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蓝雨的阴谋
蓝雨刚把车子驶进别墅,手机响了。翻开盖子,是一个很陌生的号码,喂了一声,里面沙沙地响,背景音很嘈杂,那个人好象是行走在街道上,沉默着不说话。蓝雨又对着手机说了句:喂,你好。那个人还是不说话,只听得到呼吸的声音,压抑着一长一短地从耳机里传过来。蓝雨心想一定是有人恶作剧,没有理会,啪地关掉了手机。 手机铃声又响了,蓝雨翻开盖子,还是那个号。蓝雨想了想,也不说话,自顾自地打开车门、上楼。那边终于忍不住吃吃地傻笑了起来。蓝雨怔了一秒钟,欣喜地喊了出来:“林楠,是你吗?” “蓝雨,你好。”林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还是象从前一样,带着点男孩子的味道。 “快说,你在哪儿。”蓝雨急匆匆地下楼。 “这里好象是丽人街,我在一家叫做绅士淑女酒吧的门口。” “你不要走,我马上去接你。”挂了电话,蓝雨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却想不出原因。对,想起来了,是林楠说话的语气变了,不象从前那么大大咧咧、玩世不恭,温柔多了。蓝雨暗暗地笑了,当了大学教师,就是不一样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郭啸吟打来的。“蓝雨,你可不可以来一下。我想见见你。” 蓝雨犹豫了,郭啸吟的声音听起来很庄重。“郭伯伯,什么事呀。”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想,最好还是和你当面谈谈,这件事情很重要。”这话听起来就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了。 “郭伯伯,我还要接一个远道来的朋友,大概十分钟左右。” “噢?是重要客户吗。如果是生意场上的朋友,我的约会可以暂时取消。” “不,是我大学时的一个同学。” 郭啸天开朗地笑了起来,“一块来吧,到我家里来好了,你阿姨念叨很长时间了,她也想你。” 蓝雨脑海里电光火石般地一闪,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郭伯伯,郭巴也在家里吗?”说完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 “郭巴也在。”郭啸吟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很自然。 “好,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乳白色的车子穿行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好听的摩擦声,冬日的阳光铺陈开去,映得黄色的斑马线闪闪发亮。蓝雨的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远远地,她看见林楠熟悉的身影提着一只旅行包,站在阳光下左顾右盼。蓝雨缓缓地把车子停下来,打开车门走出来,张开双臂。 林楠尖叫一声,吹了声口哨,把旅行袋一扔,嘻笑着跑过来,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蓝总,真不容易,总算又见面了。”林楠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羡慕地看着静泊在马路边的白色轿车,“都有私家车了,有钱真好。” “林教授,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了。” “我才不要呢,要送就该送一辆新车。” 两个人说笑着上了车,蓝雨熟练地发动引擎,正要离去,林楠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看,那是谁。” 蓝雨顺着林楠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两个人的背影。女的长发飘飘,搀扶着一个背着吉它的盲人沿着酒吧前的格子路慢慢走远了。 “蓝雨,你看到了吗?那个家伙长得真象宁凡。” 蓝雨心里咯噔一下,觉着那背影很熟悉,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它同记忆里的残片重叠起来。 “别乱想了,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蓝雨一踩油门,车子转了个弯,向相反的方向驶去。 “我认识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新秘书打来的。“蓝总,雪儿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她是清白的,和赵乾逊一点瓜葛也没有。不过,她确实安排了两个人在蓝天广告公司里上班,不过都是临时的,根本谈不上利用你的关系安插亲信。一个叫刘忙,已经离去了。一个叫宁凡,眼睛瞎了,基本上也脱离了公司。” “雪儿和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调查清楚了没有。”