45度......深沉一点......再深沉一点......ok!换一个角度......身子侧一下......对......微笑......就象蒙娜利莎一样......”女剪发师不停地按动快门,意犹未尽地收起了相机。 宁凡不知道自己在镜头前面是不是很狼狈,感觉额头有些潮湿,紧张地渗出了细细地汗珠。 “好了,谢谢你。记得多给我宣传宣传,最好让你的同学都来我这里剪发,特别优惠。” 宁凡几乎是逃一样的溜出了理发店,用茄克衫裹住头,一路碰见不少学生,大家对此可能早已司空见惯,倒也没有人特别注意他。 宁凡回到寝室,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向澡堂走去,远远地看见蓝雨的背影,吓的一缩脖,交了澡票小跑着溜了进去。 洗完澡,宁凡仔细对着镜子观察了半晌,头发打湿后,平平展展地贴在脑袋上,没有那么张扬了,他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中午睡了一觉,醒来后,宁凡把课本拿出来温了一遍,又看了一会图书馆借来的书,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吃过晚饭,又看了会书,随手写了一段写作提纲,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宁凡戴上手套,慢慢地向音乐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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