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表白

　　宁凡穿上溜冰鞋，把鞋带系紧，刚直起身子，就打了个趔趄，显些摔倒。蓝雨连忙过来搀住他。
　　“第一次。”宁凡尴尬地冲蓝雨说着，身子一会儿象前栽，一会儿象后仰，一双手在空中胡乱舞动。蓝雨扶着他慢慢地走到场边，抓住围栏。
　　“不要慌，慢一点，注意保持身体的平衡。”蓝雨柔声安慰着。宁凡一只手紧紧抓住围栏，一只手搭着蓝雨的肩上，跌跌撞撞的走了两圈，感觉好了许多。
　　蓝雨放开手，宁凡绕着圈子慢慢地滑了一阵子，中间跌倒了好几次，每几回刚摸着围栏站起来，脚下一滑，又跌了一跤。蓝雨格格地笑了起来，宁凡坐在地上，望着蓝雨，却觉不出些微的疼痛，痴痴地想：如果能让她开心，我就是摔上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又有何妨。
　　“宁凡，摔疼了没有。我们玩点激烈的？”
　　“行。”
　　过山车象一条长蛇，在天空狂舞，时而急冲云天，时而一落千丈。蓝雨花容失色，发出凄厉的尖叫，突然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宁凡。
　　宁凡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声嘶吼起来。
　　“你怕吗？”
　　“不。”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
　　“什么？”
　　“喜欢。”
　　“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喜欢......宁凡喜欢蓝雨......一生一世......分分秒秒......”宁凡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的情感,用尽全身的力气放声大喊起来，转身紧紧地抱住蓝雨。两颗心瞬间紧紧地贴在一起，彼此感受到对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博动。
　　天呐！你干了什么。我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宁凡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却禁不住惶恐，好象一个被当众擒住的撬手，又如潜逃在外的罪犯，当他戴上冰冷的手铐，一瞬间却安宁下来，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草木皆兵，再也不用东躲西藏，再也不用害怕警察了。
　　心底里两个小玻璃人倏地跳出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来回抢白。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可我真的喜欢她。”
　　“你配吗？她是天使，纯洁的象一朵雪莲花。而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甚至连票都买不起，还要女孩子来倒贴。”
　　“可我真的喜欢她，我控制不了自己。”
　　“喜欢就行了吗？就可以作为一种不计后果的借口了吗？你还是现实点吧！”
　　“是的，我不配，我太不自量力了。”沉默软弱的小人儿突然脸色一变，换了一幅面孔，声色俱厉地指着另一个。“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她。爱一个人有错吗？”
　　“难道你不知道吗？爱情是现实的，必须门当户对。”“去他妈的门当户对！难道两颗相爱的心还不够吗？我喜欢她，她喜欢我，我才不要顾忌那么多破规矩。”
　　另一个低头沉思，显然动摇了：“你说的好象也有道理。”脸色一变，坚定地注视着那一个。“对，拿出你的勇气来，男子汉，敢作敢当。”
　　“我再也不要做懦夫了，从今后，我一定会好好地珍惜她，呵护她，用我的生命乃至一切来爱她，尽最大的努力让她开心、快乐。”
　　......
