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我等的人,就是你
雪儿思前想后,担心宁凡在家里耽的太久,闷坏了身子。想想也许换个环境对他的康复大有好处也说不定,于是同意宁凡到绅士淑女酒吧唱歌。但她有一个条件,希望菲菲能够隐瞒自己的情况,不要让宁凡增加无谓的心理压力。菲菲也同意了,不过要亲自试一试宁凡的唱功。 刘忙出面,对宁凡说明情况。宁凡爽快地答应了。雪儿借故请假,陪着宁凡一起去面试。菲菲听了宁凡的演唱大为惊异,目不转睛地盯了他老半天。 “经理,你看他演唱的还可以吗?”雪儿装着不认识菲菲的样子。 “你以前在公众场合演出过没有。”菲菲没有理会雪儿,径直向宁凡问道。 宁凡茫然地伸出一只手指。 “就一次?那你会不会紧张。” 宁凡张着眼睛,笑的有一丝凄然:“过去会,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的现实世界已经不存在了,黑暗使我觉得很安全,什么都不必在意,不用害怕,只要尽力去唱就可以了。” 菲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对于艺术你是怎么理解的。” 宁凡用手指了指心口。 菲菲睁大了眼睛,惊骇极了。 “艺术必须远离政治......它纯粹是属于心灵的......它只能净化身心,根本无法服务大众......”宁凡一改平日的温和,尽管说的微微有些结巴,但一字一句,语气却显得坚定从容。 雪儿也觉察到宁凡今天有些怪怪的,说不出来为什么,反正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宁凡了。 菲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好的,你来吧。欢迎你成为绅士淑女酒吧的员工。”说着,她走上前去,同宁凡握了握手。 蓝雨试探着给刘燕打了电话,刘燕把知道的情况都说了。蓝雨放下电话,犹豫着,无法决定该不该亲自到宁凡家里去看一看。有一刻,她几乎已经决定了,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蜷缩在沙发上,按着额头,痛苦地闭着眼睛。 林楠抱着肩膀冷冷地瞅着蓝雨。这些天,她们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谈到很晚,蓝雨把心事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林楠这才知道,其实一个人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心里有多么苦,外人是无法体会到的。 林楠决定,一定要为蓝雨做一件事情。她挨着蓝雨坐下来,环视着周围华丽的陈设,感慨地说:“蓝雨,这里真大呀!华丽的象座王宫,而你,就是美丽骄傲的公主。可是,你开心过吗?真难以相信,你从小就是这么独自一个人一步步走过来的。如果换作是我,怕是早就精神分裂了。再高级的牢笼毕竟也还是牢笼呀!” 蓝雨看了一眼林楠,冰冷的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的笑意:“林楠,你总是那么尖刻,可哪里不一样呢?人一生下来,牢笼就无处不在,只不过形式不同罢了。” “不,世界上还有一种牢笼,了无形迹,却比任何有形的更坚固、更可怕。这所牢笼在你心里,封闭人的思想,软化人的意志,让你不知不觉中放弃抵抗,随波逐流。”林楠盯着蓝雨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做自己的心囚,解放自己的心灵,让它飞离尘世的喧嚣,寻求一方静土,获得自由。” “林楠,可是我该怎么办,他已经有了女朋友。三年了,整整三年!我和他就在同一座城市,他甚至在我的子公司里打过临时工,就在我的眼皮底下,但我们却象两颗行星,沿着各自的轨道滑行,即使匆匆相逢,却只不过是擦肩而过的一次回眸。我得不到他的一丝音讯,他一定是早已把我忘记了。就算找到了他,除了尴尬,还能做些什么呢?林楠,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有前世因果,让我们今生无缘相爱。”蓝雨说着,眼睛湿润了,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那个女孩你了解吗?”林楠不由也陷入了沉思。 “她叫珂雪,是个孤儿,挺可怜的。雪儿美丽善良,热情开朗,曾经是我的秘书。我常常把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她。”蓝雨稍稍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相信雪儿就象相信自己,她就象格林童话里的灰姑娘,如果他们真的相爱,我决不会忍心伤害她。” “那就牺牲自己,伤害自己?我看,你才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大白痴。爱情不是商品,是不能拱手相让的。”林楠冲动地大声喊了起来:“你没有见过宁凡,怎么知道他爱的究竟是谁。” “那你对郭巴呢?” “好了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要做淑女,痛痛快快地活个明白,爱个明白。现在就去找他,当面问个明白。” “现在?” “对,现在!” 林楠挽着蓝雨的胳膊,迈开步子向门外就走。 车子刚刚驶出门口,蓝雨一个急刹车。 “又怎么了?”