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 第三部分 第六章 婚变(2)
西伯利亚大平原上,列车只要走出城市不远,窗外立即变得人烟全无。他感觉,在西伯利亚旅行,如在太空漫游。一天之内,除了偶尔碰到一两座如天际流星般孤零零的城市外,只有无边无际的白桦树,几天几夜都走不完。
姜云松心中无限惆惘,情绪如一团乱麻。
望着窗外不断往后闪去的白桦林,他一会儿想,远东距离莫斯科那么遥远,交通那么困难,我们的前辈怎么会给万里之遥的沙皇打败呢!一会儿,他又陷入对吴丽萍变故的忧愁里头。
几天来,他拿着她的信反复琢磨,信纸都要揉烂了。
他抱着一线希望,回到家里只要把玛丽琳娜的事情跟她解释清楚,就会没事儿的。
想到这里,他又为与爱妻阔别一年重新团聚而兴奋。想象他们见面时,将怎样倾诉思念之苦,两人相亲畅意无限,久别胜新婚肯定痛快之极。那时向她婉言劝慰,必定会冰释云散,重新绽开迷人的笑靥。
三
列车到达北京站,姜云松没见到吴丽萍来车站接,开始感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他敲开自家的门,看见吴丽萍站在门内呆呆地看着自己。没有一丝笑容,只见脸上布满愁云,一股爱怜的情绪顿时涌了上来。
他放下箱子,想要拥抱她。她轻轻把他推开了。
他心里暗暗吃惊,想不到她的误解竟然这么深,只好想办法慢慢做工作了。吴丽萍默默侍候他洗澡更衣,把热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给他吃,就是不说话。
姜云松看她消瘦了,感到心疼,就说:“我自己来吧。你是不是病了,休息一下吧。”
听这话,她更难受了,眼泪滚落下来,说:“你不要这样心疼我。我不值得你疼!”
见她说话了,姜云松乘机解释说:“你误会了。我跟玛丽琳娜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儿也没有的。一个白人姑娘,根本就不可能。”
听了这话,她哭起来:“我知道的。她把你的情况都告诉我了。”
他不明白了:“哪你为什么要离婚?”
“问题是我有事儿了。”
姜云松更不明白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大哭起来:“我对不起你!”
“为了让我出国,你独自一人操持家务,进进出出都是一个人,是我对不起你。”他安慰她。
她大叫起来:“不要你这样疼我!说这些话,只会让我更难受。”
“为什么?”
“因为我跟陈文涛有事儿了。”她咬牙说了出来,免得来回兜圈子让她更难受。
他的眼睛呆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抱头痛哭,不说话。
他看她这个样子,只好耐心坐在她身旁等着。
他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心里乱糟糟的。不知往下该怎么走,只好听凭她哭够了再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哭泣声时大时小。姜云松递给她毛巾,她接过去捂着脸还是哭。
哭了半个多小时,她觉得老哭下去也不是了局,决定还是把事情源源本本说出来,才能有个了断。
于是,她断断续续说了起来。
她先讲了陈文涛借练声乐对她非礼,接着说出那个事件之后的情况。
发生那个事件后,吴丽萍很长时间没去找陈文涛培训。
后来,陈文涛几次找她检讨,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冲动。恳求她务必恢复训练,否则无法向他母亲交代,并对她说:“千万别让我母亲知道。”
听他提到了杜慧娟,吴丽萍不想让恩师伤心,从内心也不愿意失去这么好的补课机会,就答应在约法三章的前提下恢复训练。
此后,他果然对她必恭必敬,一个指头都不曾碰她。
见他这么小心翼翼,她倒有些不安起来。人家是老师,义务教学还要察言观色讲话,她心中不忍就主动跟他亲近,让两人心中的阴影尽快淡化。
两个月后,两人关系渐渐恢复正常,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就在玛丽琳娜从北京走后一个星期,吴丽萍参加演出,陈文涛跟着去了。演出结束,他送她回家。
走进她家里,他看了看屋子,感慨说:“你有一个温馨的家,令人羡慕。”
她见他黯淡的神情,就关切地问:“你那口子待你好吗?”
他叹口气说:“我跟她结婚,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就跟她讲起跟妻子李冬梅相识的经过。
一九六六年,他读高中三年级。“文化革命”一起来,上大学的路子被堵住了。
不久,父母都被当作反动学术权威挨批判。他为了表示与父母划清界线,就待在学校里很少回家。
两年后,上边号召学生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他就报名去五台山下的李庄插队,想在艰苦环境中洗刷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影响。
到了农村,陈文涛才体会到,农村生活远不是像诗歌写得那么浪漫。他出生在双亲都是教授的家庭,优异的生活条件使他自小娇生惯养,哪儿吃过这种苦。
每天苞米面窝头就咸菜,熬白菜里一点儿油星都见不着。他吃着就像喉咙长疮一样,怎么也咽不下去。那些繁重的农活儿他从来没干过,每天下地回来腰酸背疼,晚上睡一觉也缓不过来。第二天早晨躺在炕上,他觉得体乏无力不想动。无奈同伴们都到院子里去洗脸了,怕人说自己闹情绪,只好咬牙爬起来。
到农村一个多月就冬天了。他不适应黄土高原上的寒冷患了肺炎,发高烧几天不退,在炕上躺了一个多星期。
这时,他特别想念在北京的妈妈。有一回他发高烧,把妈妈急坏了,赶紧送他进医院,流着泪守在病床边。在妈妈精心护理下,他三天就出院了。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学校的一次会上,自己慷慨激昂地发言,表示要和反动的父母划清界线。一个人躺在炕上静静想这些,他的心开始痛起来。愧疚自责让他格外难受,眼泪止不住在脸颊上流淌。
“你觉得哪儿不舒服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陈文涛的头顶问道,他觉得像是妈妈的声音,激动地抬起眼睛搜索。
一位苗条的姑娘正站在他头顶的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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