　　蓝雨软软地依偎在宁凡的怀里，紧贴着宁凡的脸，一行行泪水不停地从面颊上淌落，同时，她感到另外一行不属于自己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自己的脖颈里，滚烫。是的，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孤单、再也不用害怕。妈妈，今天是女儿的生日，她很开心，你看到了吗？
　　“宁凡，谢谢你，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请你......请你不要承诺，好吗？承诺是最不可靠的。即使你所说的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我还是很开心。”
　　“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我......你......请相信,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知道我不会讲话,思维总是跑在前面。”宁凡急了,越急嘴巴越笨拙。
　　“好了，我相信。宁凡，你的生日是怎么过的。”蓝雨仰脸看着宁凡紧张地样子，心里很感动。
　　“我的生日？”宁凡微微地一笑，“小时候，妈妈总是煮上几个鸡蛋，涂上红颜色，悄悄地放在我的书包里。”
　　“还有呢？”
　　“没有了。”
　　“就这些，太简单了，不用切蛋糕吗？”
　　“蓝雨，那些我只在电视里看过。”
　　“对不起，宁凡，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过山车逐渐减速，慢慢地停了下来。蓝雨涨红着脸，轻轻地从宁凡的怀里挣出来。喃喃地说：“如果能够永远不停下来多好。”
　　宁凡搓着手，小心地偷眼看了看四周的人群，脸滚烫，如果躺下来，浇上油，足可以炒一盘油炸花生米。是啊，如果能一辈子抱着蓝雨，那该多好啊！
　　两个人手挽着手，徜徉在游乐园的小径上，宁凡手心里全是汗，湿漉漉地，却舍不得松开。蓝雨吃吃地暗笑，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漫无目的四处游荡。

94、一天

　　蓝雨、宁凡、林楠成了好朋友。林楠再也没有讲她和贝枫的故事。只要有时间，三个人就会聚在一起，谈音乐、谈人生，有时也即兴演奏一曲。
　　四年的时光就这样淡淡地过去了，窗外的天空不时变幻着色彩。白杨树还是那么挺拔，方才落英缤纷，一派萧索，转眼又是满目碧绿，枝叶婆娑。
　　宁凡接受了蓝雨的建议，开始学习乐理，他不停地练习，一遍遍地重复，手指越来越灵活，伴奏越来越流畅，音色也越来越纯正，但他很少开口唱，因为性格上的缘故，他总是羞于启齿，只在心里默默地附和，这反面更激发了唱歌的欲望，仿佛心里有一只鸟儿，急切地想冲破喉咙。他太喜欢蓝雨的这把吉它了，淡黄色的木质纹理，泛着柔和的光韵，通体散发着浅浅地幽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
　　对于吉它的喜爱，宁凡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这种发自内心的由衷喜爱激发了他全部的潜能，他近乎疯狂地爱上了这件能够抒发生命情怀的乐器。四年的时光，使他有机会从容地慢慢接受新生事物，脑子里的音乐空白渐渐地由吉它来代替，甚至在梦里，他也会抱着那把木吉它纵情弹唱。慢慢地，单纯的喜爱已经不能够满足内心的要求，他感到必须正确对待这件事情，重新考虑。
　　林楠发现自己不得不再次重新申视这个衣襟蓝缕，却总是令人惊奇的大男孩儿了。最初，这个大男孩儿小心翼翼地抱着吉它缩在墙角练习的时候，她丝毫也不在意，有时免不了撇撇嘴讥笑一番：嘿，哥们，别练了，跟弹棉花似的，烦不烦呀。宁凡总是欠然地微微一笑，躲在角落里继续练习。他认真、专注的神情看上去是那么的动人，林楠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有时也不经意地指点一下。宁凡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倾听，好象要把她说的每一个字嚼碎了，咽在心底，刻在脑海，样子傻傻地，又有几分可爱。这大大地助长了林楠的虚荣心，满足感，开始认真地教宁凡。于是，她惊讶地发现，这家伙真的不同寻常，他的脑子好象是一部储存器，自己讲过的东西从来不用重复第二遍。
　　林楠细细地倾听琴声，只到有一天，她突然发觉自己被深深地感动了，那琴声里仿佛有思想、有倾述、还有潜藏的激情，而这些是技巧所永远无法代替的。华丽娴熟的技巧可以掩饰内心的空虚，但它永远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和高明的耳朵。林楠抽着烟，斜着眼睛看宁凡，他的脸上不再是那种淡淡地表情，看上去，还是那么平和，但又不同寻常，吉它使这个男孩儿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味道，好象他天生就和吉它有着心心相通的默契。
　　蓝雨更多的时候，是亲自作示范，作一遍动作，然后睁着水汪汪地大眼睛柔柔地问，“明白了吗？”。神情一点不象是老师，任何东西在那种目光下都会融化。宁凡开始练习的时候手指老是打弯，蓝雨就伸出手来捏住，可是一松开，手指又趴了下来。蓝雨就让他停止弹奏，保持手型不动。宁凡也真听话，一晚上都睁着眼睛盯着手指，稍微动一动，就赶紧直起来。
　　“必须保持好的手型，就象走路一样自然。养成这样的习惯，才能打好基础。”
　　“嗯！”
　　“摁弦的时候不要太用力，手指会痛。”
　　“嗯！”
　　“手僵了吗？可以休息一会儿。”
　　“还行。”
　　......
