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淡淡的年华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象细细地沙,洒在脸上轻轻柔柔地。蓝雨吃过晚饭,夹着一本《花样年华》早早地来到图书馆,迎面不时有同学们微笑着点头致意。蓝雨看到他们的手里几乎全都是《花样年华》,这在校刊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蓝雨径直朝着自己的坐位走过去,对面的位子是空着的,倒有点出乎蓝雨的意料。她翻开书,连着浏览了几篇,都没有超过五分钟。当翻到《淡淡的年华》的时候,她读着读着,就被深深地吸引了。小说以第一人称讲述了自己的青春经历,文笔犀利,狂放不羁,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字里行间不经意间跳跃着自嘲似的幽默。读着读着,蓝雨时而发出会心的微笑,时而哽噎的难以自持,时间仿佛静止不动,发现已经到了末尾,括弧标注着“未完待续”四个字。蓝雨几乎是匆忙急迫的重新翻到首页,在《淡淡的年华》标题下面注着作者的名字:宁凡。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不觉的淌满了泪水,连忙伸手到包里拿面纸,包翻了,她弯下腰去捡,看到一个写字本静静地躺在地板上,扉页上工工正正的写着:淡淡的年华宁凡。她抬起头,对面还是那个怪人,依旧埋着头,不停地在写字本上写着什么。那一瞬间,蓝雨忽然觉得,这个沉默的大男孩写字的样子很好看,而且,他陈旧的破衣衫和乱蓬蓬的头发上无不散发着温和的光芒,非常迷人。 “宁凡......”蓝雨轻轻地叫了一声。 “蓝雨......”对面的怪人抬起头。 “你好。” “你好。” 蓝雨笑了,宁凡也很不自然地笑了笑。短短的几句话象温暖的轻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的涟漪,蓝雨的声音柔和甜美,宛如银铃一般,宁凡想:想必这就是天使的声音了。 蓝雨闪亮的大眼睛波光粼粼,注视着面前这个有些腼腆的大男孩,洁白无暇的脸上浮现一抹娇羞的红晕。宁凡突然感觉有点手足无措,他揉搓着自己的手指,不敢正视蓝雨的目光。 蓝雨看着宁凡拘促不安的样子,忍不住再一次笑了起来。她早就听说学校里有一个怪人,几乎不与人说话,很少人看到过他的样子,其实根本就懒的有人看。女孩子们都说他象个石头,甚至有人开玩笑说:那人,刚刚从原始社会过来。语气中含着露骨的轻蔑。现在看来,他们是多么浮浅。尽管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宁凡的一只眼睛,但蓝雨却感到在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潜藏着说不清的情绪,他有着一双高挑的鼻子,圆润的嘴唇,脸色憔悴,神情黯然。 他不象人们说的,是的,他一点都不丑,相反,很英俊。蓝雨开始有点喜欢这种淡淡的氛围,很轻松,很温暖。 “宁凡,你写的《淡淡的年华》我刚刚读过,真好。” “你过奖了,我只是心里闷,想说出来。” “说来真可笑,每天在这里读书,居然不知道对面坐着一个伟大的作家。” 宁凡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千万别这么说,我真的不是什么作家,也没有想过成为一名作家。” “宁凡,你的书令我非常感动,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一双宛如凝脂的手伸向宁凡。 宁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句话仿佛一个惊雷隆隆地从心底里滚过。蓝雨,心目中的天使,居然要主动做自己的朋友。 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过去了,瞬间的一握,已是永恒。柔柔的,软绵绵的,宁凡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世界上最美的东西。 而这一切,不是梦。 宁凡和蓝雨成了很好的朋友。 此后的夜读时光,成了宁凡最美妙的时刻。和蓝雨在一起的时候,宁凡的心很舒展,话也多。蓝雨喜欢端着下巴,专注地倾听宁凡谈自己的创作感受。每当这个时刻,宁凡就象突然变了个人,神采飞扬,旁若无人。有时,蓝雨也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和宁凡一同探讨。后来,怕影响其他同学读书,两人约定,彼此如果有什么见解需要探讨,就去图书楼近旁的阅雨亭,那里很僻静,而且有一盏灯,常年散发着温暖的光。 第二期《花样年华》出版的时候,人们惊讶地发现,小说《淡淡的年华》的署名已经变成了两个:宁凡蓝雨。这是宁凡的意思,蓝雨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校园里,再次暴发出一场大地震,谣言四起,很快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知道《淡淡的年华》的作者是谁吗?” “扯淡,这上面不是写着吗,宁凡。” “知道宁凡是谁吗?” “这个倒不晓得。” “靠,真想不到,他就是那个象石头一样整天不说话的怪小子。” “真的假的,我怎么看那小子有点弱智。” “还有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呢,冷美人看上了那小子,有人看见他们亲嘴来着。” “我靠......”
