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 第一部分 第二章 困惑(4)
严诗婷和张志平来到他们实验室的第一天,就尝试到了与外国人共事的另一股滋味儿。
严诗婷四十三岁,丹凤眼,头发天然卷曲。虽然已是半老徐娘,从她雍容华贵的体态中,依然可以看出她年轻时的风彩。她大学学的是俄语,参加工作以后,才学会查阅英文科技资料。出国前,参加了两个多月的英语口语培训。这么大年纪,学语言不容易,靠着她的毅力勉强能日常会话,没想到出国考试让她闯过去了。这回要到实验室真刀真枪干,让她心里直打怵。
张志平四十一岁。他的英语水平,比严诗婷也高不到哪儿去。两人知道谁也指望不上谁,乍到国外的工作环境,在实验室房间里走路都蹑手蹑脚的。
身材高大的实验室主任波尔教授头发已经斑白,是严诗婷在国内就闻名的金属腐蚀方面的权威,他们两人就是慕他的名而来的。
波尔教授对中国人很友好。他们来的第一天,特意组织了一个全实验室人员参加的欢迎会。在简短的欢迎会上,他介绍完法国同事,就让他们两人自我介绍,说说他们对实验室有什么要求。
张志平拿眼睛看着严诗婷,意思让她先说。
严诗婷见这阵势,只好嗑嗑巴巴地背起预先准备好的台词。
波尔教授看她紧张,就说:“不要着急,严太太。跟在你家里一样。”
严诗婷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轻轻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把自我介绍的台词背完,开始讲述专业内容就顺当多了。
她说:“我希望利用这里的条件,在不锈钢的腐蚀机理研究方面能有收获。”
法国同事狄盖博士立即问:“你在这方面有足够的工程经验吗?好像你是副教授。”
严诗婷看了他一眼,解释说:“在我们中国,教师要经常带学生到工厂去,解决工程碰到的难题。”
狄盖听了,点点头。等到张志平顺水推舟提出想搞的课题,他自然就不再提出异议了。
波尔让狄盖领他们看实验室的设备。
参观完,张志平对严诗婷嘀咕说:“这个实验室挺陈旧的,谁知道能搞出成果不?”
她听了,白了他一眼:“不能光看房子新旧,历史悠久的实验室都是这样的。你看那些自动控制仪器、数据处理系统,都是一流的。波尔教授是世界有名的,经验丰富,这是关键。”
张志平点头不吭声。
快到喝咖啡时间了,秘书安妮小姐问:“严太太,你们加入吗?”
严诗婷不懂:“加入什么?”
“每月交一百二十五法郎,可以一起喝咖啡。”安妮笑着说。
张志平用中文对严诗婷说:“太贵了!”
严诗婷就说:“我们喝咖啡不习惯,明天带茶叶来。”
安妮点点头:“中国的茶叶很香。你拿来,我可以尝尝吗?”
严诗婷笑了:“没问题。中国茶叶的品种可多了。”
安妮高兴起来:“今天你们免费喝我们的咖啡。”
“老外真抠,一分一厘算得清清楚楚。”张志平不屑地说,总算找到一回当大款的感觉。
这一天,刘莉自己来到卡昂城。
他的男朋友李浩在卡昂大学攻读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比刘莉早一个多月来到法国。卡昂距巴黎不远,从圣拉扎尔车站坐火车,只要两个多小时。刘莉一大早就到达卡昂火车站。她从车窗探头往外望,李浩已经在月台上巴巴地等着。
这里不像巴黎,没有地铁。出站后他们搭公共汽车穿过市区,绕过市中心的古城堡,前往北边的卡昂大学。
刘莉头一回坐法国的公共汽车,看到坐位旁窗户下边有一个小牌,写着:“开窗有意见分歧,靠窗者意见优先。”心想,法国人想事真细,连开车窗的规矩都明文写着,难怪几天以来还没看到吵架的。
她看公共汽车一停必定有人上下,不停就没人上下,心里很奇怪,就问李浩:“司机还能猜出有人要下车?”
李浩笑了:“侬看,车前方的红灯窗上写着呢。乘客要下车,只需按一下身边的按钮。上边就显示:‘下站请停车’。”
刘莉点点头,把头转向窗外观看沿途风光。
从巴黎来到卡昂城,刘莉觉得跟来到乡下一样。街道小小的,行人稀少,汽车也大都不是什么好车。这里几乎没什么大楼,最高的建筑就是一家医院了。
到学校,她更失望了。连个门也没有,只有当中一个青铜雕塑,李浩说是神鸟凤凰,配着两边不高的教学楼,看起来还有点像座学校。
刘莉撇一下嘴说:“在这乡下地方,能学出啥名堂?”
李浩解释说:“卡昂是诺曼底省的省会,只有这所大学,校园蛮大的。环境幽静,对学习有好处。”
她斜他一眼:“阿乡的脾性到啥地方都难改!你看姜云松,巴黎的建筑讲得头头是道。那才是见过世面的派头!”李浩是桐乡人,在国内她就老叫他阿乡。尽管她没到过他家,这个“乡”字就让她觉得他身上带着三分土气。这回卡昂比巴黎又矮一截儿,更瞧不起他了。
“姜云松是啥人?”见她欣赏之色浮于脸上,李浩警惕起来。
“吃醋了?他又高大又帅气,比你高半头。”见他的神态,她得意起来,有意剌激他。李浩性情温和,皮肤白净非常秀气。江浙才子的模样,活脱一个越剧里的梁山伯,一直让她喜欢得不得了。可跟姜云松一比,她发现天外有天。这两年在西方文化的熏染下,她的审美观正在悄然发生变化,由白面书生转向了强健伟岸的美男子。
想不到才隔一个多月,她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李浩心里吃惊。只是他很痴情,怕惹她不高兴,没敢深究。
到了李浩的住处,刘莉又开始挑剔地审视屋子的细节。
他们是在复旦大学读书时恋上的。一次在浦东公园玩到很晚,就在那里偷尝了禁果。去年,两人都以较高的分数,通过了全国的出国统考。这回来到国外,就更自由了。她在巴黎住集体的套房,诸多不便,两人便心照不宣地把这里看成未来的爱巢。
李浩看她专注地察看屋子,就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刘莉看所谓厨房就是紧挨书桌后边的煤气炉,扁一扁嘴说:“这也算厨房?闹不好两人都煤气中毒躺倒床上,才丢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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