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 第三部分 第五章 扑朔迷离的感情(3)
听她提到好友,他也一下子清醒过来,意识到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崇敬地位,轻轻吐出一口气,回道:“上个月来过。他要我想办法,把搜集到的技术资料尽快送回去。”
“能行吗?”
“我在想办法。”
说话的气氛,渐渐松弛了下来。
恢复供电后,严诗婷还在客厅给姜云松打地铺,还是坐在垫子边看他睡觉。
他在朦胧灯光下看着她秀丽的脸庞,把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拉着她的手说:“诗婷姐,你真美!”
二
星期天下午,姜云松到住处不远的树林里散步,林中有一个草地足球场。
外国人习惯,星期六出门游玩,星期天呆在家里。昨日热闹的运动场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几只麻雀飞起飞落,跳跃在草丛中觅食。草地周围屏蔽着葱翠的栎树、梧桐和松树,树梢上悄无声息地歇着几只乌鸦。密林深处,隐隐传来杜鹃似有若无忽远忽近的啼声。
望着冷寂的林子,他蓦地想起万里之外的吴丽萍。两人患难与共的生活如在眼前:
一九六九年四月,姜云松和严诗刚、朱玉堂都分配到北京的物理研究所工作。比原计划晚了一年多,他们才毕业分配。
他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交给吴丽萍,泪水不由自主滚落下来:“我要早半年参加工作,丽芸也许就有救了。”
听了他的话,她伏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姜云松他们到研究所没多久,就被安排到辽河边的军垦农场接受解放军的再教育。
吴丽萍比他晚半年多分配工作。她们班大部分同学分配到文工团、剧团,她的家庭有问题,被安排在三八纺织厂的政工组搞宣传。
姜云松和同学们没想到会被送到农场种地。文化革命已经耽搁了不少青春年华,还要在大田上消耗时光,同学们情绪很大。经过近半年的磨合,锐气被消蚀得差不多了,他们才渐渐适应下来。
傍晚,姜云松经常独自坐在辽河的大堤上,望着远处沈山铁路大桥隆隆驶过的列车出神。列车奔向北京,吴丽萍就在那里,他好想念。让她独自一人生活,他总是不放心,没了跟她形影相随的生活,他的心空荡荡的。
严诗刚见他落魄的样子,走到他身边并排坐下,安慰说:“哥儿们,她不会有事儿的。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
他感激地看着老友的脸:“我可能太儿女情长了,干不成大事业。”
“那也未必。好像是张学良说的,多情未必不丈夫。让美人恋恋不舍的人,才是真英雄呢!”
一天下午,他们在地里锄二遍草。姜云松听到排长在地头喊他,就连忙跑过去。
排长说:“你的未婚妻来看你了。在客房呢,你快去吧。”
姜云松心里一愣,从哪儿冒出未婚妻来了。他心里嘀咕,不敢对排长说出来,含糊地点头说:“我回去看看。”
营房南侧的仓库里,靠东头隔了四个房间,作为临时来探亲家属的住房。
他按排长说的房号敲开房门,吴丽萍出现在门后。
她眼圈一红,轻声叫:“云松。”
他的眼泪立即流了出来,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温存了半天他们才分开。他想起刚才排长的话来,就问:“你跟他们说是未婚妻?”
她笑了:“不说未婚妻,部队能让我待下来吗!”
“看来你也不简单嘛。”想不到分别一年,她变得更老练了。
他看她困乏的神色,想起她一路旅途劳顿,就从锅炉间打来热水,让她在房间里洗个澡。
开饭时间到了,他打来饭菜。两人在房间里边吃边聊,听她讲述别后的生活。
她到纺织厂政工组搞宣传工作不久,厂里排样板戏《红灯记》,领导让她演铁梅。扮演李玉和的是她的组长,叫刘勇军。
刘勇军是机械维修工,京戏迷。“文化革命”造反,他当上负责人。厂里“三结合”,成了政工组组长。他看到娇柔美艳的吴丽萍分配到他的组里工作,就开始想入非非。自己年近三十还没找到对象,准是月老发了善心,把这么年轻美貌的姑娘送到身边来了。
厂里决定排练革命样板戏《红灯记》。他想,天赐良机,就有意安排吴丽萍演铁梅,自己亲自扮李玉和。虽然戏里父女相称,每日频繁接触,只消持之以恒向她献殷勤,哪个女孩子不识哄,日久生情准能搏取姑娘的芳心。
托着她的手,唱着“提篮叫卖拾煤碴”,他却心猿意马胡思乱想起来:如能娶上这么美貌的妻子,也不枉在人世活一回了。
排戏到深夜,他怜香惜玉,从摊上买一碗馄饨端给她驱寒。吴丽萍不肯平白吃他送的东西,更怕人见了说闲话,就推开他的饭盒,赶紧跑回宿舍去。
后来,买热包子、送纱巾,都没能沾手,他就上纲上线:“你是不是嫌我的东西不干净,对工人阶级缺乏感情!”
“不沾小便宜,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她反驳说。
有一天晚上去外厂演出回来,吴丽萍跟大伙儿往俱乐部里放行头。她忘了挎包,赶紧返回去取。刘勇军正要锁门,见她来了就给打开门,自己也随后跟进屋里。吴丽萍拿起挎包转过身来,立即被他紧紧搂住,把嘴凑了上来。
吴丽萍拼死命挣扎,也没法从他的蛮力中挣出,就对他说:“你再不放开我就喊了!”
同伴们还没走远,他听这话只好放开手。
自那以后,只要没旁人,吴丽萍就躲他远远的。
刘勇军当然不会就此罢手。他后悔自己太性急了,心想必须改变策略,应当发挥政治优势,哪个姑娘不想攀高枝儿。
一天下班,他约吴丽萍在办公室谈话。他选了这里作谈话地点,显示这次谈话的严肃性。
“小吴,我以前有些不太注意方式方法,但是对你的心是一片真诚的。你仔细想想,我们两人结成革命伴侣,对你将来的进步肯定非常有利。”
吴丽萍想,在办公室你不敢乱来,就低头不吭声。
见她安静听着,他心想有门儿了,就接着讲:“你的家庭出身有问题,在单位里见人矮一截儿。如果咱们俩结合,你就是工人阶级了。我大舅在市革委会,可以把你弄到剧团去。凭你的艺术天才,发展前途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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