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点一个菜名,许跃的脸就不自然地抽搐一下,等到我那十七个菜全部点完,他已经满脸汗珠。我阴笑着说:“呦!你怕辣?怎么还没吃呢就热成这样啊?”
“我就是四川人,不怕辣的。只是这天……哈哈,这边空调开得真足啊!”许跃讪讪笑着,还一面将衬衫的领口给拉开。
热?我和兔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空调,没有一丝的热风。兔子在桌子底下重重踢了我一下,眼睛里尽是责怪。
我知道我过分了,尽管我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让许跃请客,但是我知道,这一刻我的所作所为,正毫不客气的践踏着面前这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年轻人的尊严。我忽然涌起一种悲哀的感觉,一种不认识自己的悲哀。
“曹总?怎么了?”许跃发现我神色上的不对,轻轻拍了拍我,关切地问。
“噢,没,没什么。”我尴尬的转开话题:“对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公司呢?”
“哈!说实话是因为你们的薪水,我在学校里并不是一个学习很好的学生,但是,我不想被成绩限死,去找一个三问不值二文的岗位把自己卖了。”
我承认我很欣赏许跃的坦诚,但是我并不喜欢他这番话中透露的信息:自大,于是便皱着眉头问:“那么,你认为你的能力能满足我们公司的要求吗?”
“嗯……”许跃很是迟疑了一会,郑重其事地说:“你们能发誓保密吗?”
这句话我很耳熟,而兔子更是张大了嘴巴。不为什么,因为这话兔子也曾经说过一次,就在他那红客身份被我抓个正着的时候。难道这小子也……
面对这位可能在网上神交过的朋友,兔子显得莫名激动,抢在我前面说:“难道你是黑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是别说了。”
“这个……”许跃迟疑了一会,然后抬起头说:“为了显示我的诚意,我还是说了。我相信二位的人格。其实我就是中国红客联盟的右耳兔。”
“啊!”兔子张大了嘴巴愣在那说不出话,而我更是夸张,嘴里的一口茶箭一般准确的命中了兔子嘴里,呛得我俩同时咳嗽起来。
好容易喘匀气,兔子连吐口水的工夫都没顾上,急吼吼地扑到许跃面前问:“你刚才说你是谁?”
“右耳兔啊!难道你们听说过?”
“久仰久仰!”我一下把兔子正要分辨的话踹回他那小肚子,然后换上一张巨猥琐的笑脸迎上许跃的问话。
“呵呵,还行吧。”许跃身上那种局促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
我一下愣住了,这种自信我也有过,那是一种不怕面对任何诘难的自信,是一种发自诚实的自信。我忽然有些看不透面前的人,于是说:“你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技术吗?说实话,还是第一次这么近接触传说中的高手啊!是不是啊?”
“这边没有机器啊,再说,你想让我干什么呢?”
“谁说没有。”兔子跳了起来,走到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冲正在用餐的一对情侣说:“您好,请问能不能把你们的笔记本借我用一用好吗?我们半个小时之内就给还给您。行吗?”
“你们要干什么?”正在吃饭的情侣被兔子这种唐突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声问道。
“真的有急事,要不,你们也在旁边看着?”
兔子这种神神秘秘的的举动终于起到了效果,那边的女人终于耐不住好奇心同意了兔子这个近乎无礼的举动,不过她的条件是要在一旁看着。
急了眼的兔子也顾不着什么黑客安全守则的规定了,点点头,抱着两台电脑就走了回来。“小子!我们开始吧!”
“我们?”许跃显得有些诧异。
“嗯,我们。你要在半个小时之内攻破我这边的防火墙,这就当作是我们给你的面试吧!按理说以右耳兔的手段这应该没问题啊。”
“就这样吗?只要攻破这个系统就行了吗?”许跃信心十足地问。
“不,你的对手是我!”
兔子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相于的主,这小子的睚眦必报是我早就领教过的。当年我和胖子没少因为一些皮毛小事挨过他的报复,但是那也只是一些善意的玩笑,像兔子今天这种想咬人的举动我到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拍着兔子的肩膀,说:“兔子,要不我来吧!”
“你丫也就是一攻击的主,说到防御,还是我来吧!”兔子恶狠狠的白了我一眼,然后一头扑在自己面前的电脑上。
“你们……”那对情侣第一次见到这种状况,十分疑惑地问我:“他们俩在干什么?”
“这个?”我有些尴尬,那种保证没事的话只有兔子这种厚脸皮才能说出来,我只能讪讪地说:“他们两人喝多了,以为自己是黑客,于是就找了两台电脑说要单挑,就像神经病一样。”
那两人不说话,只是一面吃着我们点的那一大桌菜一面注视着对面桌上的两个人。
半个小时过得很快,我正专注于消灭桌上的宫保鸡丁,只见兔子颓然起身,说:“恭喜你,你被燕色录用了。明天就来上班吧!”
走在路上兔子一直没说话,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便逗他说话,兔子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我停住了脚步,说:“我说兔子,就算是输了也不至于这样吧?输就输一次好了,这次的比赛对你并不公平。”
“轩寒……”兔子顿了顿,说:“我决定放弃右耳兔这个名字了。”
“嗯?”
“我今天很失态。是不是?那小子让我感觉很有危机感,我讨厌他的自信!真的……”兔子咧嘴冲我笑了笑,说:“还记得以前我说过的话吗?如果盗版没有正版厉害,那么是一定要惩治的;但是如果你技不如人,不如放弃的好。以前我只是说说,现在总算是想通了。你知道现在我的心里是什么感觉吗?平和,没有任何负担的平和。”
我望着兔子那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艰难的从喉咙里挤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