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求婚
雪儿拉着二妞的手，有说有笑，相跟着到厨房里张罗晚饭。刘忙推门进来，屋子里黑乎乎的，恍惚看见宁凡半靠在枕头上，转着头来回寻找，喑哑的问：“刘忙，你回来了。”
刘忙顺手按下电灯开关，快步走到床前，扶着宁凡坐起来，把枕头拍了拍，让宁凡靠得舒服一些。几天没见，宁凡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人也瘦了一圈。
“哥......”刘忙的声音哽咽了，喉咙仿佛被堵上了，又干又涩，怔怔地看着宁凡黑漆漆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宁凡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爱怜的笑意，却有几分凄冷，嘴唇蠕动着，沙哑地问道：“你还好吧。”
“我很好，吃得饱，穿得暖。哥，你别担心。”说着，刘忙小心地伸出手，在宁凡的眼前晃了晃。那双眼睛毫无反应。
宁凡弯了弯身子，伸出手来，摸索着探过来。刘忙赶紧向前凑了凑。宁凡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刘忙的脸颊，神经质地抖了一下，浮在那张脸上温柔地触摸。
刘忙感到那双手涩涩地，又粗又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父亲，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出来。
“哥，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等我攒够了钱，一定把你的眼睛治好。”
宁凡颓然歪倒在靠枕上，苦笑着，没有说话。
“雪儿姐都告诉我了，你别灰心，安心静养。我会想办法的。”
“刘忙，你性格爱冲动，我一直放心不下，怕没人管你到处闯祸，看到你没事，也就放心了。”
饭做好了，二妞敲了敲门，忸忸怩怩地走了进来，坐在小凳子上削苹果，削好了，递到宁凡手里。“哥，你吃。”
“谢谢你，二妞，今后刘忙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地管教他，他有不对的地方你多批评。”
二妞羞的满脸通红，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绕来绕去，傻笑着飞快地扫了一眼刘忙，低低地声音说：“哥，我会管好他的，你放心。”
雪儿摆好了饭菜碗碟，喊了一声开饭了，擦擦手走了进来。刘忙忙上前搀起宁凡，和二妞一左一右地扶着他走到餐厅里坐下。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你一筷我一筷抢着给宁凡挟菜。宁凡看上去胃口不佳，嚼得很慢，显得神情黯然。刘忙竭力讲一些笑话，想缓和一下氛围，雪儿和二妞也在一旁极力附和。
“有一天下雨，我在大街上碰见了一对夫妻，女的为男的打伞，知道为什么吗？”刘忙撕下一只鸡腿，递到宁凡手里，“哥，你吃。”
“女的给男的打伞，这倒少见。”雪儿怔怔地想。
“男的太帅了。”二妞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刘忙。
刘忙得意地摇了摇头，吃溜喝了一口汤，笑而不答。“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宁凡心不在焉，楞了一下，摇摇头。
“刘忙，你就别卖关子了。”雪儿冲着宁凡努努嘴，意思叫刘忙哄他开心。
“好吧，看来你们是真的猜不出来了。其实很简单，那女的比男的高，刚开始我还以后那男的是那女的儿子呢！”
雪儿和二妞忍不住开心地大笑起来。
宁凡不忍拂了大家的好心，跟着笑起来，不过有些勉强。心里一丝丝的痛楚，世界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白昼和黑夜的分别，黑暗仿佛无限的电影屏幕，蓝雨的身影投射在上面，如同童话里的公主翩翩舞动，无休无止。
吃完了饭，二妞在厨房里收拾，雪儿扶着宁凡到卧室休息，招手把刘忙叫到了书房。
雪儿悄悄地关了房门，皱着眉头：“不是说好了吗，你先不要来。”
“我这不是担心吗，不来看看心里不踏实。”刘忙一边说一边挨着椅子坐下来。
“你没有跟宁凡提我失业的事吧。”
“姐，你咋就信不过我呢。”刘忙看上去有点急。
雪儿笑了笑，换了一幅郑重的表情。“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真的刘忙，我现在特别需要一份工作，工资差不多就行了。”
“这事呀，我今天晚上来，一是为了看我哥，二也是为了你的事。姐，你放心，都谈好了，老板让您明天过去，她要和你当面谈。”
“姐错怪你了。”雪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姐，我们老板人挺不错的，不过脾气很古怪，明天你见了她，无论问你什么，千万别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最好直来直去。”
雪儿点头答应。刘忙又陪着宁凡说了会话，崔二妞的神情有点急，坐立不安的样子，隔三五秒看一眼墙上的挂表。刘忙急了，张口骂道：“你别老晃来晃去好不好，烦死了，一边呆着去。”
二妞小声嘟囔了几句，还是忍不住看表。
宁凡本想留刘忙住下来，张了张口，话到口边，又改了口：“时间不早了，我没事，你和二妞先回去吧。”
二妞如同接到了特赦令，强忍着欢喜，上前挽住刘忙的胳膊。刘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小声说：“哥，那我们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雪儿送他们下了楼，刚转身走了两步，听见二妞压着嗓门催促道：“刘忙，快点，电视剧快开始了。”
“少看一集会死呀，你看我哥都成那样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算了，他又不是你亲哥。”
“你敢再说一句试试，我跟你急。”
“行了，行了，快走吧。”
“那你考虑好了没有，愿不愿嫁给我。”
“这也算求婚，太不浪漫了吧。你看人家电视上......你怎么不走了。”
“给个痛快话，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你咋个耍赖皮哩。”
“答应就走，不答应我还不走了。”
“好，我嫁，嫁给你这个臭流氓。”
黑暗中传来刘忙得意的笑声，脚步声响，两个人渐渐跑远了。雪儿本无意偷听他俩的悄悄话，可能是一时好奇，竟是一字不差地听了个仔细。雪儿摸黑慢慢地拾级而上，回味着两个人的对话，暗暗发笑。
104、菲菲
