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 第一部分 第一章 缘起(10)
见姜云松没吭声,她接着讲:“你今天晚上愿意到我家去玩吗?”
姜云松根据自己在国外的观察,结过婚的白人妇女,较传统的一般穿裙子。只有比较新潮的女人才穿裤子,特别是牛仔裤。艾娃的装束已经使他有几分疑惑,她又与丈夫分居,更令他产生几分畏惧。他一时想不出别的词儿,情急之下连忙说:“我不认识你。”
她见姜云松疑虑的神色,笑了起来:“我也是国际俱乐部的。梅津太太没跟你说过?”瞧她的神气,既然是俱乐部的伙伴儿,独居女子夜间邀请孤身男人来家里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姜云松不好再装了,只好说:“对不起,我今晚有事不能出去。”
她见姜云松左手拉着门扇摆出要关门的架势,只好讪讪地走了。
后来,姜云松亲眼看到,她跟苏联实习生维克多同居了。
艾娃走后,姜云松返回桌旁继续写信。
这里到北京的信件要一个星期才能到达,因此他要半个月才能接到家里的回信。家里人不会法语,他就把通讯地址打印好,随信寄去。家里回信时,只需把法文地址贴在信封上。
他没有相机,就把自己在国外见到的景色,用铅笔素描在小纸上,随信寄回去给妻子看。
坐回桌边,他怎么也安不下心来,就打开小录音机,室内立即弥漫着妻子吴丽萍清丽的歌声。这是他最喜欢的歌曲,《情深谊长》。
听着,听着,他的眼泪淌了下来。
他和妻子吴丽萍,是在那动荡的年代相识相爱的。
五
一九六六年的深秋,文化革命红卫兵的大串联正处于高潮。姜云松和班里一些同学完成第一次往外地煽风点火的“革命之旅”,返回学校又经历了二十多天如火如荼的“内战”硝烟,重又踏上了第二次大串联的征途。
这时,各地的红卫兵潮水般涌向北京,如醉如狂地来到天安门广场,接受伟大领袖的检阅。他们这些从北京往外跑的红卫兵,似乎觉察到一个多月来醉心于去外地组织炮轰“资产阶级司令部”的革命行动,却忽略了对别地革命形势的考察。在这次反潮流的涌动中,他们每到一地就不约而同钻入各机关大院,研究贴在墙上的大字报,继而参观革命遗址,游览祖国大好河山。
大字报的内容大同小异,渐渐看倦了,看烦了。到了后来,他们大字报不想看了,参观游览就成了唯一的内容。
姜云松和同班同学严诗刚、朱玉堂,一大帮清华大学的红卫兵,在武汉逗留了一个多星期,准备转车去广州。
他们三人来到武昌车站广场,广场前人山人海。向那些在站在冷风中排队的人询问,往广州方向的旅客已经开始排队了。以往他们常是混在前一车次的旅客中进站,抢占先机上车占到座位的。
他们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同行的同学们。最近一趟列车的旅客早已进站,同伴们肯定混在人群中进去了。他们只好朝车站的大楼走去,想办法寻找别的机会混进站。
严诗刚和朱玉堂是北方人。严诗刚跟姜云松一样是高个子,小平头,方脸浓眉,行事不拘小节。朱玉堂身材墩实,为人忠厚。严诗刚透过行李房的大门看到了站台上的人群,就说:“只能采取暗渡陈仓的战术了。”
姜云松见不远处有卖梨的,便说:“你们两个先进去,我随后就来。”
两人乘行李房的人不留意迅速溜进站内,姜云松跑到小摊前买梨。
姜云松买到五斤梨,用网兜提着,溜到了行李房前,见人们埋头忙着搬运货物就往里走去。一个穿制服的人发觉了,朝他喊:“到外边排队去!”
“我刚从站台出来买水果的。”姜云松紧忙举了举手中的梨。
那人还要说话,站台上严诗刚看到了,立即朝他们喊:“姜云松,快开车了。怎么出去大半天不回来!”
姜云松立即应道:“就来!”说完也不理那人就往里跑。
那个人的目光被严诗刚的喊声拽向里边,回转身时姜云松已经冲过去了。他一时没想明白,就懒得再想下去,接着忙起刚才没忙完的活儿。
严诗刚见他混进来了,笑眯眯说:“配合得不错吧!”
“救驾有功,一会儿请你吃梨。”
站台上跟站前广场一样乱成一团。紧张地拥挤着准备上车抢座儿的成群旅客,没有挤上车焦急地游荡的散客,坐在边上歇息的盲流。他们一直挤到站台的另一端,才找到同班的同学们。
姜云松见不远处有洗手池,就跑过去拧开水龙头,把网兜里的梨放到水流中冲洗。
“姜云松!”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身后叫道。
姜云松紧忙回转身,不由一阵惊喜:“吴丽萍,你也在这里!”
吴丽萍见到姜云松,似乎松了一口气,诉苦道:“我们班的同学们都走了。我没挤上车,一个人被拉在这里了。”
吴丽萍一米六四的细高身姿,一双柳眉微微上扬,显出几分妩媚。眼睛不大,眼珠乌黑闪亮,让人看着心醉。尖尖的鼻子,樱挑小嘴,配着粉红的瓜子形脸蛋,东方美女的特征。
她告诉姜云松,她们班要坐车去韶山参观毛主席旧居。火车进站才看到车厢里人挤人满登登的,原来列车从汉口发车就已经爆满。大家只好拼命往上挤,她力气小,一直到火车开了,也没能挤上去。
“你们要去哪儿?”小吴问。
“去广州,火车马上要进站了。”
“正好顺路,你就送我到韶山,再去广州吧!”
“不是一趟车。”
小吴噘着嘴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亏你还是共产党员呢,这点儿共产主义风格都没有!”她有求于他,说话却不肯降低姿态,仍然摆出世家小姐的神气劲儿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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