蓝雨的心狂跳起来,宁凡、宁凡,真的是宁凡,这个名字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已经是第二次了。 “说是雪儿的表哥表弟,一个姓宁,一个姓刘,十有八九是假的。有人说是雪儿在街上拣的乞丐,雪儿可怜他们,就冒充是自己的亲戚,把他们带到了蓝天广告公司。对了,那个宁凡曾经舍已救人,事迹在报纸和电视台都发布了。” 蓝雨的心剧烈地疼痛起来,这不是她关心的想要的答案,一时有些急躁,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秘书感到了电话里的沉默,怯怯地试探着问了一声:“蓝总?” “我在听,还有什么情况一起说出来。” 秘书乖巧地揣测着蓝雨的心事,挖空心思搜索着下面报上来的情况,“想起来了,雪儿确实是那个宁凡的女朋友,他们也确实住在一起,不过,那是在宁凡眼睛瞎了以后。说实话,我听了都挺感动的。他们的关系究竟发展到那一步不好说,怕是只有两个人清楚。”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蓝雨挂掉手机,心里烦乱极了。一眼看到林楠在后视镜里坏坏地冲自己笑,装作没看见,专心致志地开起车来。林楠鼓着嘴巴,摇头晃脑地吹着曲子。 郭啸吟的家是一个古朴的院落,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尽管是冬季,葡萄架上面还睡着白雪,他仍旧精心地把它们修剪的整整齐齐,清理的爽爽利利。这种充满枯意的派头暗孕着生机,蓄势待发,默默地迎接春的消息,只消一声呼换,生命的画笔就会把整个院子铺绿叠翠,大肆渲染一番,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郭巴叼着一颗烟,低着头,倚门而立,象一个晚归的学子被拒之门外,等待大人回家。蓝雨的车子驶了过来,他抬起头,没有动。蓝雨微笑着打开车门,林楠钻了出来,顽皮地笑着:“蓝雨,你这是准备把我拐卖到哪儿呀。”刚巧郭巴走了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林楠怔住了,笑容浮在脸上,一颗的心象移动拳击袋被雨点般的拳头击打的来回晃动。这不是梦中的那个人吗,他就站在面前,向自己伸出一双修长的手。 蓝雨含笑望着他们,眼波流转,闪烁着阴谋得逞的狡黠。
110、再相逢
郭巴看上去确实改变了许多,笔挺的西裤,洁白的衬衣,还是那么削瘦,看上去很象一个绅士了,只有目光依旧桀骜不驯。他看到了林楠,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很灿烂。 “你好,萨克斯手。”郭巴伸出手去,热情地同林楠握了握。 “你好,麦克尔。”林楠干巴巴地说道,象在梦里一样。 “等你们很久了。快进来吧!”郭巴走在前面,一边引着路,一边冲屋子里喊了一声:“妈妈,蓝雨来了。” 李兰芝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系着围裙,张着面手,热情地招呼:“蓝雨,快进来,快进来。”一眼看见林楠,“你是蓝雨的同学吧。快,进来坐,外面有点冷,可别冻坏了。” “伯母好。” “伯母,我叫林楠,给您添麻烦了。” 一行人来到客厅坐下,李兰芝忙着又是倒茶,又是端水果,温暖的目光慈爱地看着蓝雨,抿着嘴乐。 “伯母,我来帮你吧。”蓝雨刚直起身,李兰芝就连连摆手“蓝雨,你坐着吧。我和了点面,今天咱们吃饺子。你伯父在书房里等着你呢,快点进去吧。” 林楠也慌忙站起来,有些尴尬。 “姑娘,你快坐,远来都是客,让郭巴陪着你说说话。” 林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偷眼狠狠地瞪了蓝雨一眼,怕被人识破,瞬间换了笑脸:“伯母,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还是不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千万别客气。同学感情最深了,你们难得一聚,好好聊聊。” “伯母,那我进去了。”蓝雨意味深长地冲林楠笑了笑,直接向书房走去。 李兰芝慈祥地目送着蓝雨的背影,在围裙上擦擦手,到厨房里忙去了。 门是半开的,郭啸吟正聚精会神地伏在书桌上挥毫写字。蓝雨在门板上轻轻地敲了敲,喊了一声伯父。 郭啸吟含糊地应了一声,张开手,说了声:“茶!” “噢。”蓝雨慌忙走进来,在茶几上放着把紫砂壶,却找不到杯子。只好捧起来,走了过去。“伯父,没有茶杯。” 郭啸吟一楞神,随即转过身,接过蓝雨手中的砂壶,哈哈地笑了起来,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真是的。蓝雨,你请坐。” “伯父,你写的字真好。”蓝雨轻轻地吟诵起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防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塞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潇洒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郭啸吟就着壶嘴喝了一口,指关节轻轻地在竹椅扶手上扣击相和,怡然自得。 