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占有 占有(12)
乔南星想象中电话不绝于耳,办公室推不开门的情景并没有出现,新楼建成后摊位召租极不理想。乔南星不信,新新百货周围没有一个大商场,可怎么样?不是半瘫痪了吗?他这个欲起的新楼是请人看过风水的,而且更主要的是他想试试自己的眼光,他不信自己的成功一路上靠的是运气。柏宁也劝过他。可在这件事上他也不能信她。可以这么说,柏宁没有给他带来好运,她除了给他牵肠挂肚的思念外没有给他别的。
乔南星又加大了广告宣传力度,新楼召租的广告在明惠市民能看到的24个电视频道中滚动播出。那些在电视画面下方游走的小字遮住了歌词、对白,淆乱了人们的视线。这些不出声,也不耽误人们收看连续剧的小广告一时惹得众人大骂。一个月后,乔南星的广告结束了,电视台却把这种广告形式保留了下来。
看见他的新楼商位认购合同书同各种治皮肤病、性病的小广告一起贴在电线杆上时,乔南星知道完了。从新楼的办公室望去,潮水般进出明惠百货的人们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他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怀疑。是的,他怀疑自己的眼光,看见马芳转动着肥壮的身体时,他想:我怎么跟她结了婚?他第一次发了脾气。他想到婚礼,想到了仙子般从天而降的柏宁。他为前几日给她下的结论后悔了。是的,他又给过人家什么呢?为她花过一分钱吗?他打电话给她。她果然让他平静下来。
柏宁像初次相见时那样,脸上始终挂着恬淡的笑。他们在舒缓的节奏中让心中涨满爱的潮水。她从不搅乱他的生活,这让他欣慰。当然了,有机会他就会让她过明惠来。
这天她又应约过明惠来了,他们在烛光摇曳的餐厅吃晚餐。
他今天为什么选了这么个浪漫的地方,柏宁想,难道他要送我礼物?
柏宁在心中一遍遍想象他送自己礼物时的情景。“我有礼物送给你。”他像所有送礼物给女人的男人那样自信、温柔地说。她歪着头微笑着,心想是什么呢?衣服?首饰?车子?房子?或者他不说,若无其事地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盒子,极随便却极优雅地将盒子推到她面前。抑或不这样,他们对面坐着,比如就在眼前这片摇曳的烛光里,四目相对,爱情在其间传送,他拉过她的手,与自己的握在一起,她羞涩地抽回手时,发现一枚钻戒在她的手心里,钻戒耀眼的光芒熄灭了闪动的烛光……她想象浪漫的、各种不同的场景,她仔细地想好每一个细节——周围的环境和当时他们的表情。但是,这些都是背景,她所要的是这一点,只是这一点,这最重要的激动人心的时刻:她拒绝了他的礼物。她把戒指又推回到他面前。虽然她知道对面的男人不是那种一见面就想用金钱收买女人,也不是那种与女人吃过两次饭便觉得有机可乘,然后用金钱做试探,然后进攻女人秘密的男人。他们彼此相爱,假使这个理由也不能充分说明他的戒指与他想突破他们异性间最后的屏障没有关系,那么她可以说出结果:他们已上过床了,他的戒指不会再充满那种不可言说极微妙的性的色彩。就是在这没有任何交换条件之中,她把戒指又推回到他面前。她想象自己的微笑和从容的语气,想象他的吃惊和可能会有的尴尬,“我从来不要男人的东西,”她说,“这是我做人的原则。”然后她耐心地向他阐明她的理由:钱会不知不觉间让我们分处在两个水平线上,我会在不知不觉间被你的钱引上感激和从属之路,从而失去我自己的人格,丧失我们初识时彼此的平等和独立,这时候我们就不能再在一起了。
“你想什么呢?”乔南星问。
柏宁从想象中跳出来。她回避、从来不在他面前提“钱”字,但她抑制不了自己的想象。但是,但是他从不曾给她的想象以实现的可能,一次也没有,一个小小的手绢都没有。女人的梦想不由她们所爱的男人来实现还能由谁呢?况且这不会使他损失任何东西。有这种想法就是俗气的,她想,但是她还是想经过俗气的试探然后摆脱它。今天同样没有机会!
“我们家钱都在我媳妇那儿,”乔南星说,“她说男人手里一有钱就变坏,没有钱也就没法泡妞了。我身上一有钱她就翻走,她这一点最让我反感。”我和马芳之间的情份会比那张结婚证更厚吗?乔南星想。从他们的关系得到法律的确认之后,她就没再为他花过一分钱。“男人有钱就泡妞。”每次她说完便翻走他口袋里的钱。她凭什么这么说?她了解男人的尊严吗?
真让我恶心,柏宁心想,谁要你的钱呀?!她心中渐生气恼,他说“咱们回去吧”,她故意问“回哪儿呀?”
她还是跟他回去了,虽然带着气恼。
令她更加气恼的是这次他竟没有在她体内及时中止,她拉开灯翻身起床。
“你家里有药么?”她问。
“不知道。”他说。
“有没有药你都不知道?”
“她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他说,“我不知道。”
她阴着脸下地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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