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棒棒糖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窗外的白杨树悄悄地爬满了毛毛虫,绒绒的,风吹在脸上,暖暖地透着温馨。蓝雨和宁凡并肩走在校园的一条小路上。 这个冬季不太冷,当经历着它的时候,有时会觉着它很漫长。可一旦当春天的风拂上面颊,却又蓦然觉着冬天不过只是一个匆匆地过客。记忆里的昨天还是漫天飞雪、银妆素裹,转眼间,已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四季轮回,生生不息,一切喜怒哀乐,只是身后的一缕微风,淡了,散了......可是宁凡对蓝雨的爱却一天天地茁壮起来。他喜欢和蓝雨在一起,少了一些拘谨,多了一些自信,可心里还是会恐慌。蓝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无孔不入,渗入到身体每一个细胞里,潜伏在心底深处,就象一朵天山上的雪莲花,永远都那么清香,那么淡雅。 蓝雨侧过身子,偷偷地看了一眼宁凡。他似乎一点也没有改变,还是从前的样子,淡淡地神情,一丝不易觉察的忧伤。有一天,他会离开我,到一个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吗?蓝雨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问题,每次都感到心痛。她发现自己真正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男孩子,生平第一次这么眷恋着一个人,舍不得他离开。也许这就是爱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仿佛隔着一条无形地鸿沟,自己不能象别人一样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宁凡也不能。我们经历的,难道真是一场永远无法表白的爱吗? 出了校门,附近有一个盆景公园,很小,平日里也异常冷清,几乎没有人光顾。蓝雨和宁凡走进一间凉亭坐了下来。 “最近练的辛苦吗?” “感觉还好。” “你该学习一些乐理知识,对弹琴很有帮助的。” “我很笨的,怕是学不好。” “有没有想过成为一名职业吉它手?” “不,从来没有。我只是喜欢。” “会不会感觉很困难。” “好象没有。我喜欢记忆一些有趣的东西,琴弹多了,就成为刻在心上的一种痕迹。说实话,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理论。” “那写作呢?有没有什么目的。譬如成名成家,或者出版一本属于自己的书。”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其实我......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不做点什么,心里就会空荡荡地,象一片荒草地,特别难受。我只是想......有足够的钱看好父母的病,供弟弟上大学,然后,很平淡地生活,有自由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好象就这样。” “你觉得自由吗?” “不,我感觉自己很疲倦,心里很沉重,就象一块铅压着。” “那你喜欢有钱人吗?” “说不上,有钱人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况且,有钱人可以活的比穷人更从容一些,自由一些......我不羡慕他们的金钱,但我羡慕他们的从容和自由。” “你的意思是说,钱可以买来自由和从容?”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反正我也说不好。” “宁凡,你不会懂的,其实钱真的不是什么都可以买来的。你要好好珍惜自己的才华,那才是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 “谢谢你蓝雨,我会努力的。” “我们走吧。”蓝雨站起来,“今天正好是星期天,你陪陪我好吗?”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蓝雨默默地走着,宁凡跟在后面,感觉一阵紧张,心跳的如同一面小鼓,仿佛一个小人儿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拍打不停。即使相隔着一定的距离,蓝雨身上的暗香还是阵阵袭来,很清洌,甚至有些凉意,完全不同于扑面而来的暖风。 两个人一直沿着公路旁的格子小道慢慢走着,在公交车站台前,蓝雨停住了。一辆色彩斑斓的甲壳虫晃悠悠地爬了过来,喘了口气,趴了下来。