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讲 咬文嚼字,尊重母语 二、多个心眼“咬”别人(1)
“咬”别人,则要从两个方面多加心眼去看待。一是洞穿惯性语式中潜藏着的纰漏;二是要当心被似是而非的文字游戏所玩弄。
关于惯性语式中潜藏着的纰漏,这种情况不去推敲则已,一经推敲,漏洞就来了。
从行业上讲,我们常听人说律师很会玩文字游戏,特能抠字眼儿。不知道当你听到这样评价之后会作何感想?你再想想,如果没有“咬人”之文的能力,谁还雇你当律师呀?
不当律师的就可以滥用惯性语式了?当然不行。
最近,政府将“科学性教育”提了出来,大家都莫衷一是,我想绝不止我一个人感觉这个提法又很怪诞。当然,这用于做文章可以,但你若是作为一个官员,上台演讲时提到这个词,就要注意这个惯性语式该顿于何处了,如果顿在“科学”上,那么会产生什么效应呢?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再比如中国人语式惯性里动辄就提“精神”二字,我很赏识《亮剑》这部电视剧,但这部片提出的“亮剑精神”显然是小题大做,“亮剑”是什么?是剑道的一种动作,怎么用于修饰“精神”?如果一种动作都可以修饰“精神”,那么,“开枪精神”“卧倒精神”“射击精神”也就会合理存在了。
再看,我们常常用“我很……”来作为惯性语式中的主谓格,但“很”同样表程度,后面不能用名词,冷不丁冒出一首歌叫《我很张含韵》,这样的歌名不是创造,也不叫革新,结果却被大肆炒作,唱火了,火的后面是什么呢?我办公室几个人开始以此作喙头开玩笑:你很计算机,他很桌子,大家都很北京……
当然了,在惯性语式中,那些非有意的而且是因为快语流造成的口误,这都属于正常,我们没有必要与人家玩心眼“咬人”。
比如电视台体育节目中的解说员,把足球的“临门一脚”说成“临脚一门”,把“球员把教练抛起来”说成“教练把球员抛起来”,你听一听,一笑了之罢了,倘若你一笑不能了之,撰文愆尤,那就不叫多心眼,而叫无聊了。
同样是电视节目,像我前面提到的问题在主持人身上屡屡出现,这就不叫口误,而叫用语不严谨。用语不严谨原因多出在三个方面:一是注意力不集中;二是本身知识底蕴不够;三是爱标新立异。
比如体育赛事电视直播时,解说员注意力必须十分集中,不能一边解说着足球比赛,一边还想着女排或篮球方面的事,否则,就会闹“1号守门员郎平把球抱在怀里”或“11号姚明拔脚怒射”之类的笑话。
比如央视有一年举办的青年歌手大奖赛上,主持人在出题时把西方著名油画家米开朗基罗读成了米开朗罗基,这是知识底蕴问题;比如在球类比赛中,解说员看到对方失误给己队送分,大喊“好球”,这就是用语不严谨问题。
比如赞扬某球员时说“他的最大特点就是用脑子打球”。言下之意就是“别的人都是用屁股打球”,而这类愚蠢的标新立异语言,在解说嘴里不断出现,你说当解说员的,不靠平常多留个咬咬文、嚼嚼字的心眼,这类俯拾皆的是错误几时能得到改观呢?
再说“咬人”是为了自己不被似是而非的文字游戏所玩弄。
我所说的玩文字游戏,指的是在社会上产生负效应的文字游戏。这类游戏大抵是使用者有意无意的逃避文字的规范字义,独辟蹊径、管中窥豹、以偏概全,表面上给人一种“另解”的假象,事实上是属于破坏原词义的“忽悠”行为,这种“忽悠”导致的恶果,使得原来的词义出现变味,有的甚至走向反面。
比方曾有一段时间,“知识经济”这个词人人都能朗朗上口,其实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文字游戏。知识就是知识,知识里面怎么能产生经济呢?但有几个人能多个心眼去想想,如果“知识经济”成立,那么“知识政治”“知识军事”“知识科学”是不是也成立呢?这本来应该倒过来讲,但文字游戏这么一玩,多少人迷糊了呀!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借此将这个词抓来“咬”一“咬”。
我们都知道,“的士”(taxi)“幽默”(humor)都属于英文泊来词,现在常在一些报端看到的“杯葛”同样是英文(boycott)的泊来词,这个词原意是指一方与另一方断绝关系,或是抵制某种活动。变成中文后,动辄叫出“杯葛行动”“杯葛运动”“杯葛活动”云云,若不多个心眼去推敲,感觉没什么毛病,多个心眼一推敲,发现这玩弄的就是生造句的文字游戏。在这种句式里,你杯葛谁的行动、运动和活动呢?真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所以我对“杯葛”的不规范用式也是非“咬”不可的。
再看现在社会上处处都在讲“厚黑”。请问“厚黑”有多“黑”?作为“厚黑学”的创始人李宗吾先生,他的《厚黑学》本意讲的究竟是什么?你多个心眼想过了吗?推敲过了吗?
学中文的人应该都明白,《厚黑学》原本是从反面立意,以哲理的手法,讽刺民国初期国民党当局官员的政治与经济的腐败。著书者的目的是想让人看懂世事,而不是要人都变得心狠手辣。由于李宗吾先生语言辛辣,结论惊世骇俗,后来被文坛誉为“影响中国20世纪的十大奇才怪杰”之一。
《厚黑学》面世数十年以来,从来没有谁故意去扭曲过先生的本意,就在近几年,突然有人对“厚黑”大感兴趣,并在“厚黑学”上大做文章,堂而皇之地把先生的大“虎皮”拉出来,作为恶意诱导和怂恿人“学坏”的大旗,哀哉——这让我想起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就好比刀本无罪,但是被人拿去杀人,就成了凶器。在这种玩弄文字游戏者手里,《厚黑学》难道不已经成了杀人的凶器了吗?
我足有理由说,制造这起“凶杀案”中的最大受害者,就是现在已经走出或正在大学校园的大学生,他们当中很多人求职心切,受伪《厚黑学》负面影响深重,把适应社会的首要手段曲解成就是不要脸,心狠手辣,会耍阴谋、玩诡计。他们并没有多个心眼去想,选择用伪《厚黑学》的“厚黑”理论来包装自己,即使能获得一份工作,那必然也会为此付出代价。让我搞不明白的是,理科毕业生受伪《厚黑学》玩弄尚且可以理解,而事实上在大学里必修李宗吾《厚黑学》的文科毕业生,怎么也同样对伪《厚黑学》趋之若鹜,同样受伪《厚黑学》所玩弄?他们的心眼哪儿去了?真可谓“黑色幽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