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占有 占有(11)
不用给她这个纱巾了,乔南星想,她没有生我的气,等什么时候万一她生气了再给。乔南星把纱巾放在抽屉里锁好,才重新端详这张名信片。
晴蓝的天空和碧绿的田野,田野中年轻女人的长发迎风飘舞。田野的尽头是一辆红色跑车渐远的影子。
绚烂、明朗的色彩深深打动了他。他又一次想起“森林的香郁之气”来。他的想象这次走了不远,他想到了那些家具,想到了他在其中付出的汗水,想到了冬日公园的冷馒头和饭盒。他知道他所想象的这些和“森林的香郁之气”一定会有某种联系,而他所想象的也会向某一方面深入,但他实在想不出来了。他只静静地凝视这个由柏宁最先发现的明艳世界。那女人怎么那么像柏宁?他终于看出了这是张手绘而不是印制出的明信片。一点儿看不出是自己画的,一点儿看不出,他自语,心突然被温暖地感动。他想象这个明艳的世界是如何经过他深爱着的女人美丽的手一点点展现出来的。
他又望了望窗外晴蓝的天空。她向我表达什么呢?我怎么回应呢?他想不出。我有了别人为我亲手绘制的明信片,他把它郑重地放到抽屉里。
他觉得自己还是该做点儿什么,他要了张音乐会赠票。没有抚阳红云舞馆和明惠舞厅他们讲给他的那些噱头的歌词,也没有他喜欢的说唱曲调,但他的心平静下来,倾听那来自律韵之国的声音。它们宁静或颤震,直指我们最隐秘的内心。美食让我们的口感觉到美味,华服让我们外表看上去华丽,音乐也一样,它让我们的心灵舒展,物质的享受与精神的享受怎会不一样?乔南星也许模糊地想到了这点,但他清楚地想到的是:这是我耳朵最值钱的一回。
乔南星毕竟被感动了,虽然他不知是什么感动了自己,也无从描述这种感动。
看着明惠百货门都快被挤破了,乔南星想到了它旁边的那片空地。土地规划局长他走动了,人家说得主管市长同意才行。他觉得更是没问题了,肖嘉亭和他是什么关系!他就去市政府找他。肖嘉亭听后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乔南星还以为他的沉默是同意了呢,看到他的办公桌上放着《阅兰》就惊喜地问:“怎么还在看这本书?”
肖嘉亭也正想转开话题,他说:“这本书不错。尤其它出自一个我们熟识的人。”
“你认识作者?”乔南星问,他不知能写出“森林的香郁之气”的该是怎样一个人。
“你也认识呀,”肖嘉亭说,“柏宁就从没跟你提过?”
“百合不会就是柏宁吧?”乔南星问。
肖嘉亭说正是。
乔南星心跳起来,他做梦都想不到和自己上床的美丽女人还有这两下子。
“我不太清楚,”乔南星说,“她算是有名的作家吗?”
“当然。”肖嘉亭说,“她是目前最红的女作家,恐怕也是最有才气的一个,她画画得也相当好。”
“是嘛?”乔南星说,心里翻起千层浪。
乔南星下班后又把名信片拿在手中端详。接到名信片时那种激动、欣喜的感觉突然冲击了他。他陷在沙发里仔细地从头回想了一遍。他放下名信片,锁好屋子就向家奔去。他打开他的木箱。马长远送给他皮夹的那天他心情不好,马芳给他买的那条皮带是他们一起选的,当时是夏日的一个傍晚……他全想起来了,一个个美好或忧愁的瞬间从这箱子一件件东西的背后跳出来,他也便从这美好或忧愁的瞬间中寻找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它们离他有多近,可他竟从未注意过它们的存在。他环视这间房子,屋中东西都是马芳买的。他看到了那张沙发,仿佛间又看到了月光下梳着辫子的柏宁。“它们被打制成各种样式,舒适而亲切。”他低声说“舒适而亲切。”他又一次想到了家具,想到他于其中付出的劳动。家具不仅仅是家具,它因为凝结着我的劳动因而在我眼中有了生命力;沙发不仅仅是沙发,因为它充满了回忆,因为它记述了我某一阶段的生活才使我对它有了感情。是的,他想,我明白了。是的,他想,它们离我有多近,可我却从不曾注意过它们的存在。
物质的美丽在乔南星眼里闪射出光辉,不是实用,而是一种悦心的美丽。因为它,他的占有不再是空乏的。
乔南星没有想到明惠百货旁边的那块地被方洁中标拿了去。也许是因为意气,也许是因为觉得一个经济圈能围绕着明惠百货形成,他买下了百货后面一个学校的一块地,在那建了一幢楼,还准备建一个百货。肖嘉亭劝阻他:“明惠本身消费能力是有限的,不应过快发展商业,要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虹河的优势要利用起来,发展航运,兼顾旅游。明惠的明天不在明惠百货这儿。要沿虹河沿岸布子,点子于沿岸经济圈,南呼应省城,北发展边贸。你还敢把楼建在明惠百货后面?我们是投资者,是企业家,不是英雄。英雄式的投资往往遭破产。”
肖嘉亭说什么乔南星都听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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