坐上车子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蓝雨好象在闷闷地想心事。车子到了市中心,蓝雨站了起来,先下了车,站在路边等着宁凡。 “宁凡,你可不可以送我一件礼物。” 宁凡搔了搔脑门,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 “我想吃棒棒糖,巧克力味的,有些苦,有点甜。”蓝雨伸手指了指马路对面。 宁凡撒开腿向那顶小花伞跑过去。蓝雨看着他的身影穿过马路,一辆辆车子象流动的水,把视线挡住了。宁凡手里举着一支棒棒糖,躲闪着,在车流的缝隙中向自己走来。 “给......” “宁凡,你在这个城市这么久了,有没有到什么地方玩过。”蓝雨小心地撕开花花绿绿地糖纸,放在口袋里。 宁凡摇了摇头。 “一次都没有?”蓝雨很奇怪地盯着宁凡。 “没有。” “嗯!我们来一次赛跑如何,看看能不能在城市的土地上,一直跑到天空里去,变成一只飞翔的小鸟。”蓝雨说着把棒棒糖举在手里,一幅跃跃欲试地神情,如同一个天真的小女孩,有些调皮,神情却一本正经,严肃认真,不象是开玩笑的样子。 “好。” “那我数一二三,然后开始跑。一......二......”蓝雨突然迈开脚步冲了出去,远远地扭回头,冲着宁凡喊着:“二点一......二点二......二点三......听着,不许你跑到我的前面去。” 宁凡站着没有动,一直等到蓝雨伸出三个手指在空中挥动,才发足奔去。耳边响起风声,无数个陌生的面孔一晃而过,淡蓝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了,看到红色的丝绦了。宁凡渐渐地放缓了脚步,等蓝雨的身影一点点地跃动着在眼前模糊起来,再脚下徐徐加力追上去。就这么一路奔跑着,天空奇迹般地越来越蓝,拐了几道弯之后,一架巨大的摩天轮骇然映入眼帘,舒展无数个手臂,提着很多的小篮子,在天空画出一道道欢乐的圆圈。蓝雨倚着一株法国梧桐树,口里含着棒棒糖,微笑着望着自己,如同一幅美丽的画。
92、生日
“就是这里了。” 宁凡抬头看去,一条花朵编织的拱梁垂着一条条彩带和气球,均匀地嵌着五个大字:开心游乐园。星期天正是高峰期,不时有孩子牵着大人的手开心地一蹦一跳地从身边走过,稚嫩的嗓音里充满了惊喜与好奇。 蓝雨扬了扬手中的票,“我们进去吧。” 游乐园里游人游人如织,蓝雨寻着摩天轮的方向,一路摸着走了过去。宁凡抢前一步,来到售票亭,说了声:“我买两张票。”管理员头也懒得抬,冲着告示牌子努努嘴。宁凡摸了摸口袋,顿时大窘,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那么多钱,手在口袋里抠了半天,手指就象在太空遨游,空虚的找不到一点踏实的慰冀。蓝雨装着没有看见,微笑着伸手从背包里掏出钱夹,捏出一张,从鸟洞般的窗口递了进去。管理员接过百元大钞,拉开抽屉扒拉了半晌,醮着唾沫点了点,这才抬起头,连票一块伸了出来。瞬间,那人宛如患了麻痹症的脸上突然绽出一大朵笑来,眼睛也放大了许多,一肚子的话涌到嘴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把那笑容加倍放大了展览给蓝雨。 蓝雨接过钱,看也没有看,顺手放在背包里,转身离开。电铃响了起来,摩天轮慢慢启动,一点一点的升了上去。蓝雨抬起头,伸出双手。天真蓝,流动的浮云如同朵朵棉絮,触手可及。 “宁凡,如果这个时候停电该多好,我们就坐在云端里,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天空有座七彩虹桥,走上去,一直走,就可以到达梦想的天堂。”蓝雨的脸上充满了憧憬,幽幽地说道。 摩天轮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缓缓地停了下来。管理员一溜烟地跑了出来,挥着手在空中来回划着弧线,“机械故障,别紧张,一会儿就好。” 篮子里的人开始还有说有笑,不以为意,可是5分钟过去了,10分钟过去了,摩天轮还是纹丝不动。游人沉不住气了,有些人开始大喊、怒吼,有的瞄准了管理员投掷饮料瓶、面包、火腿肠,可惜没有人吃馅饼。 管理员身上吃了几记,跳着脚躲闪,苦着脸陪笑,那笑容仿佛即将凋零的花,显得无精打彩。“好了,马上就好了,请大家不要惊慌,这是老问题了。”刚发现说漏了嘴,又是一阵流星雨凭空而降。他挥了挥手中的钳子,冒着危险,东敲敲西打打,死命地拍了几下红色按钮。摩天轮浑身颤抖了一下,象一只昏睡中的老驴,被人揪着耳朵大喊了一声:起来!快起来!不然的话让你入党。一惊之下,浑身毛发直竖,颤微微地转动起来。 管理员抹了一把汗,长长地出了口气。一面暗暗祈祷,千万别再停下来。 