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冬日的暖阳

　　雪化了，天空异常的晴朗，冬日的暖阳难得地绽放出温和地笑脸，树梢、草地、屋顶上的残雪开始一点点地消融，空气清新的如同过滤掉了尘世间的一切杂质，眼前的一切景物都象是在水中洗过一样，简洁而明快。
　　下午没有课，宁凡休息了一会儿，坐在窗前看书。薛志抱着一个蓝球，一边不停地招手，一边在窗下直着嗓子喊：“哥们，快来，就差一个人了。”
　　“你们玩吧！”宁凡扬了扬手中的书，“还等着还书呢。”
　　“得了吧，大作家，知道今天谁和我们比赛吗？嘿，说出来乐死你，是校花呀！明白不？天使！白雪公主！快点下来，一帮子美女等着呐！快快快，先把我梳子扔下来。对了，我柜子里还有一瓶啫哩水。”薛志一边说，脚也不闲着，一上一下地原地竞走。
　　“接着。”宁凡打开窗户，把梳子和啫哩水扔了下去。
　　“嘿，哥们，我说你到底去不去呀。”薛志合着手掌，接过梳子，小心地用手拢了拢，哧哧喷了好一阵子，那人造发型瞬间定型，硬梆梆地象个搓衣板。“魅力指数够狂的吧，嗯，今儿个可该着俺露一大脸了，志哥很兴奋，志哥要发威。耶！”
　　“薛志，你他妈尿裤了，磨叽什么呢？美女不高兴了，后果很严重，你知道不知道。”史军一溜小跑，整个一迫击炮出膛，急急火火地飞过来冲着薛志大吼。一把夺过梳子和啫喱水，哧哧地一阵狂喷。
　　“嘿嘿嘿，你倒不心疼，公家的对不对，有种你给我喷完，你还有良心没有，这可是我从牙缝里抠出的血汗钱。”
　　“屁。”史军使劲摇了摇，上下左右地晃了半天，“什么呀，整个一伪劣产品。”随手扔到草坪里去了。
　　“娘稀匹，你真她妈一地痞恶霸，现在可是社会主义国家，至少也该说声谢谢吧。”
　　“嚷什么嚷什么，抠屁股嗍指头，还有一点共产主义远大理想没有。”史军仰着脸看着高出他一大块的薛志，翻着眼睛，随口唱了起来：“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老板地位高，反动派变华侨，夹着一个皮包回来了，回来了！”
　　“行，行，算我错了行不行。我打嘴，打嘴成不成！宁凡，快点，球场上见。你丫要敢不来，耽误了兄弟们的终生幸福，大伙非灭了你不可。”说完，两个人急慌慌地跑了。
　　宁凡想了想，放下书本，换上一双回力鞋，低头一看，大拇指不客气地拱了出来，缩着脖子，好奇地望着外面的世界。闷死了，也真该出来换换气了。
　　宁凡犹豫着有心不去，又怕扫了大家的兴，只好脱掉外套，慢慢地向球场走去。
　　远远地，宁凡一眼看见蓝雨和林楠，还有几个不认识女孩子围在一起练习投蓝，不由心头一热。蓝雨一闪眼，也看到了宁凡，微微地笑了一下。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脑后扎着火红的丝绦，脚上穿着一款很别致地李宁运动鞋，身材修长而健美，在众多的女孩子中间显得鹤立鸡群。
　　宁凡不由地有些后悔，倒不是因为他不会打球，怕出洋相，而是觉得自己破破烂烂的一身打扮过于扎眼，心里不是滋味。从小学到中学，宁凡没少跟大人一块下地干活，虽然吃得都是农家的粗茶淡饭，发育倒是一点没耽误，个子长到一米八，身上的肌肉块块隆起。中学的体育老师许杰一眼就看上了他，点名让他参加校蓝球队。宁凡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速度快，耐力好，弹跳好，很快就成为蓝球队的主力。一到球场上，在奔跑中，他往往会忘记自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后来，宁凡多次代表学校参加区里的比赛，每次都是轻松地打完全场，拿到全场最高分不说，还捧回了好几个奖杯。
　　体育老师很喜欢宁凡，但是许杰也明白，这孩子不会专业搞体育，他和那些体育生不一样，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也说不上那是什么，反正不同于常人。许杰最欣赏的就是宁凡总是用脑子来打球，传球分球的时机把握恰到好处。这个孩子很敏感，能够捕捉到稍纵即逝的每一次机会，加上有很好地速度和暴发力，所以可以打后卫。他的身高也不错，弹跳又好，在蓝下的对抗中可以保证蓝板，从这个角度考虑，又可以打前锋，甚至中锋。当然，校队毕竟不同于专业球队，这也只是相对面言。
