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脑电室门前,雪儿在椅子前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来来回回踱着步子。 宁凡躺在冰冷的扫描台上,一个巨大的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隔壁的房间里,白乃馨注视着仪器屏幕上的脑电波,一边发出指令:睁眼......闭眼......吸气......呼气...... 宁凡静静地躺着,下意识地配合医生做出各种动作,心里充满一种怪怪的感觉,刚才在车上,他感觉到了一种特别的气息,恬淡温馨,仿佛是一个遥远的记忆,很熟悉,很亲切,偏偏一时又记不起来。 感觉与回味,搜索记忆里的片断,越发的朦胧。眼皮有点发沉,恍惚间,时光倒流,宁凡坠入了梦境。 他站在一坐巨大的冰山上,极目远望,一座座雪山层层叠叠,无边无际,一直漫延到天的尽头。山体有的呈现苍黄的颜色;有的仿佛凝固的血色;有的象纯静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群青色的颜料;有的如同春天的第一抹嫩绿......而山顶仿佛堆积着厚厚的奶油,又象是纯白的浪花随意流淌,忽然凝固不动。雪花纷纷扬扬下个不停,象蒲扇一般大,晶莹剔透,漫天飞舞,任意舒展,仿佛与风轻语。对面的山上,一个少女,长长的秀发,系着黄色的丝巾,披着一件红色的风衣,赤着脚,一边拉着小提琴,一边独自轻舞...... 宁凡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发狂般的大喊,可是一丝声音也叫不出来,但他知道,他用心用血呼唤的两个字是一个人的名字:蓝雨。 乃馨皱着眉头,默默地走出脑电室。雪儿一脸倦容的靠着椅背休息,听到门响,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乃馨面无表情地说:“雪儿,跟我来。” 五官科一间封闭的休息室内,乃馨十指交叉,一言不发。 雪儿焦急地问道:“乃馨,宁凡到底怎么样?你快说呀。”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结论。” “是不是钱的问题?乃馨,你放心,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宁凡的眼睛,我卖血都成。在这个世界上,宁凡也许是平凡的,但对于我而言,他就是全部。” “雪儿,你先不要激动,不是钱的问题。宁凡的脑电波在他清醒的时候表现为弥散性异常,而在他无意中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却同正常人是一样的。” “乃馨,你说的我听不太懂,能不能解释一下。” “雪儿,宁凡可能有轻微的孤独症。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自闭症。” “乃馨,什么是自闭症?” “简单地讲,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宁凡是不爱讲话,对了,他很少笑过,几乎没有。” “雪儿,你知道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天才艺术家米开朗基罗吗?现代医学研究界曾经得出一个结论,米开朗基罗就是一个轻微孤独症患者。患有自闭症的人,往往在艺术方面有惊人的天赋,有的具有超出常人想象的记忆力,美国电影《雨人》中的雷蒙就是这么一个自闭症患者。这类人在常人的眼里,也许更多的时候象个白痴,但他们同时却又是伟大的天才。” 雪儿楞楞地听着,乃馨的话使她疑惑不安。 “孤独症患者往往以自我为中心,性情怪涎,他们需要的也许不仅仅是爱情,有些东西,你永远无法给予他,即使你深深地爱着他。也许,你永远无法使他感动。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是那句话: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乃馨望着雪儿,轻轻地握住雪儿的手,温柔而又坚定地缓缓说道:“雪儿,你是我的朋友,我必须给你一个忠告:“离开宁凡,离开他!”
14、相逢不相知
雪儿痴痴地望着远方,喃喃地说:“不,我不会抛下宁凡不管的,他是我生命的全部,我不能没有他。你不了解宁凡,他很善良,只不过喜欢沉默,我爱他,是因为他有一颗掩饰不住的透明的心。” 乃馨拍了拍雪儿的手背。“雪儿,就目前的情况看,真的无法解释宁凡突然失明的原因,但我想一定和自闭有关。如果你一定要我从医学上给你一个圆满的解释,我只能如实告诉你,我无能为力。唯一的解释就是宁凡不想看见这个世界,于是就看不见了,听起来可能太荒诞了,连我也几乎不能相信这就是我从医多年得出来的结论,但事实上,我必须承认。” 雪儿的眼泪无声的滑落,颤抖着说:“你的意思是说宁凡的眼睛不可能治好了。” 乃馨轻轻地叹了口气:“除非出现奇迹......” 回家的路上,连雪儿也突然间沉默了,心里沉甸甸的。突然,宁凡轻轻地说道:“要下雪了。” 雪儿望了望窗外,果然,一片雪花象是为了印证宁凡的话,在天空旋舞着,贴在车窗上。宁凡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喃喃地说,“我听到了,是雪的声音”。他伸出手,隔着玻璃,指尖轻轻地触摸着那片雪花,雪花无声地融化了,象一滴泪水沿着玻璃坠落成一条长长的泪痕。雪儿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一辆赛欧飞弛而过,忽然放慢了速度。蓝雨心里咯噔一下,鬼使神差的望了一眼夏利车,她看到一个男子用手指抚摸着车窗,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那双眼睛似曾相识......。一瞬间,赛欧远远的把夏利甩在了身后。 宁凡的手指突然间抖动了一下,缓缓地依偎在雪儿的肩上,象个孩子一样。雪儿轻轻地抚摸着宁凡乱蓬蓬的头发,司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伸手把后视镜合下来,窗外的雪更大了...... 天亮了,窗外已是雪的世界,皑皑白雪把世界纳入她宽广的怀抱,天地间一片银妆素裹,人世间的一切丑恶都掩盖在那一片纯白的天使的衣衫下。 雪儿醒了,是被冻醒的。她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轻手轻脚的走到里屋。宁凡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屋里很冷,象个大冰窖。被子很薄,即使在梦里,宁凡仍然冻的瑟瑟发抖。雪儿爱惜的轻轻替宁凡掖了掖被角,把手贴在宁凡的额头,微微有点烫。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生炉子太不安全了,还是买个电热器好一点。雪儿取过披风,转身向外走去。 刚刚走出楼道,扑面而来的冷风飕飕的钻进脖子里,雪儿感到眼前一阵目眩,头昏沉沉的,差点跌倒。她静静地站立了一会,感觉好了一点,迈开脚步迎着风雪踉踉跄跄的向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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