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前夜
“可以吗?”宁凡伸手止住琴弦,眼巴巴地看着蓝雨,又看看林楠,“是不是很糟糕。” 蓝雨含笑不语。 “第一次?”林楠歪着脑袋,乜斜着眼睛,逼视着宁凡。 “怎么了?”宁凡紧张起来,不解地望着林楠。 “火柴天堂,会唱吗?”林楠站起身来,提起身边的吉它和宁凡并肩坐在一起。 宁凡点了点头。 “我们合作一下如何,双吉它伴奏,好吗?” 宁凡慌张地站了起来,连连摆手,“林楠,你不要取笑我了。” “坐下来!”林楠用不容分辨的语气说道。 宁凡拘谨地坐了下来。 “嗯,手痒痒,我来旋律部分,开始吧。” 优美的旋律从林楠的指尖流淌,象一颗颗跃动的珍珠。宁凡只好跟着唱了起来,渐渐地,他不再紧张,完全沉浸到歌曲凄凉的意境中去了。 妈妈......妈妈......妈妈......蓝雨热泪盈眶,内心深处不停地呼喊着,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蓝雨,你怎么了。”泪眼模糊中,蓝雨看见林楠放下吉它向自己走来,伸出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肩上。 “没什么。”蓝雨掩饰地擦了擦眼睛。 “你看怎么样,告诉他吗?” “好的。” “宁凡,请你过来一下。”林楠冲宁凡招了招手。 “什么事。”宁凡放下吉它,慢慢走了过来。 “学校最近要组织一次演唱活动,蓝雨的意思想请你一起参加。表演的曲目就是这首火柴天堂。” 宁凡吃惊地看着蓝雨,蓝雨点了点头。 “可我,不行......还是找别人吧。” “你可以的,你必须找回自信,明白吗?人活着不能没有自信,没有自信的人是没有尊严的。难道你还不明白?蓝雨的一片用心难道你一点都觉察不到吗?”林楠有些激动。 蓝雨摆摆手,平静地说:“宁凡,我们不会勉强你。舞台和人生差不多,战胜自己才能直面人生。习惯于做观众的人,永远难以成就辉煌人生。” “宁凡,其实你唱的很好,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技巧,而没有技巧的技巧又恰恰是最高明的技巧,发自内心的音乐一定可以征服听众。”林楠顿了顿,缓缓地说“蓝雨想把这首歌献给她的母亲。” 宁凡蓦地睁大了眼睛,咬了咬下嘴唇,“好,我答应!” 蓝雨和林楠开心地笑了。 “也许,这是我们校园生活的最后一次演出了。宁凡,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地展示自己的才华。” “我会努力的。” “宁凡,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首歌曲,意境很美,如果能够配上舞台表演,效果会更好。”宁凡皱着眉沉思了片刻,慢慢地说道。 林楠欣喜地看着蓝雨,点了点头:“对,正好和我们的想法一样,接着说。” “算了,你们都是专业的,不用为难我了。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尽力配合。” “好吧!我和蓝雨已经设想过了,这个节目主要由你来演唱,配上双吉他伴奏,我负责其中的华彩,你负责节奏。蓝雨表演卖火柴的小女孩,另外,程红和王翠客串绅士。史丽娜负责洒雪花。你看行吗?”林楠拂了一把额头的短发,抱着双肩,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宁凡。 宁凡咬了咬嘴唇,迟疑地看着林楠,又转回身看着蓝雨,“林楠,要不还是你来唱吧,我......” “就这么定了吧!”林楠斩钉截铁地说着,摆了摆手:“我们的时间只有一周,中间安排二次合练,最后一次还要熟悉场地。定下来以后,绝对不可以更改。” “我同意。” 宁凡悄悄地看了一眼蓝雨,她的目光温柔如水,满怀着深情和期待。 一周的时间很快,转眼就到了最后一次合练,明天就要正式演出了,宁凡感觉从未有过的紧张,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住。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登台,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唱歌,想起来就不由地手心里捏着一把汗。排练一直很顺利,林楠也经常鼓励他,蓝雨虽然很少说话,但她关切的目光总是无处不在,只要看到蓝雨的身影,宁凡的心情就会平和下来,充满信心和安慰。 “好了,收工吧!”林楠嫣然一幅导演的派头,“大家过来一下。” 几个人围拢过来。 “史丽娜,怎么搞的,你跑来跑去干什么。” “洒雪花呀。” “有你这么洒雪花的吗?那是雪花吗?是地雷、是拖拉机。” 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团。 “可楼上就我一人,洒不过来。”史丽娜小声地嘟囔着。 “这个我不管,明天你给我光脚上去,走路的时候不许发出一点声音。笑什么,笑什么,严肃点!还有你们两个,你们扮演的那叫什么绅士,绅士有走猫步的吗?还笑,胡子都掉了,明天拿强力胶给我粘牢了。” “是,林导......”程红嘻皮笑脸地拖着长音,献媚地冲着林楠笑。 “记住,走路一定要当心,不然会笑场。明白吗?推的时候要用力,表情要冷酷......” “知道了,放心吧林导,明天演砸了,我一个月饭票全归您。嘿,真是没想到,他唱的真好,我们明天一定拿冠军。”王翠挽着林楠的胳膊,不怀好意地冲着宁凡和蓝雨坏笑。 “宁凡,不要老盯着蓝雨,她不是一块肉骨头。”女孩子们叽叽格格地笑疯了。 “坏死了,什么比喻。”蓝雨咬着牙,伸出拳头在林楠的肩上捶了几下。 林楠正色说道:“宁凡,舞台的灯光再灿烂也比不上天使的光芒,而你,就是那个天使。你要用心灵去歌唱,把所有的一切忘记,就象在蓝球场上一样。明白吗?” “对了,演唱前,不要忘记在心里默默地念。我叫不紧张......我叫不紧张......一切OK!”程红调皮地说着,女孩子们又轰的笑了起来。 “好了,别闹了。来,预祝我们演出成功。”林楠伸出手。一只只手伸了出来,重叠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光芒。 晚上,宁凡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房间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好象池塘里的青蛙,音色各不相同。这一声缠绵地余音刚刚平息,那边角落里又响起了咏叹调,间或出现的合奏更是气势雄伟,夹杂着恐怖的磨牙放屁声,把狭小的空间割裂的支离破碎。宁凡翻身拿枕头死死捂住脑袋,默默地数山羊,不料越数越精神,两只眼睛简直要在黑暗中放出光来。 放松,一定要放松!明天还要唱歌,必须睡上一觉,养足精神。987......988......999......1000......算了,宁凡绝望地想,睡不着就睡不着,管它呢,一切随其自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事已如此,明天的事情谁又能左右的了呢。宁凡索性睁大了眼睛,就着窗外幽蓝的天光呆呆地看着上铺的铺板,不知怎么,那木板上的纹理慢慢幻化成蓝雨的样子,冲自己浅浅地笑。宁凡看着那笑容出神,心情突然间就平静下来,痴痴地舍不得合上眼睛,分不清那美丽的笑容到底是在木板上,还是印在心里。恍恍惚惚之间,睡意如同静静的海水,一层层袭了过来。宁凡觉得眼皮一阵阵发沉,竭力想要睁开,留住幻象,眼皮偏偏不争气地合了起来。一点征兆也没有,宁凡沉沉地睡着了,幽蓝的天光映在他的脸上,唇边浮着一抹孩童般的笑意。
96、第一次演出
学校大礼堂,黑鸦鸦地坐满了学生。舞台正中,艺术系的学生自发绘制了大幅的背景画,装饰着各种各样的彩带和气球,气氛非常热烈。临近毕业的缘故,学生们都很安静,每一个节目都会引发出一阵阵热烈地掌声。 演员都躲在后场,紧张地忙碌着。 林楠手里捧着一份节目单,全神贯注地计算着出场时间。 “紧张吗?”蓝雨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欧式连衣裙,打着各种各样的褶皱,肩膀处裂着洞,裙脚丝丝缕缕地垂着,露出雪白的肌肤。脸上简单化了点淡妆,更加显得楚楚动人。 “还好。”宁凡还是平日的穿着,不过脖子上围了一条红围巾。脸蛋被程红涂的红红地象猴屁股,他的眉本来就粗,加上用线笔一描,更象是浓墨写的一字。 宁凡隐隐地感到了化妆的妙处,那就是把真实灰暗的一面掩藏起来,创造出另一幅面孔。当你在镜中窥视着这张陌生的面孔时,潜意识里的“我”就变成了“他”,这是一种很美妙的心理暗示,仿佛可怜的小动物涂了保护色,胆子抖然膨胀起来。 “第一次演出都是这样的,习惯了也就好了。”蓝雨柔声安慰着宁凡,伸手替他理了理胸前的围巾,阵阵幽香从她洁白的手指间散发出来,沁人心脾。 “好了,大家准备一下,马上就要出场了。”林楠招手示意。 史丽娜立刻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夹着一个大纸箱,沿着扶梯,踮着脚尖,一级一级缓缓地走了上去。她特意穿了一双舞鞋,软软的,如同一只敏捷的猫,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云里,声息皆无。从下面望上去,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见她伸出手指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王翠和程红相互整了整服装,彼此戏谑着拽了拽对方的八字胡,看粘得牢不牢。王翠的绅士帽有点大,宛如一顶带沿的黑烟囱,连眉眼一同遮住了。林楠急中生智,团了一团纸箍了个圈垫上,正好。程红梳着小分头,抹的跟一狗特务似的,油黑发亮,光可鉴人。伸手从燕尾服口袋里掏出一把金丝圆眼镜往鼻梁上一架,衬上一张娃娃脸,显得十分俏皮。