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 第一部分 第一章 缘起(15)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段朦胧的感情,使他们一起经历了长达六年的一个个变故,最后结成一对患难夫妻。
六
姜云松到科塔核能中心的第四周,收到一封信。
他拆开看是一张请柬。原来妮戈兰•海茨要结婚了,邀请他参加婚礼。举行婚礼的地点,在姜云松不认识的乡村。当天妮戈兰又打来电话,告诉他怎样乘火车去那里。她说,她哥哥夏利和她嫂子,会到火车站接他。
婚礼在周末举行。那天过午,姜云松乘火车来到法国中部,卢瓦尔河中游离奥尔良不远的一个叫吉昂(Gien)的小镇。
他下车时,妮戈兰的哥嫂夏利•海茨夫妇在站台上等着他。
相互贴脸问候之后,夏利告诉姜云松,妮戈兰在她丈夫的老家举行婚礼,离这里还有三十公里左右。
姜云松坐上他们的小汽车,即刻向那个小乡镇开去。
路途中夏利的太太告诉姜云松,妮戈兰的丈夫是巴黎计算机学校的教师。选择到他父母这里来举行婚礼,是希望能在更加传统的氛围中度过这一生最难忘的时刻。尽管社会已经很现代化了,人们还是更愿意以传统的方式来举行那些人生的重大仪式。
路上,姜云松看到不断出现大片的树林,景色非常秀丽。
妮戈兰的哥哥是巴黎一家保险公司的职员,为人敦厚言语不多,只是闷头开车。他的太太介绍一路风光。她指着丛丛树林说,这一带是野兽出没的地区,野猪、狐狸、獾、野兔都有,是打猎的好地方。
妮戈兰的嫂子身材瘦高,尖尖的鼻子,一头金发。白种女人,少女成熟得早,一过三十岁就比东方女人要老得快。她却跟多数巴黎女人一样,虽然生过一个孩子,依然保持着花都妇女的妩媚。
她告诉姜云松,她正在跟一位画家学油画。
姜云松听了非常高兴:“太好了!我也喜欢画画。”
“你也画油画?”
“不,我画中国的水墨画。”
她也很兴奋:“我喜欢中国的水墨画。奇妙极了!几笔就画出神态。”
姜云松说:“我也喜欢西方的油画。只是在中国学油画条件不容易,没有机会学。你看卢浮宫的油画,那泪珠的亮光,薄纱的飘渺,肌肤的质感,实在太传神了。”
见姜云松说得那么在行,她更加兴奋起来:“你如果学油画,一定会成为有名的画家!”
妮戈兰的公婆,住在离一个小乡镇不远的村子里。路边的草场上,三五成群黑斑白皮的乳牛静静地吃草,几只母鸡在草丛间觅食,公鸡站在木栏上打鸣。
低矮古旧的农舍,房前屋后还种着青菜,跟中国偏远的乡村没多大差别。后来他才看出,屋内的装饰和摆设,比中国农村讲究多了。
他们到达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估计都是些男女双方的亲朋好友。男人们一律深色西装,衬衫领子硬挺,紧绷着皮肤粗糙的脖子。女人们穿着色彩鲜艳,做工精致的连衣裙。妇女们浓装艳抹,香水底下散发着汗味,长年家务的油烟味。年轻的姑娘脸色绯红身躯圆润,涌动着青春活力。
人们正在互相贴脸问候。夏利夫妇和姜云松进来时,他们也不管认识不认识,一律把脸贴了上来。只是看到姜云松是个黄种人,他们略为迟疑一下,有的跟他贴脸,有的跟他握手。
姜云松感觉那些男人的脸靠上来,脸皮被他们的胡子扎得麻疼,也不知他们的妻子们如何忍受得了。即使那些太太们,皮肤发糙,远没吴丽萍那么细腻。
妮戈兰已经看见他们。她穿着婚纱,描了眉毛,涂着淡淡的口红,胸口双肩露出的皮肤白里透红,加上丰满的体态,显得雍容华贵。
她提着裙子的下摆,兴奋地跑了过来,穿着高跟鞋跑得很费力。姜云松赶紧迎了过去。她跟他贴过脸,兴奋道:“云松,我有多高兴!你能来参加婚礼。”
她拉过身后的一个小伙子,对姜云松说:“他叫让-克罗德。”按照同学的习惯,她只说她丈夫的名儿。
她转脸向让-克罗德说:“我的中国同学,叫云松。”
让-克罗德热情地拥抱姜云松。
姜云松看他在法国人里算中等个头儿,没比自己高。胡子刮得挺干净,西服领带很整齐,有股子学校老师的气质。他那法国农村人特有的抬手迈步动作,让姜云松想起在法国电影上看到的小地主。
从这些动作中,姜云松推测他应当是一位比较朴实的人。在后来的时间里,姜云松看到他对妮戈兰的关照很细致,心想,妮戈兰会很幸福的。
妮戈兰还向姜云松介绍了她的父母和公婆。
老人们对这位唯一的东方国度客人的到来特别高兴,妮戈兰的老公公还邀请姜云松在乡间多住几天,说:“Le long de la Loire le paysage est vraiment magnifique(卢瓦尔河沿岸的景色很美)!”
午后两点多钟,大家上车到镇里去。
镇里有个小广场。镇政府就在广场边上,门口飘扬着蓝白红条的法国国旗。
妮戈兰两口子在大家的簇拥下进了大门。姜云松看到他们两人在一份文件上签名,接着是证婚人签名,镇长为新人祝福,亲吻他们。法律上,他们就是正式夫妻了。
接着举行宗教仪式,人们进入广场另一端的教堂。
这是一座罗曼式古老建筑风格的老教堂。姜云松心想,跟中国的寺庙一样,庵堂越古老,菩萨越灵验。走进教堂后,他看到高高挂着的那排粗大的风管,还是满新的呢。
新郎和证婚人坐在前边,其余人在后边的一排排长凳上找位置坐下。姜云松觉得自己是异种民族,就在靠后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妮戈兰的哥嫂,也陪他坐在后头。
妮戈兰挽着她父亲的胳膊缓缓走进教堂。他把自己的女儿交给女婿,就是泼出去的水了。大家站着,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彩。
本堂神甫为他们做弥撒。神甫的讲话拉着长声,声调庄严而悦耳。姜云松远远地只听到爱、上帝、承诺、责任之类的字眼儿。他看见妮戈兰脸色泛红,显得很幸福,新郎不时转头看她的脸。
风琴开始鸣响,风管发出低沉优雅的和声,唱诗班的姑娘太太和先生们热情地唱起圣歌。训练有素的歌喉与泛音丰富的管风琴乐音和谐交混,朝着教堂的穹顶升腾,又从顶部漫射回来,使人觉得上帝正遣送天使来为他们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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