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第六篇 我心慌乱(下)
我把我的不安告诉了镜子先生。 丫头,你适合呆在温室里,而不适合呆在外面,任风吹雨打。 这是他的话。 难道这一切的事情似乎都是我自己找出来的? 我是不是真要求太多了?我也不自禁地问自己。 可是当人陷入某一件事情当中,对于这件事所产生的是或非他是没有答案的。 这就是当局者迷。 我的思想就一直动摇着,人云我亦云。 下了班的我,整个人懵懵懂懂的,不知往哪儿去。 不去理会车库里的爱车,一个人沿着那条繁忙的路,没有方向,一直向前走。 不想那么快就回去面对一个人的黑暗,不想那么快去面对孤独的电话机机,不想去面对无声的寂静。 路上的行人车来车往,很忙碌的样子。 他们都在赶着回家吗? 家?我没有所属的家,谁能带我到他们的家去呢? 风吹着长发,在我的身前身后乱舞,打在脸上,冰凉的。 已经深秋了吗? 枯黄的落叶随着秋风而落,它们像是约定了似的,在这个季节,这个时间相约共舞,然后尘归尘,土归土。 风走了,叶落了。 叶子是不是埋在大地的怀中哭泣?或者回忆,直到归为尘土。 最爱落叶的原来是大地啊! 可是风他凭什么吹落叶子之后转身就走?他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感伤? 磊,他会是风吗?谁又会是大地呢? 怎么又想起了他? 不,不要!不要再想了!我捧着头,使劲地摇晃着。 “丫头。”一个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谁的声音?为什么这么耳熟?不存在于这个现实世界中的声音,是“镜子”的声音,怎么可能呢? 我没有跟他在通电话啊,他更不认识我不是吗?我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丫头?”那个声音又传来。更真切了。 我慢慢地转身,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那个出声的人就坐在里面,透着开着的玻璃看着我。 他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淡青色的西装,白衬衫,打着蓝色领带,隐隐透露出几丝的威严。不胖,国字脸,雕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嘴边挂着一抹微笑,是对我而笑。看不出身高,却有一股高高的气势。 我有点隐约知道他可能就是“镜子”先生,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但却年轻多了。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给自己装上了防备的外衣,脸却有点发烫。 “丫头,真不认识我吗?先上车再说吧。”他递给了我一方手帕,“把泪擦一擦,看你这个样子,就像被人丢弃了一般。” 我一摸脸上,果然是湿湿的,怪不得刚才会觉得冰冷冰冷,递过他给我的手帕,细细地把泪水擦干净。 我上了车。 车子往前走着,看它的样子也是无目的的。 “我刚才看你一个人在路上乱走着,不放心你,就跟在了你后面。”他一个人说着话。 “刚才真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我这天真的小丫头真想不开。” “怎么不说话了?一向都把我说得无言的丫头害羞了?” “我……对不起……”我想我最会说的不是其它的任何话,而是这三个字。 “看你还没醒过来的样子,带你去个地方清醒清醒吧!”他打着方向盘一转,车子开始有了方向。 “都深秋了,你居然带我来看海、吹海风!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刻!天都快黑了耶!”我被推站在海滩上,紧拥着双臂,悚悚发抖。“你,你……太过份了吧!” 只是一会儿,我就被拉进车子,然后一件温暖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看,我熟悉的丫头不就回来了?现在清醒了吗?” “你就一点不体量我现在的心情?如果可以,我还真想永远都不醒。”我说着气话,但也是实话。轻拉着那件衣服,吸取它原有的温热。 “你看海!”他指着玻璃外的远处。 这时的海并不平静,时涨时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拍打在拦住它去路的石岸上,粉身碎骨,而在所不惜。 人,与它比起来太渺小了。 爱情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让你来看看海,看海的风起潮涌,尘世间的一切就会变得渺小而微不足道。看着它你会舒服很多。” “谢谢你!” “傻丫头,道什么谢!这可是‘镜子’先生的本职呢。” 他不提“镜子”先生,我倒还想不起那个问题,一提我倒想起来了。 他怎么知道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我疑惑地问。 “丫头,我一起没有说我自己是谁吧。” “对啊,就是这样才奇怪,除了电话,我们谁也不认识谁,那你怎么知道是我?”这个城市少说也几十万个人,怎么可能他一认就认出我来? “我姓谢,名扬宏,相信这个名字对你来说不陌生才是。”他笑着对我说。 谢扬宏?咦,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呀,谢扬宏! 不是吧?! 我震惊地看向他,他,他不会是我们总裁大人的,不会的。