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 第三部分 第六章 婚变(3)
陈文涛看是村团支部书记李冬梅,赶紧抹去脸上的泪水,勉强笑着说:“没事儿,刚才头有些疼,现在好多了。”
她往炕上放下一碗鸡蛋汤,安慰他说:“你从大城市乍到这地方,肯定不适应,住一段儿就好了。来,喝鸡子儿汤!听说发烧要增加蛋白质。”她上高中了,说话还带点儿营养学。
李冬梅细眉小嘴,高挑的身材,头发编成两根长辫拖在后背。陈文涛进村儿头一回见到她,没想到在黄土高原上,还能见到江浙女孩儿般的姑娘,心里就留下较深的印象。
别看她骨柔身轻文静秀气,工作起来却相当泼辣。村里人文化都不高,一个高中生就是大知识分子了。她在村里的年轻人中,说话挺有威信的。
她爹是靠近县城的一个公社的书记。“文化革命”一开始她就回村儿了,说是干部子女要带头。
陈文涛到李庄后,不知是他秀气的外表,还是他的家庭出身,让她对他多了几分心眼儿。看到陈文涛发烧起不来炕,她就到公社医院给他拿药,端水送饭照看他。
这年,陈文涛二十岁,李冬梅十八岁。青年男女的生活,一旦发生比他人更频繁的交流,特别是陈文涛,在艰难的处境中得到一位秀丽姑娘的体贴,自然要滋生超出当时常说的“阶级友爱”的情感。
自那以后,陈文涛就觉得跟她有种说不明的情愫。
他感觉这个山村的阳光变得明亮起来了,村里的人似乎都挂着欢乐的笑脸。男子汉的气概,在他心中决然升起。他忽然感到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有意义,那些农活儿似乎就是他跟冬梅恋爱的伴奏曲,不再觉得是受苦受累的差使。
这时,陈文涛仿佛才明白:数千年来,从中国的《诗经》到西欧的田园牧歌,为什么最美最动人的爱情诗都产生在荒野山村?他有点儿乐不思蜀了!
两人由生活相互关照,渐渐发展成一日不见就会渴想的关系,两年后终于成了村里知青们羡慕的一对恋人儿。
就在他们热恋的第三个年头,陈文涛接到母亲的一封信。他母亲这时已经恢复工作。她在信里说,学院恢复招生了,只要他所在单位推荐,就可以接收他入大学。
陈文涛把信拿给李冬梅看。她很高兴:“机会难得。推荐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他有些担心:“从大队到县里,有好几道关呢。”
李冬梅笑了:“算你走运,找了个能过关斩将的穆桂英。你就回去捆行李,准备上学吧!”
陈文涛还是不放心:“你倒是说说,到底有什么办法?”
她敛起了笑容,分析给他听:“村里和公社的领导,凭我的面子,你可以放心吧!”
他点头说:“他们都宠着你,这个我信。”
她瞪眼说:“你说甚?”听他的意思,自己是凭了脸蛋才当上干部的,马上生气道:“算了,瞧你的醋劲儿,我干甚自找麻烦惹一身骚。你自个儿的事儿,自个儿去找他们吧!”
他着急了,赶紧讨饶:“冬梅,我开个玩笑就不行?入乡随俗,到山西这么些年了,醋吃多了有啥奇怪嘛!”
她噗哧一声笑了,手指戳一下他的脸,恢复了兴致:“油嘴滑舌!就冲这,你就得在农村再待上两年,好好改造思想。”她让气喘平息一下,接着说:“我爹跟县教育局长是老战友……”
一听这,陈文涛彻底放下心来:“天助我也!”
李冬梅说:“得赶紧找我爹去。”
她爹的公社离这里有十来里地,陈文涛说:“借两辆车来,咱们马上出发。”
“干甚要两辆,你驮我!”她立即由穆桂英变成了崔莺莺。
靠她爹的关系,不到一个月,陈文涛就把上学的手续办妥了。
傍晚,他们依偎在村头的小河边。看着小河流水在月光下闪着粼粼波光,陈文涛心里甜蜜,瞧着她清秀的脸部剪影动情地说:“冬梅,要没有你,我就不会有今天。”
她看着他,没有答话。
一时间,两人沉默了下来。马上要分别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她犹豫了一阵儿,忽然抬起头说:“文涛,你走前咱们结婚。行吗?”
他吃惊地看着她:“你不相信我?”
她使劲儿摇头,泪水在眼眶里转着,却不说话。
他着急了,抓着她的手问:“那为什么?”
她泪滴滚落下来,哭着说:“我有了。”
他不懂:“有什么?”
见他还不明白,她只好说:“我怀孕了!”停了一会儿,怯怯地说:“我娘说,万一你回城变心了,我和孩子咋办?要你结完婚再走。”
他呆住了,猛然想起了一个多月前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队里派陈文涛去看瓜田。
这是一个由望变朔的夜晚。西边的太阳早已沉入地平线下,他坐在瓜棚里看着东方渐渐发亮的天际出神。
那一片淡黄的夜空背景,衬托着起伏不定的山恋剪影。渐渐地,那山影后边放射出了柔和的白光。
一弯月亮似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露着大半边脸羞答答地冉冉上升。她浮出了群山,把地面染成一片淡黄色。田野上的苞米杆、西瓜秧,村边的槐树、柳林,都浸在淡淡的朦胧的光雾里。
望着日月交替,斗转星移的夜空,他心里忽然产生一股莫名的孤独和渴想。呆呆坐在苇席上,心里惶惶然不知所思。
“喂!你在想甚?”渴望的声音及时在他身后出现了。
他听见了渴念的人柔细的声音,心里马上觉得充实起来。
陈文涛赶紧让李冬梅钻进瓜棚坐下来,兴奋地说:“你这么早就出来了。”
她眼睛里荡漾着幸福的辉光,轻声笑着说:“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瓜田月色,娇娘相伴。陈文涛真正懂得了书上一句话的含义:《破晓歌》描绘的境界,乃是普罗温斯情诗的精华。这瓜棚仿佛成了骑士与情人幽会的帐篷,欧洲群山中神秘的古城堡,
他瞧着朦胧月色下李冬梅娇美的身影,那种渴念似乎更加强烈了。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双肩,把她拢近自己身旁。
他的手一触碰到她,她就觉得身子被注入了麻醉剂,渐渐不能自主起来,身不由己靠向他的胸膛。在他的气息下她渐渐迷醉,眼睛闭了下来,把头埋入他的怀里。
他嗅到了少女的幽香,一种挑逗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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