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姜云松感到欣慰的是，《卡门》的剧情比较熟悉，又有玛丽琳娜不时跟他解释，大部分都能看下来。

    意大利是歌剧的发祥地，当米卡埃拉站在台上放开她激越的嗓音演唱时，他立即想到了吴丽萍。她要能到这里来该多好呀，比我这个外行凑热闹要有价值多了，这么贵的门票。再往下看时，他的思路常常从剧情中滑脱出来，总要把歌剧的情节跟自己遭遇的婚变进行对比。

    看到高傲的卡门无情地嘲笑荷西，投向埃斯卡米洛的怀抱时，他马上想起与吴丽萍分手那天的情景，心里一阵剧痛，泪水滚涌而出。

    玛丽琳娜给他讲剧情，看他流出了泪水，以为他被歌剧的情节感动了。后来，她看到他的泪水一直无法抑止地流淌，忽然明白了过来：他思念在北京唱歌的那个女人。她轻轻捉住他的手，不再说话了。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

    她侧转身来，柔软的胸脯贴着他的身体。

    他心烦意乱，找不到感觉。

    她抚摸他的脸。

    他茫茫然，不知所思。

    终于，他爬了起来，披上衣裳坐到沙发上。

    他摸出一包烟。他几乎不抽烟的，逛商店时好奇，用九百里拉买了一包意大利的经济烟，现在派上用场了。

    他抽了一支又一支，烟雾腾腾。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缠绵恩爱的两性生活，使她渐渐从一个天真的姑娘演变成一名深沉的少妇。她懂得了他的痛苦，愈合不久的伤口，天气变化时还会疼痛。

    她理解地坐到他身边，把脸靠着他的肩膀不说话。

    从罗马飞往马赛的机舱里，他眼睛望着弦窗外的云层一声不吭。

    她默默看着他忧郁的脸，不知怎样安慰他。

    八

    从土伦以东直到尼斯，这一带的地中海海滨，被称为蔚蓝海岸（Côte d’Azur）。

    驾车在海岸边上走，沿途看到青蓝色的地中海，在明亮的天空下泛着白光。水天一色，空气清新。沿着海岸线，赭色的石崖，嶙峋多姿非常陡峭。海水顺着崖隙内涌，在岩壁上激起如雪的浪花。

    公路两侧，一幢幢乳白的别墅，散落在红崖绿林中间。一汪汪淡绿色的游泳池，依着洁白的小楼，使人怀疑到了圣经描述的天堂世界。

    玛丽琳娜家在圣马克西姆附近的别墅，就座落在这一带海滨的山坡上。

    茸茸的草地，丛丛灌木，柠檬、橄榄、风桃，围着一幢小白楼。

    今天，这块小天地里很热闹，妮戈兰夫妇到普罗旺斯做客来了。玛丽琳娜请他们到这里来，享受地中海美丽大自然的恩惠。

    玛丽琳娜每次向姜云松提议周末来这里，他怕与她沉迷色欲会贻误工作，强制自己说“不同意”，因此他们只来过两次。老同学要来，玛丽琳娜坚持要在这里接待他们，重要的理由是可以在山坡上野炊。

    姜云松就要她答应，晚上跟她分开住。因为妮戈兰夫妇在这里，他不好意思当他们的面与她同居。她很不情愿地同意了。

    过午，客人才到达。

    姜云松特地邀请妮戈兰的哥嫂一起来，感谢他们夫妇在那次乡间婚礼的热情接待。见面时，他看她哥哥夏利独自来，就问：“你的太太没有一起来？”

    夏利沉默不语。

    妮戈兰轻声用汉语说：“我嫂子跟那个画家跑了。”

    姜云松一怔，不知该说什么，默默接过他们的提包一起走进小楼里。

    夏利的太太出走，让他又想起了周老板对西方女人专一性的说法。

    这个下午，姜云松心里就一直翻腾这件事儿。他想起在妮戈兰的婚礼上，那个一头金发的白种女人。夏利的妻子三十多岁了，挺有素养的巴黎妇女。两人已经有一个小男孩儿了，竟会做出这种事来，他感到很意外。夏利为人沉稳少言寡语，是挺不错的男人，难道那个画家更有浪漫情调？周老板说的，白种人相爱讲求激情的话似乎有些道理。看玛丽琳娜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心里又打起结来。

    玛丽琳娜沉浸在与老同学相聚的快乐中，欢声笑语招呼客人，没有注意到姜云松漫不经心的神态。

    这天傍晚，出现了使他们的爱情产生质变的飞跃。

    傍晚，按照玛丽琳娜的计划，他们准备就在屋子前边的空地上生火野炊。

    妮戈兰家的经济条件，远不如玛丽琳娜。他们从未在这么美的环境中野炊，因此特别兴奋。大家忙前忙后，大喊大叫非常热闹。

    妮戈兰的丈夫让-克罗德和哥哥夏利，两人在屋子前边用木头生火。姜云松想起在马赛吃的烤蜗牛，也想离开群体自己独处一段时间，就钻到房后山坡的灌木丛中逮蜗牛，长时间待在里边不想出来。

    他在树丛中漫不经心地搜索着，听见妮戈兰跟玛丽琳娜一块儿说着话，正在朝这边走来。

    他想站起来，忽然听到她们说的内容跟自己有关，就继续蹲在灌林里干自己的事儿，不去打扰她们。

    “上个周末，在巴黎的同学们开晚会了。”是妮戈兰的声音。

    “一定好玩吧？很可惜，我在罗马。”

    “他们谈到你和云松了。”

    “说什么？”

    妮戈兰没吭声。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