差不多也只是同名同姓而已吧。 “你曾经用办公室的电话打电话给我,就留意了一下。” 啊! 我半张着嘴。头一个反应就是想打开车门逃跑。 “丫头,没这么吃惊吧。”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怎么能不想逃?想想我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说了我们总裁大人多少的坏话,特别是离婚那件事,批判得可以让人去自杀。 而现在换我要去投海。可是车门是中央控制的。 “丫头,我有这么可怕吗?” 过分的人,明明知道人家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还抻过头来看。 有这么好看吗?我想狠狠地瞪过去。 不过,他是总裁大人,而且,理亏的人好像是我。 “没有,如果你不是我现在脑子里所想的那个人就最好了。”我乌龟心态地说。 “为什么?”他笑着问我。 “我说了他很多的坏话。”所以我现在正在低头忏悔。 “说不定他还得感谢你呢。” “你取笑我!”我抬头不信地看着他。 “我说的是真的。”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因为你,所以他才会脱离那没有爱的婚姻,然后想去寻找你所说的爱情、幸福和永远。” 这会是什么意思?我听得胆颤心惊,会是我所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的整个身体和着我的声音都在说着这句话。 “丫头,放心,我现在不会逼着你去懂的。现在心情好点了吗?晚饭还没吃吧。‘徒弟’请你去吃饭怎么样?”他的手滑过我的头发,放在方向盘上,然后发动车子。 “谢谢你的晚餐,还有谢谢你送我回来。”车停靠在我的小屋外面,我娇俏地向着他道谢。 穿着高跟鞋的我居然比他整整矮了一个头,实在有够心理不平衡的。不过他暂时让我忘记了磊的离开。 “把衣服穿着吧,外面很冷,小心着凉。”他脱下他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是有点冷,感觉秋风在身边呼啸而过,可是,这不妥吧。 “还是不用了,我就在上面呢。”我指着自己的窗户说。 “披上!”我就怕那种威严的神情了,只得乖乖地披上他的衣服。 “你的车停在公司吧,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搭车过去,我不想给公司的人造成什么误会。”我拒绝。 “那好吧。”他看了我的眼睛半晌,同意了。 “再见。”我说,开始往我的小屋走。 小屋里没有等灯的人,所以是黑暗的。 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磊的信息,手机居然没有电了! 唉,睡觉罢! 又是漆黑一片。 宝贝,青,我想给你个惊喜,而这就是你所给我的惊喜? 石磊看着眼前那一对男女,嬉笑、亲密的样子。然后她披着他的衣服进屋。 眼前的幕幕深深刺痛他的眼睛,他颤抖地拿出袋中尚未开过的烟,点燃,狠狠地抽了几口。 他的宝贝曾经说过不喜欢烟味,所以他很少抽烟,更没有在她的面前抽过烟,可是如今…… 把烟按灭了,他觉得该与那个男人谈谈,那个男人他认识,是“宏扬”的总裁。 他是有老婆的,为什么……他的青会是这样的人吗?难道青所说的一切仅只是谎言而已? “青知道你结婚了吗?” 谢扬宏看着青走入公寓,看着她的窗投下灯影,正准备打开车门回去,却听到了这样一个声音,说着关于青的话。 他转身一看,在灯光照射不到的死角,站着一个人,然后这个人慢慢地从幽暗处走了出来。 是一个比自己年轻的人,一个比自己更适合青的男人,他就是青一直挂在嘴上的恋人吧。 等他走近,慢慢看清他的面容,原来是他! “我离婚了。”谢扬宏淡笑着,决定不点破对方的身份。 “可是你并不能配上她!”石磊激动地说。 “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但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你呢?”谢扬宏把问题丢给他。“你并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吗?要不然你不会站在这边来质问我,而是我来质问你。” “青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他所说的意思是什么?青是为了其它东西而投入他的怀抱?石磊猛然想起青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是因为钱吗?是因为这样子,青才会移情别恋?他捏紧了双拳,青,宝贝,我真看错了你?宝贝?不会的,不会的!可是事实的一切都摆在眼前,叫他怎么不相信? 谢扬宏注视着他的神情,笑了。他知道他扭曲了他的意思,不过他不会点明的,因为他也喜欢青,所以他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至于爱情,他或许不能拥有相同的回报,但他相信时间。 “对不起,我要先走了,明天还有个高峰会议等着我!再会。”他回避掉他的问题,打开车门,掉转车头往回赶。 他压了一局,赌这个男人不敢再上去面对青,去要答案,这个男人太骄傲了,如此这般,他便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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