　　林楠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突然很感动。其实，两个人真的很般配，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爱情可以使人变成傻瓜只说对了一半，她同样可以使人变成天使。大学里谈恋爱也没有什么不对，纯洁的没有一丝杂质，心象玻璃一样，多好！看看世间的恋爱吧，跟查户口似的，有没有房子、有没有工作、爹娘最好在留下一大笔遗产后及时的死掉。嘁！跟他妈的牲口有什么分别。
　　
　　《淡淡地年华》终于写完了，宁凡感到内心无比的轻松，同时，伴随着一阵难言的空虚，好象心底里裂开一条缝，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填补。宁凡把稿件分别寄往全国各地的杂志社，很快编辑部寄来了回复，大都同意出版，有的婉转地提出希望他能够包销，有的请他预付出版费，宁凡索性不去理它，专心地练起琴来。
　　
　　“宁凡，你可以唱了。”一天，林楠和蓝雨不约而同地说道，相视着笑了起来。
　　“我可以唱吗？”宁凡疑惑地看着二人。
　　“唱吧，把内心的情感全部释放出来，你会很开心。”
　　林楠点上一支烟，轻轻地鼓起掌来。
　　宁凡窘迫地低下头，手臂搭在吉它上，来回地揉着手指，“怕是不行，我......我......有些紧张......”
　　“自信一些，你很棒的。”林楠缓缓地吐了一口烟，“我还没有听过你唱歌，你不会让老师遗憾吧！”
　　宁凡脸红了，不知所措地咬着嘴唇。静静地平抚了片刻慌乱的心絮，缓缓地说道。“好吧！那我就唱一首《光阴的故事》。”
　　“唱吧，就当我们两个是空气好了。”
　　宁凡弹了起来，慌乱中有一个音符错了，眼睛的余光中，他看到了蓝雨含笑的眼睛，充满鼓励地望着自己。开口的瞬间，宁凡连自己都暗暗地吃了一惊，歌声和琴声融和在一起，是从未有过的美妙体验。梦境中，他好象也是这般抱着吉它在唱，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伤都在歌声中融化了，一颗心好象被清洁剂洗过的盘子，没有一点污渍，又明又亮。
　　蓝雨听得很入神，悄悄地摁下了背包里随身听的录音键。四年了，这个压抑的大男孩默默地承担着内心的痛苦，脸上少有开心的笑容。生活的重担使他过早地从少年时代里脱离出来，拮据的家境使他那么容易满足，少有奢望。一切并没有把他摧垮，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容而坚定。他的心是那么的纯净、善良，从来不曾伤害过任何人。他因为自身而充满了魅力，不需要借助华丽的衣衫，虚伪的修饰。他淡漠的表情掩藏着一颗充满激情的心，不屈不挠，他的天赋如同深埋在沙砾中的黄金，永远不会被岁月磨损，只要把它放在阳光下面，就会光华夺目......可是这一切，他并不知晓。他充满了磁性的嗓音忧伤的令人心碎，如同他的文字，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直白。为什么，学了这么多年音乐，技巧越磨越熟，而生命的感动却越来越迟钝。他会为了一首很普通的曲子而浑身战栗，潸然泪下，而我会为之感动吗。连自己都不能感动的音乐如何能打动他人呢？
　　林楠自从宁凡唱的第一句开始，就一动也不曾动过，斜叼在唇边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垂着长长的烟灰，象一条无精打彩的灰色虫子。这太不可思议了，这个家伙简直无所不能，他总是出人意料地把一些东西呈现在你的面前，让你目瞪口呆。一切都乱了，多少年的努力在瞬间被一种叫做感动的东西轻轻地击碎了，甚至无法让人相信发生的这一切是否真实。
　　林楠晃了晃头，灰色的虫子轰然而碎，散落在腿上。她扭过头去看蓝雨，恰巧蓝雨的目光也正好迎了过来。两人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真好！”我知道蓝雨为什么会爱上这个穷小子了。林楠吐掉烟头，伸出双手热烈地鼓起掌来。
　　“真好！”蓝雨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