林楠不满地看了蓝雨一眼。蓝雨冲着窗外努努嘴。 林楠摇下车窗,郭巴紧靠着墙壁缩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冷不防看见林楠从车里下来,慌慌张张地把手背在身后。 “你是谁?是人是狗!鬼鬼祟祟藏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林楠撇了撇嘴,厉声质问。 “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干。”郭巴低着头,松了松领带,不敢直视林楠,用脚尖踢着土。 “背后藏着什么,是不是凶器。”林楠凶巴巴地瞪着郭巴。 “好吧!我坦白,我是在等一个人。”郭巴耷拉着脑袋,声音软滑地象一根面条。 “你等人?这里没有你认识的人,走吧。”林楠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郭巴身后的一棵树。 “不,我不走!我等的人......就是你。”郭巴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拿出来!”林楠外强中干地喝斥着,竭力摆出一幅强硬的嘴脸,心却象泡在水里的腐竹,一点点变软。 “什么?噢,给你。” “这是什么?” “玫瑰!” “我怎么看着象月季,从哪儿偷的?算了,看你可怜,我帮你交给蓝雨,滚吧!” “不不不,这是送给你的,请收下吧。” “给我的,真的给我的?鬼知道是不是又在利用我。” “我......我......”郭巴突然单膝跪地,捧着火红的玫瑰,紧张地话都说不嘴来。“一起吃饭好吗?” “蓝雨,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你先走吧,我被无赖给缠上了。”林楠一把夺过玫瑰,手捂喇叭,冲着蓝雨大声地喊。 蓝雨微笑着摇下车窗,冲着两个人摆了摆手,一加油门跑远了。 “记住,永远不要送花给别的女人,还有,不许再利用我去讨好别的女人。”一颗泪水终于不争气地夺眶而出。“我记下了。” “那你再重复一遍。” “永远不再送花给别的女人,永远不利用你讨好别的女人。”郭巴象小学生背课文一样结结巴巴地念了一遍,胆怯地把林楠抱在怀里。 “臭小子,我要你抱的紧一点,再紧一点。”林楠偷偷地笑了,火红的玫瑰花把一张青春的脸映的通红。
114、歌声
蓝雨把车子停在宁凡家的楼前,熄了火,放下车窗,痴痴地凝望。宁凡,我来了。她轻轻地去推车门,手却软软地使不上力量,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身子不停地发抖。你在害怕。怕什么?你不该来。为什么?他已经有了女朋友,一个叫做雪儿的姑娘。 雪儿蜷缩在宽松的靠背椅上,手无力地垂在额前,心如乱麻。灰暗的天空铅云重重,突然飘来一阵歌声: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拥有我,我拥有你。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的很无奈,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会在这里衷心的祝福你。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天空中虽然飘着雨,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是他,他在唱歌,好象知道了自己要来。为什么歌声如此凄凉,是的,他瞎了,外面的世界把它推出去,再也回不来了。 手机响了,过了很久,蓝雨才慢慢地打开接听,是郭啸吟打来的。 “蓝雨,找到宁凡了吗?” “嗯,找到了。” “很好,什么时候带他来见我吧。” “可是,他不能见您。” “为什么?” “他瞎了。” 电话里一阵沉默:“那签约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现在就过去。” “好的。” 蓝雨合上手机,伏在车窗上仰望着那一扇窗。 “姑娘,你有事吗?”高师傅夹着香烟,从楼道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我找一个人。”蓝雨失神地说。 高师傅顺着蓝雨的目光向上望去,“你是不是找一个瞎子。他呀,真是一个怪人,每天抱着一把吉它唱歌,跟丢了魂似的。” “师傅,你知道他在哪里工作吗?” “好象是一个什么酒吧。” “谢谢。”林楠发动车子一溜烟地跑了。 签完合约,蓝雨把一切都慢慢地向郭啸吟讲了。郭啸吟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蓝雨讲完了,低着头,捧着茶杯。 “蓝雨,我明白了。郭巴其实原本就配不上你。你真正喜欢的人是宁凡,对吧?不要有顾虑,我会慢慢做你伯母的工作,她是真的喜欢你呀。我也一样,始终把你当女儿看待,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郭啸天宽厚地看着蓝雨,表情很平静。 蓝雨惊讶地抬起头来,不知说什么好。 郭啸天爽朗地笑了,拍了拍手中的书:“蓝雨,你是身在其中,而不解其味。自古好事多磨,这本书可是把什么都告诉我了。按照发行计划,我们初步确定新书发行量为10万册,这是20万元支票。” “伯父,谢谢您!”蓝雨双手接过支票,充满敬意地望着面前这个削瘦的老人,内心感到莫大的安慰。 “治好他的病,我随时恭侯大驾光临。”郭啸天慈祥地注视着蓝雨,目光里充满了温情。 回到家里的时候,郭巴和林楠都在。