这身行头连蓝雨也逗乐了,掩住嘴笑了起来。 隔着出场门,外面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幕布缓缓落下。一个女孩子捂着心口,小跑着奔进后场,冲着众人伸了伸舌头,调皮地说:“紧张死了!给我口水喝。” “快,准备上场。”负责场纪的女同学撩开幕布探出头来,冲着林楠直摆手。 宁凡和林楠拎起吉它走到幕后,坐在高脚椅子上。眼前一片昏暗,前台的灯光透过暗红色的幕布隐隐地映过来,空气似乎在咝咝作响。真静呀!宁凡感到一颗心蜷缩着,闷闷的难受......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轻轻地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宁凡转过头,黑暗中,林楠的眼睛闪闪发亮,如同深蓝夜空中的两颗星,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下面,请欣赏吉它弹唱--火柴天堂。” “表演者--宁凡、林楠,伴舞--蓝雨,此外参加演出的还有程红、王翠、史丽娜。” 王冰和刘燕的主持在台下响起了一阵骚动,不少熟悉宁凡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仿佛平静的海面上掠过一阵轻风。 “我有没有听错,你拧我脸一下。”史军侧身对蔡森说道。 蔡森伸手在史军的脸蛋上拧了一下,一脸的困惑,“我听着是宁凡,没见这小子弹过琴呀。” “要说写作,我打心眼里服这小子,可要说弹吉它,打死我也不信。”袁才摇摇头,一幅不可思议的神情。 “嘿,哥们,那个宁凡是谁呀,是不是写了本破书的穷小子。”一个家伙双手搭在椅背上,探着头插话。 史军白了白眼珠没理他。 刘燕和王冰迈着平稳的脚步走了下去。 幕布缓缓地拉开了,两束光圈分别罩住宁凡和林楠。观众席上静悄悄的,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个人身上。林楠伸手扶了扶面前的麦克风,宁凡也照着她的样子把麦克风轻轻地拧了拧,礼堂里响起一阵空虚的回声。 上千人的礼堂沉浸在奇特的寂静之中,相比独处的沉默更潜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仿佛平静海面下的暗涌。林楠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宁凡,看上去,他的面容冷的象一块冰。林楠暗暗凝住心神,呼吸很平稳,她轻轻地弹了起来,优美的琴声中,漫天白雪在空中旋转着缓缓降落。 和着琴声,宁凡充满磁性的歌声响了起来,浑厚、忧伤,凄凉,如泣如述,饱含着激情。蓝色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蓝雨挎着篮子赤足缓缓走了出来,在舞台中央,她轻轻地放下篮子,抓了两把火柴,紧紧地抱着双肩,四处张望着。 王翠拄着文明杖傲慢地走了过来,蓝雨眼睛一亮,双手捧着火柴高举着迎了上去,无声地乞求着,‘先生,求求你,买我一盒火柴吧,我快冻死了。’王翠厌恶地伸出拐杖挡住那双手,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蓝雨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只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侧幕里,失望地低下头来。 雪花更大了,纷纷扬扬地沾满了蓝雨的秀发。稍倾,程红悠闲地踱着步子走了上来,蓝雨急忙迎了上去,把火柴捧在她的面前,浑身瑟瑟发抖。程红毫不理睬,大摇大摆地走着。蓝雨胆怯地牵住她的衣角苦苦哀求。程红恶狠狠地推了蓝雨一把,扬长而去。蓝雨仆倒在地,手中的火柴洒了一地,抬起头,伸直了手臂,一声声无言地呼换着。 歌声撕裂一般在礼堂上空回荡着,琴声如同珠落玉盘,密雨般的一段急奏之后,戛然而止。舞台的灯光一盏盏地熄灭了。黑暗中,哧的一声,亮起了一豆微光,映出蓝雨满是泪水的脸...... 自始自终,观众席上一直静悄悄地,静默了片刻,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火柴熄灭了,灯光重新亮了起来,所有的学生全部站了起来,掌声长久不息。演员谢幕的时候,大家手拉着手站成一排,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真棒!” “真棒!” “真棒!” ...... 几个人小声地传递着内心地喜悦,每个人脸上都绽放着灿烂的笑容,陶醉在这幸福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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