蓝雨一直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仰着脸看天上的云朵出神,好象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摩天轮重新转动的时候,蓝雨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神情顿时黯淡下来,刚刚萌生的一点好心情倾刻间无影无踪。 “宁凡,知道今天为什么约你来吗?” “不知道。” “今天”蓝雨顿了顿,伤感地说:“是我的生日。好想念妈妈,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你说,她会在天堂等我吗?” 宁凡猛然间感到浑身一震,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差点嚷了出来:今天是蓝雨的生日?她还这么年轻,就没有妈妈了吗?那他的家人呢,为什么没有人陪她。 宁凡侧身看了一眼蓝雨,她的面庞平静而苍白,落落寡欢。 “我感到很寂寞,很孤独。爸爸从国外寄来了一大堆的礼品,可我不需要这些,真的不需要。我特别想念妈妈,在我八岁的时候她就离开了我。现在,我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蓝雨的眼睛闭上了,一行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说道:“只有你。” 宁凡顿时手足无措,一切都太突然了,脑子好象突然被冻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蓝雨,抚平她心中的忧伤。蓝雨缓缓地把头靠在宁凡的肩膀上,低低地抽泣起来。宁凡一动也不敢动,小心地握住蓝雨的手,紧紧地捧在自己的手里,那双手又柔又软,冰凉。宁凡把它一点一点地牵到自己的心口,闭上了眼睛。 摩天轮无聊地沿着永远不变的轨道,寂寞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喂,人都走光了。如果你们不介意地话,一直坐下去好了,不收钱的。”管理员讨好地冲着两个人喊道。蓝雨一惊,连忙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谢谢你,对不起,耽误你做生意了。” “哪里,哪里,顾客是上帝嘛。真要走吗,欢迎长来。”管理员恋恋不舍地看着蓝雨的背影走远了,狠狠地揣了一脚无辜地摩天轮,嫣然一幅恨之入骨的神情。 “蓝雨,生日快乐。原谅我不能带给你更多的欢乐,可是,只要你开心,我可以陪你尽兴地玩上一整天。” “好呀!那你说话可要算数。”蓝雨刚刚哭过的脸上浮现出灿烂地笑容,太阳隐藏到云层里去了。 “把一切不开心的事情忘掉,你......你就会开心起来......我很笨,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很费解吗?为什么你有时候那么聪明,有时候......”蓝雨深深地呼吸一口空气,“我们去溜冰,怎么样。” “好的。可是我不会。”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很容易的。” 溜冰场上,男男女女的青年象燕子般飞翔着,做出各种各样的花式动作,冰鞋与地面发出好听的磨擦声。 蓝雨娴熟地在溜冰场上飞驰,不时象芭蕾舞演员一样跳起来,她的身姿美妙极了,引来一阵阵地掌声。很多青年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殷勤地在她面前穿梭来往。蓝雨视而不见,每滑行一圈,经过宁凡的时候,就冲着他挥挥手,甜甜地笑。宁凡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人影晃动。 蓝雨径直向宁凡滑了过来,坐在椅子上,弯腰解下溜冰鞋带。“宁凡,你来滑。”红丝绦被风一阵,远远地飘了开去,满头的秀发披散开来。 宁凡急忙站起来,追着追着,不觉陷入了飞驰的人流。 蓝雨慌忙站起来,“宁凡,算了,不要了。快回来,小心......” 一个长发青年飞驰而来,眼看就要撞上宁凡了,急忙一个急转,冰鞋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地刺响,连转了好几个圈子,才慢慢停了下来。 “傻B,没长眼睛吗?找死呀!”年青人骂骂咧咧地嚷着,一扭身,滑了出去。 宁凡紧紧抓住红丝绦,小心躲闪着,向蓝雨走了过来。 “吓死我了,不就是一块丝绦吗?以后可千万别干傻事了。”蓝雨关切地迎了上去,担心地看了看宁凡,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宁凡默默地把丝绦放在蓝雨掌心,浅浅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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