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 第一部分 第一章 缘起(3)
他问:“你到中国来学习,是你父亲给你提供经济支持吧?”
“为什么要靠我父亲?”她显出不解的神色。
“为什么不靠他?”
“我长大了,独立了。”
见姜云松惊奇的神情,她解释说:“我们欧洲人十八岁就独立了,我们要走进社会,靠自己。”
“那你们怎么有钱上学呢?”
“做工。我的同学,很多都在公司里做工,自己赚钱养自己。”她自豪地说。
“你做什么工?”姜云松有些好奇。
她脸上浮出得意的神色:“做广告。”
“怎样做广告?”姜云松想起在内部电影里见到的各种西方女人广告,对她警惕起来。那些裸体的白种女人,让人想起来就脸红心跳。
“我们身上背着广告牌,在大街上走来走去。香水、时装,胸前和背后都有。”
他松了口气,想象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一些漂亮的姑娘,胸前背后挂着广告牌来回游荡的样子,城市里一道奇特的风景线,不由对她滋生一丝敬意。
他后来到巴黎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这种景致,但是在布鲁塞尔市中心的步行街上,确实见到身背广告牌来回漫步的俊男靓女。
她告诉姜云松,将来想到向中国出口工业产品的法国公司工作,要他教她中文技术词汇。姜云松知道她爱提刁钻的问题而不讨中国同学喜欢,就答应今后教她。
玛丽琳娜向姜云松提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没有把他难倒过。日积月累,开始崇拜姜云松的学识,就问:“你是很大的干部吧?”
姜云松哈哈大笑,幽默地说:“十三级高级干部。”
当时,姜云松这些人,大学毕业工作十多年从未提过级,一直拿着每月五十六元的工资。为了提一级仅六元的名额,人们争破了头,物理研究所还有上吊自杀的。这些人的技术级别为十三级,而行政十三级即为高级干部,因此他们常把自己戏称为的十三级高干。玛丽琳娜当然不懂了,见他那么开心,耸耸肩膀,不知自己说得对还是不对。
学院里的中国学生,多不愿跟中文好的外国学生交谈,因为这样讲外语的机会少,而且还要花费精力回答他们没完没了的怪问题,觉得有些吃亏。
姜云松的功课很紧,除了学习生活口语,还要自学几千个法文技术词汇。尽管这样,他同情玛丽琳娜的处境,美丽的姑娘遇到困难更让他生出几分怜惜,就没在这上面考虑太多。
他懂技术,能够自学法语技术词汇,同时每周教她一批中文科学技术单词。
玛丽琳娜好容易逮着一个诲人不倦的老师,他身材魁梧长相英俊更让她心怀喜悦,只要看到姜云松有空,就像跟屁虫似的跟他到处跑。
实际上,碰到法语语法上的难点,特别是那些在书上领会不到的语言习惯问题,玛丽琳娜还是给他不少的帮助。
法语系老师应中国同学的要求,增加了科技法语课。大家来自不同专业,老师只能向他们讲解科技文章通用的语法要点,其它经验还得靠自己去摸索。
姜云松就把自己文献调研的法文科技资料拿来,让玛丽琳娜念。录下音作为自己的科技口语听力练习材料,反复通过听觉来把握文章的内容。
他后来到法国学习和工作,能熟练进行科技会话,得益于这段时间的练习。
玛丽琳娜也会给姜云松找来麻烦。
一天中午,同学们正在食堂吃饭。她领着一位穿粉红色衣裳的白人姑娘,来到姜云松的饭桌边。
姜云松见是一位陌生的外国姑娘,便礼貌地说;“Bonjour(你好)!”
那个外国姑娘向他点点头,也说了声“Bonjour !”就挨着玛丽琳娜在桌旁坐了下来。
玛丽琳娜向姜云松介绍说:“我的朋友,叫莎宾娜。”
玛丽琳娜大概因为有自己的同胞在场,立即显出一副打抱不平的神态说:“你们政府的法律,是不是不准中国人跟外国人结婚?”
姜云松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不知她因何而发。仔细询问,才知道莎宾娜正跟一个中国小伙子恋爱。他们在申请办理结婚手续,但迟迟没有批下来。
莎宾娜的父亲是法国的一个大老板,坚决反对这个婚姻。他明确表示,如果她跟中国人结婚,就取消她的财产继承权。莎宾娜宁可不要财产,也要跟那个小伙子结婚。她正陷入双重的烦恼当中。
姜云松打量这位法国姑娘。个头儿没有玛丽琳娜高,大波浪的卷曲长发,睫毛修长,高鼻梁深眼窝,长得很美。大概由于忧愁,显得面容憔悴。她鬓发有些零乱,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许多,似一位久经风霜的中年妇女。
这时中国还没有对外开放,姜云松知道,有关部门对这种涉外婚姻卡得很严。外事纪律有限制,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他不能明说,沉思了一会儿,谨慎答道:“我们中国管结婚的法律只有一个,叫《婚姻法》。没有禁止与外国人结婚的条文,你们误解了。我估计,你们的问题会解决的!”
一位白人姑娘,愿意嫁给比她更穷的中国人,让姜云松充满敬意。法国姑娘对爱情的执着,更叫他钦佩。他开始同情这个法国姑娘,热心地安慰她:“En chine il y a un proverbe : les deux , qui s’aiment bien , vont reéssir !(我们中国有一句成语: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位法国姑娘听了姜云松的鼓励,显得很激动:“你是一个好人!”
后来,姜云松从《参考消息》的一则报导中,得知他们结婚的消息,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人们正在酣然入睡。
姜云松被激烈的晃动声惊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扑向窗口察看,以为是重型推土机在外边马路开过,把楼房震得这么厉害。
马路上什么也没有。
同房间的老孟突然叫道:“地震!快跑。”说完立即拉开房门冲向楼梯。姜云松蹬上裤子也紧跟着跑下楼。
到了楼外,他们看到楼前的地坪上已经站满人。男同学女同学,个个脸上惊恐的表情。不少人只穿着裤衩,男同学光着膀子,有的女同学只戴胸罩。行状狼狈不堪,谁也没心思想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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