第二天一早，雪儿匆匆赶到了绅士淑女酒吧。刘忙早就在门口等着，看见雪儿眉花眼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她径直穿过大厅，沿着走廊拐了几道弯，在一个房间前停住了，曲起食指在红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请进。”屋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雪儿疑惑地看了刘忙一眼，刘忙无声地笑了笑，伸手示意雪儿进去，自个转身悄无声息地去了。
雪儿推开门走了进去。对面的老板台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一身牛仔装，显得很精练，腿跷起来，放在桌面上，仰着脸抽烟。
“坐。”女孩儿吐了个烟圈，看也不看雪儿一眼。雪儿弯腰鞠了个躬，笔直地坐在沙发上，双腿靠拢，手放在膝盖上。
女孩儿一口接一口缓缓地抽着烟，好象在思索什么，忘记了雪儿的存在。良久，她才从沉思中醒过来，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放下双腿，目光象剑一般地扫了过来，显得咄咄逼人。
“我叫菲菲，这儿的老板。”
“老板好，我叫珂雪。”
女孩儿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雪儿，良久，点了点头：“嗯，很漂亮。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雪儿站起来，缓缓地走了过去。
“闭上眼睛。”
雪儿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感觉一只细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在自己的脸上抚摸。雪儿心里一惊，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眼睫毛快速地眨动着，忍不住想睁开眼睛。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一个坚定地声音用命令地口吻在耳边说道：“不许睁开眼睛。”
雪儿心想：真是一个怪人。压抑着内心的剧烈起伏，偷偷地吸了一口气。
那双手沿着雪儿的额头、眉弓、鼻骨、颧骨、下颌骨捏了捏，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雪儿慢慢地睁开眼睛。菲菲仍在看着她，两个人面对面相互注视着。雪儿暗自惊叹：这女孩真美，不过看上去有种奇怪的感觉，好象电影里的吉普赛女郎，丰满而性感，妩媚而张扬，尤其是那双眼睛，显得傲慢和肆无忌惮，从骨子里透着野性。
“你可以来我这里上班。”菲菲叉着胳膊，冷漠地看着雪儿，语气冷的象冰。
“谢谢老板。”
菲菲冷笑着，伸手撩了撩额前的短发，“先别忙着道谢，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还有，以后不用叫我老板，我讨厌这个词，你可以叫我菲菲姐。”
雪儿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张着口，楞在那里。
“你气质不错，就做领班吧。月薪1000元，奖金看情况另外算，怎么样，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出来。”
雪儿暗自在心里盘算，工资虽然不算高，但总算找到一个工作，聊胜于无，况且也不能操之过急。犹豫片刻，点头同意。
菲菲一眼看出雪儿眉宇间的细微变化，皱着眉头，冷冷地说：“你也不必勉强，如果觉得不合适，我可以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
“不用了，菲菲姐，你看我什么时候上班。还有，你的条件是什么。”
菲菲瞟了一眼雪儿，转身向外就走，“跟我来。”
雪儿顺从地跟在菲菲身后，沿着走廊走到尽头，菲菲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宽大的房间，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造型奇特地羊头装饰，还有一幅幅完成的油画作品。工具台上摆着几尊洁白的石膏雕塑，一套先锋音响。两只画架立在两侧，旁边是一只小型的可以移动的工具台，上面高低错落，秩序井然地摆着笔筒、油画颜料、调色油等一些物品。房间里散发着一种奇特地香味，这是一种混合了纸张、颜料、画布的气息，让人着迷，却讲不出原因。
雪儿有些吃惊，小心地移动脚步，沿着四周一幅幅欣赏墙上的油画作品。在每一幅作品前，她都驻足良久，仔细端详。菲菲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香烟，抱着双臂，悠然地吐着烟圈。
墙上的画风格比较杂乱，有写实的、有印象派的，题材也不拘一格，有人物肖像、有风景花卉、有酒吧场景。印象派的看上去很狂野，色彩炫丽之极，象是梦境里的情景，夸张奔放。人物肖像多以写实为主，有小幅的头像、稍大一点的胸像、也有全身画像，看上去栩栩如生，不是照片那种真实，而是仿佛有生命气息的那种真实。
雪儿走着走着，渐渐萌生出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好象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迫着自己。在一幅很小的风景画前，雪儿停下了脚步。画面上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没有天空、没有行人、没有树木，就是一条路，一条纯粹的小路。那条路尽管是画在布上，镶在框里，但却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它仿佛无限地延伸，使人的视野穿越时空，没有尽头。这简直是个奇迹！雪儿深深地为之惊叹，因为她从来没有想到小路也可以入画，而且这么苍凉，这么美。
究竟在这幅画前伫立了多久，雪儿一丝也没有觉察，思絮完全游离于一种奇妙的意境之中，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觉得怎么样。”菲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雪儿这才恍然惊觉，欠意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有些入神了，这幅画真美。”
“你在想什么。”
“太惊讶了，我从来没有想到一条小路竟然能够画成这个样子，很感动，淡淡地，又亲切又深刻。”
“艺术无处不在，画者我心。”菲菲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里的冰冷瞬间褪去，如同婴儿般柔和而安详。
雪儿楞了。
菲菲眉头一皱，又恢复到冷冰冰地神情，目光逼视着雪儿，缓缓地说：“我的条件就是请你做我的人体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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