林楠看到蓝雨,急忙迎了上去,张口问道:“见着他了。” 蓝雨缓缓地摇了摇头,走到沙发上坐下。张妈走过来,问有什么吩咐。蓝雨要了一杯咖啡,端着慢慢地喝。 “蓝雨,到底怎么回事。”林楠关切地问。 “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想打扰他。” “蓝雨,天不早了,我想我该走了。”郭巴站起身来,彬彬有礼地告辞。 “一起吃晚饭吧”蓝雨恳切地看着郭巴,希望他留下来,陪陪林楠。 “蓝雨,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郭巴嗫嚅着“是这样,我,我没有事先征求你的意见,把作品在蓝梦网上连载了,请你原谅。” “没关系,这样更好,说不定对新书的销售更有帮助,我还要谢谢你呢。”蓝雨笑了,伸手替郭巴整了整领带。 “那我走了,再见。”郭巴掩饰地看了一眼林楠,转身向门外走去。 “那我送送你。”林楠站起来,和郭巴肩并肩地走了。蓝雨看着他们的背影,怅惘极了! 吃了晚饭,张妈收拾好碗筷,到厨房里去了。蓝雨抱歉地对林楠说:“对不起,这些天一直没有顾上陪你四处逛逛。” “没事,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想看看你。” “我们出去玩一玩?” “好呀!” 蓝雨拉着林楠,两个人刚走出门,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雪,地上平展展地铺了一层银霜,在清冷的路灯下熠熠闪光。 “我们去哪里。” “酒吧,绅士淑女酒吧。”蓝雨紧紧握着方向盘,打开车灯,盯着前方的路,小心地开着。 “那天,我们看到的真是宁凡?”林楠疑惑地问。 “也许吧。”蓝雨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车子就在酒吧前停下了。 酒吧里很安静,一位留着长发的萨克斯手吹着一首忧伤地歌。蓝雨拉着林楠,选择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这里的光线很暗淡,不易被人发现。 一曲终了,男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象征性地鼓起了掌,虽然算不上热烈,稀稀落落的,但那萨克斯手看上去一点也不介意。他甩了甩额前的长发,对准麦克风,用低沉的语调说:“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欢迎你们光临绅士淑女酒吧,祝你们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下面,由本店盲人歌手为大家献歌。”噼哩叭啦,稀疏的掌声又在四处响起,萨克斯手转身走下舞台,径直到休息室去了。 来了,来了。林楠轻轻地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蓝雨,蓝雨不由地紧张起来,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台上。 刘忙搀着宁凡缓缓地走上舞台,坐在一只高脚椅上。宁凡用手摸索着扶了扶话筒,嘴唇翕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蓝雨在角落里注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几年不见,他看上去显得更加削瘦了,一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个瞎子,但当他微微转动脖颈,习惯性地侧耳倾听时,眼睛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迷茫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他确实看不到周围的一切。自己送给他的围巾此刻就挂在他的脖子上,象一团火。这团火让蓝雨感到了温暖和欣慰,他并没有忘记自己。从前,他从不敢把围巾戴在外面,总是悄悄地用衣领把它遮起来,他总是在竭力掩藏自己,躲避伤害,小心翼翼地同世界保持着距离。现在不同了,他开始无畏地面对这个世界,独自坐在舞台上,唱出自己的心声。 宁凡有些奇怪,他感到心跳的比往常的任何时刻都厉害,空气中好象有一种熟悉的味道使他迷惑,而他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我怎么会紧张呢?这些天一直都很平静,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氛围。今晚是怎么了?心神恍惚,局促不安。 台下的观众被沉默所感染,纷纷把目光投向舞台。宁凡凝了凝神,弹着吉他缓缓地唱了起来。蓝雨听着听着,一行泪水缓缓地滑过面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棒棒糖纸,紧紧地攥在掌心,另一支手抬起来,冲不远处的侍者挥了挥。 刘忙走了过来,弯下腰,轻轻地问“您有什么吩咐。” 蓝雨在他耳边讲着什么,刘忙不时地点点头。 菲菲飞快地在速写本上画着,她的目光被蓝雨的手牵动着扬了起来,看着蓝雨把一张薄薄地纸递到刘忙手里。那张透明的纸在瞬间闪烁了一下,刘忙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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