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 第二部分 第四章 沉重的爱(5)
三
平静的日子只有一年多,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开始了。吴丽芸在第一批名单上。
北京火车站的站台上,锣鼓喧天,哭声一片。
吴丽萍和姜云松流着泪站在车窗外,一遍遍关照吴丽芸,到了农村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妹妹跟班里的同学一样,觉得自己面前正在展开一个新的生活,人人鼓着劲儿,准备迎接革命的新考验。她骄傲地对泪水满脸的姐姐说:“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像老太婆似的,多丢人!”忘不了小大人似地嘱咐姜云松:“云松哥,姐姐交给你了!”
车轮撞击铁轨的最后一声响在护城河的拐弯消失了,吴丽萍还流着泪站在月台上,怔怔地望着火车消失的地方。
姜云松发现她陡然变老了,哪是二十岁的姑娘!母亲去世后,她的心态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她疼爱妹妹,让她孤身到冰雪风暴的蒙古高原,她哪能放得下心啦。
他陪她在月台上站了很久。
一个人也没有了,广播说另一趟列车就要进站了,他才抚着她的双肩,劝她回家去。
妹妹走后,他们只有周末才回家。吴丽萍一有空,就到清华园来找姜云松,现在他是她身边唯一的亲人了。
她一来,姜云松就往书包里装几本书,拿了一杆竹笛,跟她一起去颐和园。
他最喜爱昆明湖边角里的西湖,周末常带着画夹来这里写生。
这里地处偏僻游人稀少,林木缺少修葺,枯枝落叶芜草杂生,显出一派自然景象。小岛,长堤,水面丛丛芦苇,宛然江南水色,让他寄托无尽的乡愁。
他领她跨过玉带桥、镜桥、练桥,徘徊在西堤小道上,观看丛丛苇草间野凫戏水,丝丝柳叶里飞燕穿梭。东眺万寿山、龙王庙,他跟她讲解颐和园的园林艺术,西指玉泉山的宝塔,说起园林设计的借景技巧。
她陶醉在他的广博知识中,一个学理工的学生,历史地理、文学艺术,无不知晓。
他们坐在一起看书。看累了,他就要她唱《情深谊长》,拿出笛子给她伴奏。尽管她说是中学水平,他却百听不厌。他也给她吹奏《采茶灯》、《紫竹调》,岭南丝竹。
第一个周末回家,吴丽萍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再也没有妹妹的笑声,心里陡然一阵心酸。想到只有十六岁的妹妹独自在荒凉的高原上,吃力地干着那些她都未曾经干过的农活,她的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
姜云松看她难受,就把她搂近胸前,抚摸她的鬓发不说话。
看她缓过来了,他轻声说:“我们去买菜吧。让你尝尝江南特色的小吃!”
她高兴起来了,两人一起去菜站买菜。
丽芸不在,她又成了娇宠的小妹妹。在两人世界里,似乎又回到了一起串联的感觉。
待到将近半夜,她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仰脸看着他说:“外边那么黑,你今晚就别走了。”
他轻轻抚着她的双肩,她头发散出的幽香冲进他的鼻孔,诱惑着他。他俯下头,轻轻吻她的前额,把她抱进怀里。
他感觉紧贴着的女孩的胸部那么柔软,多有弹性,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激动起来。她在他的怀抱里开始迷醉,无力地靠到他身上。
他的手由肩部慢慢往下移动着,触到了胸部丰满的隆起部位,血脉骤然膨胀起来。
他忽然想起串联回京在火车上的情景。那时觉得眼前的女孩儿如同高挂树上的鲜艳的嫩桃,只能渴想却难以企及。现在,鲜桃已趋成熟,喷着芬芳的香气,品尝浓甜果汁的强烈欲望驱动着他的意念。
就在他的手不自觉往下移动的时候,脑中浮出她母亲不肯瞑目的眼睛。他的手抖动了,慌忙转向了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背部。
她怦怦心跳,闭起眼睛期待着。忽然她感觉到了变化,就睁开眼睛,潮红着脸注视他。
他叹了口气,轻声说:“丽萍,我回学校去。”
自那以后,夜里不管待到多晚,他都要骑车回学校。
他是天文爱好者,遇有重要的天象出现,总要拿着自制的单筒望远镜到院子里,巡视夜空观察天象。她就跟他出去,让他指给她看。听他讲希腊人的天文神话、中国的民间传说,陶醉在古人美好而浪漫的想象中。夜深了,将近半夜了,他不看她期盼的目光,坚持回学校去睡觉。他明白,年轻姑娘的洁白名声,跟她的生命一样重要。
每次妹妹来信,她都要当天把信拿来给他看,一起分担喜悦和忧愁。
刚开始,妹妹的信都是充满革命的豪言壮语,尽管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她们劳动生活的艰苦。一个学校的男女同学在一起,相互激励的精神力量,常能使少男少女们忘了眼前环境的艰苦。
到了夏天,丽芸来信虽然还说生活很好,要他们不必挂念,姜云松总觉得内容空洞,捉摸不出实情。一次她来信说,村里贯彻阶级路线,她和几个同学跟学校其他同学分开了。他就对丽萍说:“丽芸可能碰到麻烦了。”
她着急起来:“怎么办?”
他想不出办法,无可奈何说:“有什么办法,只能关照她多来信。”
十月份以后,信变少了。十一月初,有一个多月没收到信了,姜云松几乎每天骑车去音乐学院,问有没有妹妹的信。
这天,他在宿舍里看书,忽然听到她在门口轻声喊他:“云松,你出来一下。”
姜云松不屑理会向他挤眉弄眼的严诗刚和朱玉堂,赶忙跑出去跟她走到楼道尽头。
她从兜里拿出一封信,着急道:“丽芸病得很重,怎么办?”
姜云松连忙打开信,是跟丽芸一个灶的同学写的,说丽芸躺炕一个月了。村里没大夫,不知得了什么病,只能干挺着,病势越来越沉重。
姜云松看完,泪滴已经掉了下来,对她说:“赶紧把丽芸接回来!”
他返回房间把情况告诉了两位好友。
严诗刚问:“要不要帮忙?”
姜云松说:“我自己成,去人多了目标太大。万一学校有人问起,你们帮我说就行。”
姜云松取出这月刚领的助学金,立即跟她乘车进城,直奔北京火车站。
列车离开康庄,两边景物越来越荒凉。北风卷起旷野的黄土,灰蒙蒙的把太阳遮得昏暗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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