蓝雨轻轻地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郭啸吟含笑望着她:“蓝雨,今天约你来,知道为什么吗?” “伯父,我是您的晚辈,有事您尽管说。” 郭啸吟轻轻放下茶壶,郑重地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放在蓝雨面前。 蓝雨疑惑不解地捧起书,立刻被醒目的标题击中了。啊,这不是淡淡的年华吗?怎么会这样。蓝雨爱怜地抚摸着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书,心潮起伏。 郭啸吟微笑着,“孩子,喜欢这个礼物吗?” “伯父,这太不思议了。”蓝雨惊讶地望着郭啸吟,“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真的是没有想到。谢谢您!” “你不用谢我,我就是干这行的嘛。这是样书,如果你有什么意见,我们还可以改进。怎么样,谈谈你的想法。对了,这本书的另一个作者宁凡在那里,可不可以约他来,一齐谈谈稿酬的问题。” “伯伯,这是不是家父的意思。如果您是为了朋友的感情,我宁愿不出这本书。”蓝雨冷静下来,换了严肃地口气。 “鬼丫头,真厉害,简直和你父亲一样。”郭啸吟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你还是不了解你的父亲。他可不是一般的人。这些书稿从国外寄过来的时候,我还一直纳闷,为什么作者的名字都用封条粘住了,这不是跟小孩儿一样吗。”郭啸天顿了顿,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后来,你父亲又特意打来电话,请帮着看一看,如果感到满意就把封条揭下来。说实话,这本书的出版不是我个人的意思。它自身的魅力打动了一个老年读者,让他想起一些青春往事。我不得不承认,同时惊讶于作者的才华,如果任凭它埋没确实是太可惜了。” 蓝雨静静地听着,心中所有的疑问一点一点地剥落。宁凡、宁凡,这个名字直叫她心痛,蒙胧的往事象淡淡地烟云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拨动心弦。 蓝雨始终不知道,宁凡为什么匆匆离去,把无尽的思念留给自己。自从那晚的演唱会结束后,她每晚都到琴房里苦苦等待宁凡。蓝雨已经想好了,毕业后请宁凡一起到父亲的公司里工作。可是一天天过去了,只有跳动地烛光伴着孤独的身影,宁凡始终没有来。她哪里知道,其实每晚宁凡都躲在窗前的白杨树下默默仰望,暗自流泪。他实在是没有勇气走进去,很多次,他已经迈上了台阶,却又退缩了。当林楠告诉他蓝雨的背景后,宁凡就已经彻底绝望了。他不是童话中的王子,蓝雨也不是童话中的灰姑娘,一切恰恰相反。自卑和自尊夹杂在一起,撕扯着宁凡的内心,矛盾极了。他深深地爱着蓝雨,但是他们的地位实在太悬殊了。他只有站在树下,象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张望...... “啸天,谈好了吗?可以吃饭了。”李兰芝敲敲门,走了进来。 “好了,开饭!蓝雨,你回去后,可以再仔细考虑一下,如果满意,就可以正式签约了。对了,最好请宁凡一起来。”郭啸天说着,冲李兰芝眨了眨眼睛,自顾自地出去了。 李兰芝亲热地拉着蓝雨的手,“孩子,请你等一下。闭上眼睛好吗?” 蓝雨不解地望着李兰芝,轻轻地合上了眼睛。耳边沙沙地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紧接着,眼睛被一块红绸布蒙上了。 “伯母......” “孩子,跟我来。”李兰芝牵着蓝雨的手,一步步向客厅走去。停下来,丝巾解开了。蓝雨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张绽放的笑脸。桌子正中摆着一只很漂亮的蛋糕,写着:祝蓝雨生日快乐。长长的烛光跳动着,大家拍着巴掌唱起了生日歌。蓝雨轻轻地摸了摸贴身内衣口袋,棒棒糖纸沙沙地响,泪水扑蔌蔌地落了下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呀,连自己都已经淡忘了。 李兰芝心疼地替蓝雨擦去眼睛上的泪水,轻声安慰:“蓝雨,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哭。伯母真想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呀。” “妈!”郭巴微微皱了皱眉头,拖长声音埋怨:“您是不是忘记了,怎么订的鲜花现在还没到,急死人了。” “我提前一星期打过预定电话的,是不是他们给忘记了,要不再打一个。” 正说着,脚步声响,一个女孩抱着一大束鲜花冲了进来,一边喘气,一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堵车,让你们久等了。心园花坊鲜花速递竭诚为您服务,希望多提宝贵意见。” 郭巴刚要发火,一时却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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