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 第二部分 第四章 沉重的爱(7)
吴丽萍说:“咱们俩换换吧!”
他转脸看她喘着气,吃力地在雪地上走着。心疼地想,命运真会捉弄人,两个侯门千金,竟要吃样的苦,就对她说:“我没事儿。你仔细看着路,小心别把脚崴了。”
他们挨到汽车站,已经快九点钟。
候车室里空无一人。明早才有车,谁也不会这么早来候车。只有他们这种住不起旅馆的人,才会到这里来栖身。
屋子中央有一个火炉,炉火早已熄灭了。
姜云松把吴丽芸放在长椅上,帮吴丽萍把背包卸下来,让她看着妹妹,自己到门外看看。他望见院墙的角上有一堆苞米芯,就找一个柳条筐装上,跟值班的师傅借一盒火柴,把筐提回屋里。
他捡一些破报纸放到炉里,倒入苞米芯,擦一根火柴点着了。
没多大功夫,屋子开始暖和起来。他搬过一条长椅挨着火炉放好,铺下半边棉被,把丽芸抱过来放下,将另一半被子给她盖上。
他又拖过一条长椅,放到火炉对边,叫吴丽萍坐着烤火,自己拿着茶缸出去了。他打来一杯水放到火炉上,对她说:“你看好炉子别熄了,我出去转一下。”
吴丽萍想不到这么快就把她们俩安顿好,心里佩服极了,知道他还有新招儿,就不吭声点点头。
她发现他走路有些趿拉劲儿,就问:“你的脚怎么了?”
他见她看出来了,就用手抱着脚掌,脚底朝上给她看。
她惊叫:“鞋底断了,你走不成路了!”
他笑着说:“里边还有鞋垫,天冷鞋底发硬,强度没问题。”说着出门去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姜云松带着一身寒气闯进门来,从怀里掏出还冒热气的馒头,说:“趁热吃吧!是油麦面的。”
她问:“从哪儿弄来了的?”
“我在街上转了一圈儿,所有的商店都打烊了。只有一家正准备关门,我问有吃的没有。他说,只剩几个油麦馒头。”
吴丽萍喂妹妹喝水吃下一小块,自己也吃了起来。劳累了一天,她肚子早就饿了,嚼了一阵儿,才觉出油麦馒头有股怪味。想到妹妹在乡下就吃这样的食物,她心里难受。
夜深了,姜云松让吴丽萍裹上大衣,枕着自己的大腿躺下睡觉。她抬头说:“你也睡一会儿。”
他轻轻摩挲她的脸:“丽芸怕冷,我得看着炉火。明天上车还能睡。”
他们回到北京,立即把妹妹送到反修医院检查。
医生给吴丽芸检查后,让给她化验尿,抽血检查。检查结果确诊是尿毒症,要透析和服药治疗。
医生说,要每半个月做一次腹膜透析,同时配合服药。否则病情还会加重,有生命危险。
做一次透析要三十多元。吴丽芸下乡插队,生活费被取消了。自己擅自返回城里,一分钱也拿不到。姜云松和吴丽萍每月的生活费加起来,还不到三十元。
一年前吴丽萍的父亲已经音讯全无,单位的人说他被送到外地劳动改造去了,地点保密不能告诉她。姜云松问吴丽萍有什么亲戚,她说:“爷爷和姥爷家的成份是地主和富农,谁也指望不上。”
这笔医疗费对领助学金和最低生活费的学生,成了天大的难题。
去了一趟内蒙,姜云松的存款只剩二十多元,吴丽萍只有十几元,做过一次透析,他们只能拿些药品给丽芸治病了。
丽芸知道自己得了重病,心里很恐惧。做完透析回家,她精神稍好些,看她姐姐出去了,就问姜云松:“云松哥,我的病能好吗?”
他点点头:“你好好休息,会好的。”
“云松哥,我不想死。你说过,我将来可以到清华念书的。我想当女工程师。”
他心里一颤。她还不到十七岁,一个花季少女,生活的道路还没真正迈开呢,就想到了死。难道死神已经在她的心灵中出现了?一定要把她从死神的魔爪下拉回来!
第二个月的生活费发下来,他们又给丽芸做了一次透析。
望着医生把针管扎到丽芸的腹部,姜云松心里翻腾着。做完这次,下一次的钱又在哪儿?
他们用自行车把丽芸驮回家,把她扶到床上躺着。两人无言对望一眼,下一次什么时候?钱在哪儿?
除了服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为了买药,他们两人只能每顿咸菜窝头充饥。
姜云松班里的同学知道了,就给他凑钱。他知道同学们的助学金就这些,驳不过大伙儿一片热心,只接受了两回,就死活不拿他们的钱。
丽芸躺在床上,经常喊头疼,身上痒,呕吐。丽萍见妹妹受罪,只是掉泪。
一天上午,姜云松到医院拿药。看到供血室里有人在抽血,心里一动,就走进去问:“我要卖血,行不?”
那个医生打量他一眼,说:“要先抽血样化验。”
他就坐了下来:“你抽吧!”
他的血型是O型,医生说:“抽多少?”
“可以抽多少?”
“最多四百毫升。”
“那就四百。”
抽完血,医生说:“你要买猪肝鸡蛋吃,才不伤身子。”
抽过血,他觉得有些发虚,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十来分钟后,觉得好多了。站起走几步,没事儿。他很高兴:这个办法行。
他拿着三十六元走出医院,心里很激动:丽芸有救了。
路上,他一直想着怎样跟吴丽萍说。她们姐妹心地单纯,不明来历的钱,她们不会用的。走到楼门口,他终于想出了办法。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跟丽萍说:“我碰到榕岭一中的校友,是翻译出版社的。他们有很多文章要翻译,他答应让我参加,可以给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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