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 第二部分 第四章 沉重的爱(6)
路旁闪过的站牌写着“土木堡”,让他想起当年瓦刺骑兵在这里俘虏明朝皇帝的历史,蛮荒苍凉的情绪骤然罩落下来。把一帮少不更事的小女孩送到边塞外边的荒漠高原上种地,感觉比昭君出塞还要残酷。
吴丽萍一路上没有止过泪,他只好收回自己的心思,寻找宽慰的话头。
到张家口下火车,立即感到外长城的寒风比北京要冷飒无情得多,他们下意识地掩了掩领口。
两人到长途汽车站打听,明天早晨七点才有去内蒙太仆寺旗的班车。买到车票后,他说:“刚才出站,我看火车站的候车室挺暖和。”
住旅馆肯定住不起,大串联两人一块儿受过不少罪,她很默契地点点头。
临近半夜,一个民警进来巡查,把两人当成了流窜回城的知青,严厉盘问要带他们走。姜云松拿出学生证,赔着小心向他说明缘由。民警观察他一脸恳切的神情,转头看到吴丽萍脸颊上的泪迹,总算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第二天上午,汽车出外长城盘旋在塞外群山峡谷中。经过张北翻上蒙古高原,暴风雪立即劈头盖脸扑了过来。从地面至一百多米高的空中,狂风裹着雪花在旋飞,气温立即急剧下降。他们穿在身上的棉大衣像一层布一样。
姜云松在南方长大,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阵势,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吴丽萍冷得将身子紧贴着他。他把她抱在怀里,望着车窗外狂飞的大雪,心情非常激动:“丽芸真是一个好姑娘。这么恶劣的环境,来信却说很好,要我们不要挂念。”
丽萍听着,一阵心酸:“不知现在怎样了?”
“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了。昨晚没休息好,你闭眼休息一下吧。”
路上的雪很厚,汽车艰难地在雪原上爬行。
走到一个平坦的地段,汽车往前奔跑起来。忽然车子震了一下,立即大声轰叫起来,停在原地不动了。司机猛踩油门,车光吼叫不往前走。
司机熄了火,骂骂咧咧打开车门,跳下车去查看轮子。一股寒风夹着雪花立即吹入车内,旅客们纷纷捂紧棉衣领口。
司机踩在齐膝的雪地里弯下腰察看车轮,才知道汽车开到路肩下边来了。积雪底下的路面看不清,车轮陷在路边的坑里。他只好拿出铁铲,打算把前边的雪铲去,清出一条道来。
姜云松见这情形,就把大衣脱了,盖到吴丽萍身上,只穿着棉衣跳下车去帮司机铲雪。他们在车前铲出了一条雪路,垫上两块木板,马达重又吼了起来。
车轮刨起雪沫往后飞扬,就是不往前走。
“男同志都下去推车!”司机朝身后喊道。
“一,二,三!”喊叫声跟马达的轰响混作一团。
反复喊过五遍,个个额头冒出了汗水,才把汽车推出雪坑。
汽车吼着往前跑,姜云松回到吴丽萍的身边坐下。她紧忙把大衣给他披上,问:“冷不?”
“不冷,还冒汗呢!”
她瞧他脸上的汗水,掏出手绢替他擦去。
她依在他的肩臂上,默默想道:亏得大串联遇上他。要不,一个紧接一个灾难,自己怎么扛过去呀!
下午四点钟,班车到达县城。他们向车站的人打听,丽芸插队的村儿离城只有十里地。姜云松看看天,对丽萍说:“天色还早,十里地很快就到。”
吴丽萍惦着妹妹,点头说:“马上走!”
经过一天大车碾压,路比较好走。五点左右他们进村,在村口碰到一个老乡,领他们找到了吴丽芸的住处。
他们走进小院的厢房,昏暗的光线中,吴丽萍发现炕头上自家的被子裹着一个人,立即扑了过去。
她掀开被头看见了昏睡的妹妹,鬓发纷散两颊塌陷,脸上似有点点红斑,泪水止不住滴落下来。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轻声唤:“丽芸,丽芸……”
吴丽芸听到熟悉的声音,慢慢撑开了眼睑,茫然的目光搜索着。
看到面前的姐姐,她的眼睛立即瞪大了:“姐姐……云松哥……”
姜云松看吴丽芸的两个眼睛变得大大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脸颊上只剩一层皮了,心里刀绞般难受。他摸了摸土炕,昨晚烧的土炕早已冰凉,屋里冷得像冰窖。
跟丽芸一块儿的三个女孩儿,房东老大娘、老大爷闻讯都来了。那封信就是这几个女孩写的。
老大娘心疼地说:“你们是这个闺女的哥哥姐姐吧?快把她接到北京城去看医生吧!”
姜云松对吴丽萍说:“刚才下车问过司机,明天一早班车往回开。咱们今晚就回城!”
老大爷听了,就说:“我去饲养场找老四,让他赶辆大车来送你们进城。”说完他立即往门外走。
吴丽萍给妹妹穿上棉袄,姜云松把被子打成背包,三个女孩忙着收拾吴丽芸的东西。
他们刚忙完,老大爷回来了,摇摇头说:“老四不肯出车。他说,立马就要天黑了,摸黑送叛徒的崽子进城,人家会说他阶级立场有问题。”
吴丽萍听了着急地看着姜云松。
姜云松看她焦急的神色,咬牙说:“就十里路,我背!”
他问旁边的女孩儿:“这样就走,要向队里报告吗?”
老大爷说:“救人要紧,明天我向队干部说去。”
姜云松脱下大衣,让吴丽萍把妹妹扶到他背上,再盖上大衣,立即抬步往门外走去。
他们出村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雪也下大了。冷风一阵比一阵强劲从北边吹来,四野没有一个人。
吴丽萍跟在旁边,背着妹妹的棉被提着旅行包,不时伸手掩妹妹背上的大衣。
久病的吴丽芸已经瘦得只有六七十斤,姜云松背着不太吃力。只是天上纷纷飘落的雪,把路又盖上厚厚的一层,走路很费劲儿。走出村没多远,他就开始冒汗了。
天色越来越黑,四野变得黑沉沉的。寒风夹着雪花扑到脸上,他担心遇上野外觅食的狼,加快步子往前走。走着走着,觉得脚底下越来越沉,低头看了一眼,鞋底板下结着一个雪坨儿。他用力跺脚,想把它甩掉,没想到脚底前后一空,把鞋底踩断了。他怕她们姐俩知道,就不吭声。
吴丽芸昏昏沉沉趴在他背上。有时清醒些,就说:“云松哥,累了吧?你脖子上都是汗,歇会儿吧!”
“不累。快点儿赶到城里,找个地方让你躺着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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