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科塔核能研究中心工作两个半月的周末，姜云松回使馆向黄处长和小梁汇报。

    听到姜云松终于取得法方信任，参加到核事故研究项目中，黄处长和小梁都非常高兴。姜云松深知，使馆同志的支持，是他得以完成国内领导指示的重要条件。除了让他们分享喜悦外，对他们的支持一再表示感谢。

    黄处长听他汇报，看他眼眶都塌了进去，感到心疼，就说：“老姜，你这段时间挺辛苦的。明天使馆要送一个国内来的团组，到圣米歇尔城堡去参观。你就多住一天，跟他们一块儿去看看。”

    圣米歇尔城堡在诺曼底的海边，离巴黎市区很远，是欧洲最大的宗教建筑之一。有这个机会，姜云松喜出望外。

    招待所的刘师傅看见姜云松回来了，就把他叫到房间里喝茶。

    刘师傅看姜云松瘦了，心疼地嘱咐要注意身子，有空就回巴黎来散散心，可以在他那儿落脚。

    餐厅的小李师傅把姜云松拉进厨房里，拿出一个小锅来，叫他全吃了。

    姜云松一看，是小半锅的海参，就说：“这玩意儿很贵，我可不能吃。”

    小李说：“没事儿，使馆的库房里多得很。这玩意儿是高蛋白，大补。”瞧了瞧姜云松消瘦的脸颊，又倒了一大碗茅台酒，叫他就着吃。

    姜云松头一回吃这么多的好东西，觉得不太合适。无奈小李在旁边督促着，直到全吃光了才放他走。

    姜云松怕麻烦刘师傅，晚上还到严诗婷他们的公寓落脚。

    他一来，严诗婷就给他做好吃的。

    姜云松说：“你这样，别的人会有意见的。”

    她笑了：“我们早就分开做饭了。”

    他点点头：“分开好，你省心多了。浪费也太大了，各人想法不一样，众口难调。”

    她给他摆上饭菜，坐在旁边看他吃饭，轻轻叹了口气：“好长时间不来，挺想你的。”

    姜云松心里一阵激动：“我也想你！”

    “你在那儿孤零零的。有机会就来说说话，免得一个人憋坏了。”她从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弟弟严诗刚，母性的情感在心里涌动，不知怎么有一股莫名的伤感。

    他问：“你的研究工作有进展吗？”

    她摇摇头：“难哪！”

    “卡在哪儿了？”

    “不是你的专业，说了也没用。”她叹口气。

    他看她忧愁的脸，心疼起来：“你就说说看！都是学理工的，说不定会有共性。”

    “我分析了实验数据，对腐蚀机理有一个新看法，可那个狄盖博士就是不服气。为了证实我的观点，必须有说服力的工程实例。”

    姜云松顿时来了兴趣：“你还别说！要讲工程经验，我比你了解得多些。”

    严诗婷心里一亮：“对呀。”

    她就把自己对影响金属腐蚀速度的新见解说了一下，看着他的脸说：“就是缺少工程实例。”

    姜云松想了一会儿，对她说：“我参加一项工程的设备安装时，碰到一种特殊的腐蚀现象，也许可以验证你的观点。”

    她好高兴：“快说说看！”

    “我们进行控制机械安装过程中，发现不锈钢传动轴发生腐蚀现象。对照技术规范检查，水质、温度、压力、流速都没问题，可才使用一个月，腐蚀就很明显了。”

    她连忙问：“你们查出原因没有？”

    “我们发现是间隙形状有问题。进行修改以后，腐蚀现象消失了。”

    她兴奋极了：“没错，这就是我说的新因素！”

    看她那么兴奋，他也很高兴：“怎样，不能小看我吧？”

    她点点头。停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爱人经常来信吗？”

    “每个月两封。”

    “也不多。”

    “你呢？”

    “他这个人，越来越俗气。来信也索然无味。”她不由自主向他说出了心里的苦闷。

    她爱人老杨跟他是同班同学，刚结婚时两人还挺好的。

    文化革命后期，老杨被选入领导班子，以后就一直热衷仕途。她出身教授家庭，又是长女，自小受父母影响，执着事业淡泊名利。老杨的行为让她越来越别扭，总觉得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出国以来，跟姜云松接触密切。她发现他气质不俗说话很投机，特别是他的感情很细腻，向他诉说心里的苦闷，总能得到所想要的宽慰。她自己没有察觉，他英俊的仪表，其实也在她心底激起愉悦的涟漪。

    晚上，严诗婷在客厅的地板放上垫子，为姜云松打了一个地铺。

    她看着他脱下外套，钻进被窝里。

    客厅里灯影朦胧，姜云松见她给自己掩了掩被头，坐在床垫边上不说话，感觉像是母亲。他自幼失去双亲，恋母情结使他对她渐渐产生了莫名的依恋。

    姜云松要乘火车回埃克斯城了，两人觉得好似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

    严诗婷说：“送你上车站吧，还可以再聊一个钟头。”

    姜云松好高兴：“咱们走路吧。沿塞纳河步行，可以换换脑子。”

    他们边走边聊步行到塞纳河右岸的里昂火车站，一直到开往马赛的列车开动了，才依依不舍摆手作别。

    这天下午，姜云松走进工程师梅约的办公室，他正在进行热工物理分析计算。

    梅约炫耀地把计算资料递给他看，白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拿眼睛盯着他。好像在说：你能看懂吗？

    姜云松看了看项目名称，再浏览一遍他的计算方法，就说：“你的计算方法太繁琐了！”

    梅约露出不屑的神色：“你会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