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于繁花》 华丽的意象 顾湘:庄周梦蝶(2)
卖空心菜的婆婆从我面前过去,肩挑重担足不点地健步如飞,踏雪无痕。她是这片资格最老的菜农,卖空心莱可能有几千年了,同一句话点醒点破点死无数帝王将相商贾走卒凡夫俗子街坊邻居。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阿婆。”老人家走得飒爽如流星,另外可能有点耳聋,没听见,这没关系,年轻人有礼貌是应该的,何况年纪大的人有时并不像人认为的那么耳背。忽然随一缕袅袅春风,空心菜婆婆梆腰一折、小脚轻旋,像一只蜻蜓那样落在我面前,蜻蜓般的大眼睛恒定楚致地望着我:“你是不是梦见了蝴蝶?”说话间,伊人嫣然一笑,一飞冲天,好似春梦了无痕。不晓得她怎么知道我梦见了蝴蝶,可能是庄周说的。庄周是个大喇叭,但也有可能不是他说的,反正总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我对这些事每天都增添三分敬畏七分友爱。
这时候,我看见街上的阳光,很明亮。
一扇门打开,女孩出现了,剑术绝伦又美若天仙。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镜子,说我是她的夫君。这件事很奇怪,也毫无疑问很幸福。人人都感到奇怪,她家响当当,她无所不能,我没那种命呀,她为什么看上我?不知道她那一眼在镜子里看到什么了,谁也说不准,一个梦见自己是被钉死的蝴蝶的磨镜子的少年,或是另一场生涯。幸福的事谁都没意见,我没意见,她的家人也没意见,就如同天造地设,谁都没意见。有人偷偷地猜,我一定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世外高人,天外飞仙,谁知道呢。我想梦见蝴蝶这个事,可能是一柄有倒钩的利刃刺进一个人骨肉、心肝、灵魂里再拔出来,整个从里到外翻出来,于是接触和感知生命的镜像之一。
我和女孩拖着手去逛街,遇见庄周在说唱,我说我有老婆啦。他笑笑塞她一个红包。她说以后上我们家蹭饭去,他答应得比什么都痛快。打开红包里头是只睡着的漂亮蝴蝶,睡够了就飞。走了一会儿我们用纸剪了一黑一白两匹驴子,一抖就成了真的,跨上去双双绝尘而去。走着我想到件事,问她:“媳妇你叫什么?”她说:“隐娘。”我说:“隐娘我们走。”她含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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