　　宁凡喜爱蓝球，最大的原因并不在于蓝球本身。蓝球只是一种载体，在激烈的对抗中可以使他忘掉一切，包括自己，融入到一种专注的氛围中去。在蓝球的世界里，一切变得那么公平、那么单纯、那么富于激情，只要燃烧自己就够了。
　　自从迈入这所大学的第一天起，宁凡就再也没有摸过蓝球，甚至连一丝的念头都没有。天地一下子变得不同，身边的人和自己仿佛完全是两个世界。都市青年的穿着永远都不停地在变，就连说话的方式都那么地放荡不羁，无拘无束，而自己却没有这样的资本追求新潮与时尚。陌生使他压抑、谨慎，他只好掩盖起内心的自卑，希望能够和眼前的环境隔离开来，好象只有这样，才可以使自己避免受到伤害。宁凡并不报怨什么，更不会瞧不起自己的父母，因为他知道爹和娘的一生是何等艰难，自己没有权力伸手再向他们索要什么，唯有好好发奋努力，以一颗赤子之心回报养育之恩。
　　
　　“宁凡，正好，我们商量战术呢，快来。”薛志一眼看见他慢吞吞地走过来，脸上浮现出欣喜地笑容。
　　不容多想，宁凡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另外的两个男生是艺术系的，一个长得象卡通人物，两颗大兔牙即使闭上嘴巴也盖不上，可能是画画坐时间久了，屁股的横向尺寸比上半身还要长。另一个身材倒还粗壮，眼睛鼓着，象巨大的海上照明灯，闭上眼睛仍然放出光来，个子比宁凡还要高出一个头，很有些狂妄地甩着小分头。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子，头碰着头，象是要研究抢银行的具体行动。
　　“好了，我看这样吧，史军个子矮，长的也比较有杀伤力，由他控球估计没问题，就打组织后卫吧。”
　　“说谁呢，薛志，你小子也不赶紧弄块布把嘴脸包起来，惊着了美女咋办。”
　　“球！俺长的帅不公开也公开了，你小子嫉妒也没用。就这么定了。哥们，你个子最高，中锋非你莫属。我和宁凡就打前锋得了。这位兄弟看上去下盘很稳，估计十八级台风也奈何不得，想必出手贼准，得分后位就是你了。”
　　宁凡没有意见，打什么位置都无所谓。两个艺术系猛男吃了一顿虚捧，也点头表示同意。对于自己的自然条件，史军心里的窗户抵得上一间屋子大，透亮着呢，所以也以沉默表示确认。
　　“美女队队长，我谨代表猛男队郑重发出无比诚挚地邀请，强烈要求赛前会晤。”史军也没有征求临时球队的意见，跑到中场线，冲着女孩子们喊了起来。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蓝雨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86、美女与野兽

　　“你好，还认得我吗？”史军赶紧伸出手迎了上去。
　　“你好，史军。”蓝雨出于礼貌，伸手轻轻地握了一下。
　　史军象中电了一般，激动地满眼放光，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不胜荣幸，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们有一个要求。”
　　“请赐教。”
　　“你们必须找出一个裁判来。还有......”蓝雨突然脸红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楠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伸手在史军的脑袋瓜上拍了拍了，撇了撇嘴，“知道为什么吗？我们怕你们输不起，所以必须有一个裁判才行。”
　　“我们会输球？笑话！”史军一拨朗脑袋，躲开林楠的手。
　　林楠挑衅地扬了扬下巴，“嘿！输了球不许哭噢。”
　　“好，我这就找魏老师去。”史军说着一溜烟跑远了，没多久，体育教师魏利宝远远地跑了过来。魏利宝个子不算高，脸色黑黑的，但看上去很结实，连跑动的样子都显得很专业，脚下象安了一个弹簧，节奏感很强，好象一点也不用力，就把史军甩在了身后。
　　魏利宝一手持球，含着哨吹了一声，示意双方队员入场，然后分别询问双方队长是否需要热身。蓝雨含笑说不用了，史军表示同意。
　　双方站好了位置，准备跳球。小分头蹲着身子，张着双手，眼巴巴地盯着魏利宝手中的球，仿佛一只正在大便的狗突然发现头顶有一个肉骨头，充满了诱惑地悬在眼前，随时准备一飞冲天。