18、结拜
宁凡静静地躺在床上,夜深了,黑暗中,雪儿象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替他掖了掖被角,又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雪儿进来的时候,宁凡是醒着的,怕雪儿发现,赶紧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雪还在下,城市不象农村,听不到狗叫,更加显得格外的寂静。 雪统治了这个世界。 刘忙不知道怎么样了?想到刘忙,不知为何,宁凡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微笑...... 在天鹅酒楼别了两个保安,刘忙拉着宁凡在小巷里七拐八磨,转过一个街角,眼前出现一个小吃店,门头上扯着一条长横幅,写着“逍遥镇胡辣汤”六个大字。 刘忙亲切地扶着宁凡的肩膀:“凡哥,今天我请客。”从兜里掏出一只小梳子,扑的一声向掌心吐了口唾沫,头发上抿了抿,用小梳子梳了个中分。完了,拎着梳子,端着下巴瞅宁凡,也梳了个中分头,双手抱于胸前,退后数步,眯着眼睛欣赏了片刻,摇摇头。宁凡诧异地说:“怎么,不好吗?” “这个不适合你,靠,我现在才知道,你他妈的太帅了。”遂改成三七开,双手捧着宁凡的脸,瞪大了眼睛,细细地看,用深沉的语调说:“凡哥,看来流氓你是当不成了,干脆做个绅士算了。” 两个人拎着牌子径直走去,店主忙从里面迎了出来。“两位小老弟,吃点啥。” “两大碗胡辣汤,八张煎饼,一瓶红星二锅头,外加一盘油炸花生米。” 片刻功夫,来了一个女孩,个子不高,长长的辫子一直垂到屁股蛋子上,圆脸,大眼睛,蒜头鼻子,双手分别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胡辣汤,粘满了面粉,迈着小步,蹭着地走过来。 “美女,拿餐巾纸。” 女孩把碗呯地往刘忙面前一顿,几步走到邻桌,一手从卷纸筒里快速的抽动,一手在手腕上飞快地缠绕,包的象个拳击手。折回身,叉着腰,伸出拳头,对准刘忙的脸就是一个冲天炮。“给你。” “小妹,咋恁粗鲁呢,不能温柔点吗?”刘忙伸手去够,女孩突然又缩回了手,三五下抖开,双手捧着,挂在刘忙脖子上,象个洁白的哈达。转身得意洋洋地去了。 刘忙冲宁凡挤了挤眼睛,“正点吧,我马子。” 片刻功夫,那女孩又端着碟花生米懒洋洋地走过来。 “醋......”刘忙拖长了声调流里流气地喊了一声。 咚的一声大响,无辜的花生米受到惊吓,四串奔逃,有几颗居然钻进了刘忙的脖领里。那女孩子用卫生球眼珠白了刘忙一眼,袅袅的去了。 刘忙一点也不生气,眯着眼笑着,伸手从脖领时掏出花生米,抛向半空,伸嘴接住了,嘎嘣嘎嘣有滋有味地嚼起来。 “刘忙,算了,别胡闹了。”宁凡生怕出什么事,劝道。闷下头喝胡辣汤。 过了半晌,那女孩子左手端着一摞煎饼,右手拿着一瓶二锅头,小指尖还勾着一个红色的醋瓶,慢慢地走了过来,放在桌上,这次没有墩。 “蒜......”刘忙又阴阳怪调地叫了一声。 那女孩子真急眼了,双手叉腰,指着刘忙就骂:“装什么呢,真以为自己是盖茨了,将就着吃吧。” “老崔,这样不好,顾客是上帝嘛,不管他有钱没钱,应该一视同仁才对。” “别叫我老崔,我还没有那么老,这些天都干啥子去了,我还以为你死了。”那女孩一急,四川话都出来了。 宁凡这才明白,这个姓崔的四川女孩儿原来和刘忙真的相识,就象刘忙说的,是他的马子。 这一天,俩人喝了整整一瓶二锅头,一颗没剩吃光了碟子里的花生米,一滴没剩喝光了两大碗胡辣汤,一口没剩吃光了八张煎饼。末了,刘忙告诉宁凡,自己的马子叫崔二妞。还说,缘份一场,同是天下苦命人,咱们结拜成兄弟吧。你大我六岁,从今后,你就是我大哥,我就是你兄弟。刀山刀里去,火海火里去,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说着说着,刘忙哭了......宁凡点了点头,结拜的事情就算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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