　　魏利宝掂了掂手中的蓝球，用力一抛，蓝雨迅速的跳起来，伸手向后一拨，正好落在林楠手中，人已经向前冲去。林楠眼疾手快，几乎没有停顿，接球传了出去，正好落在蓝雨面前。宁凡伸了伸手，又缩了回来。蓝雨一个三大步上蓝，很轻盈地把球直接送入了蓝圈。哨声响起，四周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女孩子们高兴地拥上来，伸出手掌同蓝雨拍了拍了。小分头悻悻地直起身来，摸了摸头。
　　“你脑子进水了，反应怎么这么迟钝，连个女孩子都争不过，死了算了。”大兔牙显然是小分头的好朋友，揶揄地大喊了一声，倒是丝毫也不顾忌他的面子。小分头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往前跑。
　　史军持球，一口气运过前场，双手就势一推，直接传给小分头。小分头接到球，刚拍了两下准备转身上篮，林楠手快，一下子就打掉了。
　　场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许多学生，男的女的，沿球场四周围成一圈，鼓掌的、大笑的、起哄的，闹成一片。远处，仍不断有人向这边聚拢。
　　“大个子，别现眼喽，下去啵！”
　　“嘿，哥们，别给咱男子汉丢人了，成不？”
　　“悲哀呀！悲哀。”
　　“跑快点，注意回防。”
　　......
　　林楠带着球跑过中场，薛志抢上来要断球，林楠一个击地传球，正好从薛志裆下传出去。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撮着嘴巴打了一声尖厉的口哨。大兔牙飞身过来扑救，蓝雨接球一闪，横跨一步，跳起就投，球打在蓝板上，转了两圈，进了。
　　......
　　宁凡只是跟着跑，心里乱腾腾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猛地看上去，黑鸦鸦一片。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宁凡不由地有些后悔，只想着把自己掩藏起来，同时希望大家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一楞神，史军把球传了过来，宁凡下意识地接过球，怔了怔，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林楠断掉了，耳边恍恍忽忽好象听到有人在骂，女孩子尖叫着喝采。蓝雨的身影在眼前一掠而过，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就象烙印一样刻在他心上，疑惑地注视着他。
　　宁凡心不在焉地在球场上跑动着，接到球就传出去，一次也没有出手投篮，心里只是盼望着队友减少给他的传球。打着打着，大家都看出来了，球场上的形势几乎成了一边倒，美女队越打越有心得，只是在外围不停地倒球，出了机会就出手，比分直线上升。猛男队的人心不齐，大兔牙明显和小分头是一伙的，这两个家伙好象穿了连裆裤，根本不给其他人传球。薛志心一横，连连给史军使眼色，可这小子平时倒挺机灵，一看见美女就迷糊，拿住球，明明可以轻松地绕过对方，偏偏要贴上去过人，不是被断掉，就是被包夹，连续被魏利宝吹了几次带球撞人。宁凡好象魂不守舍的样子，一点也不积极。20分钟半场结束，比分居然是23：46，猛男队落后一半，美女队领先一半。
　　薛志悄悄地把宁凡和史军拉到一边，小声地说：“兄弟们，可是不能大意了。真要输了球，我想咱哥几个可真要成校园头条新闻人物了。”
　　史军挠了挠头，“真是没想到。尤其是那个蓝雨，看上去......”
　　薛志毫不犹豫地把那句话掐断：“你小子最可恶，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就知道贴身防守，一双眼睛色眯眯地，恨不得嵌人家肉里去，就不能多看我一眼。”说着，薛志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另一侧的两个艺术系猛男：“还没看出来吗？那两个家伙跟咱可不是一条心，光想着自己出风头了。”
　　“是，是，志哥说的对，咱们一定要团结起来。宁凡，知道你不会打球，别怕，你只管抢，抢到就传给我，千万别传给那两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