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占有 占有(14)
乔南星面临着破产的命运。他的失败有目共睹,哪个银行还敢贷款给他?肖嘉亭说:“破产也没什么,可以从头再来。”肖嘉亭知道什么?难道还有第二次的运气降临吗?他是没有远见,他是以为破产就什么都完了。能救他的只有马长远了。他下了好半天的决心才去找他。他在进门前听见了马长远对马芳说:“你找我也没有用,因为他已经无可救药了。”
乔南星不知马长远说的是他还是他的公司。
马芳还做她哥的工作。
乔南星出来。
马芳的工作做到哪儿了他不知道,马长远同没同意借钱给他他也不知道。
他不需要答案了。这一天电视的新闻告诉了他:“马长远以1000万收购了明惠针织厂……”没有借钱给他的份儿了。
“我给你看看手相。”肖嘉亭说。
方洁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你……”他看着她的手,没有说出所以然,却握住不放了。“你年轻、漂亮、能干……”肖嘉亭的渴望焦灼地向她靠近,“我……”
她用脚悄悄踢倒脚下的暖水瓶说:“看你,把水瓶都弄倒了。”
肖嘉亭尴尬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你为明惠的经济建设出了不少力呀,”肖嘉亭说,“在市民中声望也不错。”
他什么意思呢?方洁想。
“不过,”他稍稍有些脸红,“人家都说我是你的后台。”
坏了,方洁想,不会借别人之口向我表示什么吧。
“说咱们关糸不错,”他在她肩上稍许紧张地拍了两下说,“咱们是不错呀。”
“那当然。”方洁说,更坐直了一些。
“没别的意思。”把自己从拍她肩膀的勇气和尴尬中解放出来,他说,“既然咱们好,我不妨给你透个风声,下届市政协委员可能有你。”
“我不感兴趣。”
“对你没坏处,”肖嘉亭说,“考虑一下吧,今晚给我回话,你不想当可有的是人排队等着呢。我希望你不要说不。我还有事,告辞了。”
男女之间会有真正的友谊吗?方洁从她办公室的沙发上站起,不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明途还是陷阱。“你年轻、漂亮、能干……”(男人说的还不都是一样的话?),她想象肖嘉亭向她游动过来的手;“作为明惠人人皆知的企业家,您为什么总拒绝媒体?”她想象电视台、报社对她的采访;她想象自己终于把美丽的容颜展现在众人面前;她想象与男人间情和欲的纠缠……想象如闪烁的星星在她头脑中黑暗一片的天空里飞舞、碰撞。她理不清它们,便把它们全部推开。
她拨通了电话。“我同意了。”她对肖嘉亭说,“我为什么不同意?”
放松了。她打开电视想调个娱乐节目看看,但明惠新闻的提要吸引了她:马长远1000万元收购明惠针织厂。马长远?这几个字像利箭穿过久远的年事一下子钉在她心上。会不会是重名?她想,但见那高大也还英俊的男人从屏幕短暂的蓝色后,在众人的目光中一直走到她面前。世界这么小,她想,自己走出这么远还是碰到了他。方洁感觉到眩晕。
乔南星面临破产一事柏宁终于知道了。不能帮他,她恨自己的无能。她在愁苦中在妊娠的恶心中在原谅了乔南星近日的表现中想到了方洁。直接跟方洁提钱她张不开口,让乔南星跟方洁说更觉得不合适。想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办法,就想先把两个人约在一起算了,到时候再说。实在不行,她就开口一次。能怎么着?
她先给乔南星打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说好吧。她就再给方洁打。方洁说她病了,让她去看她。在她的印象中方洁像一部永动机一样不知疲倦,也永远不会生病。她甚至有些惊慌起来。毕竟方洁是她的好朋友。
方洁陷在乳白色意大利真皮沙发里。陷在回忆里……
她的身体变换不出那些新衣服所带给她们的那种变幻。她不羡慕她们拥有的一切,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她不可能对那些新衣服闪射出的光芒视而不见。她也可以向父母伸手或去找一个有钱的男朋友,凭她的姿色应该不成问题,但她不想依靠任何人。她那么轻易就下了决心并且那么轻率就迈出了那步。她认为自己美若天仙,受过高等教育就价值连城,是马长远一记响亮的耳光才把她扇醒。在红云舞馆,男人可以给你200,也可以给你1000,这要看你的功夫。你可以在一两百元之间跟他砍价,但你绝没有权利根据你的价值叫价,你在大胆或含蓄地把你的价报出来之前,男人用他们眼光看到的只是一个,众多之中的一个红云舞女的身条和脸蛋,他们所出的价是给红云舞女的,而不是给你的。是的,她后来想,在红云舞馆,不管她们个体之间存在着怎样天大的差异,她们出卖的东西是一样的。这一点男人心里比她们更清楚。
“马长远当时一定觉得好笑极了”,在客来旅店在中国最著名的五星级酒店在异国,在不同男人的床上她一次次地想。“拿去吧。”在男人一次次冲锋时她想,“把我所剩的都拿去吧。”然后她起来冲洗自己,大不了就当自己身上沾了点儿土。把浴室玻璃上的水雾擦去,虽然有时她的手有些犹豫,但她还是看到了一个女人动人的身体和面容。然后她坐在富丽堂黄的餐厅里一个人进早餐。“我起码没出卖过真心。”吃着煎一面儿的火腿蛋,她想,“我还有真心吗?它还值钱吗?”她又想到了钱,她已习惯了用它衡量一切,因为它是惟一真实的秤。“是价值。”她纠正自己,“真心还有价值吗?”
刚下水的那年她时常产生怀疑,躺在床上,有时过马路她也想:“我和男人上过床了?我和那么多男人上了床?一个小小的生命还生硬地被器械从我的子宫里吸出?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一场梦?”她从枕头下取出一把银饰的古镜,她不知怎么面对自己的眼睛。“让车把我压死算了。”她想。后来她不这么想了,也不让镜子照着她的回忆,她什么也不想了。
她看着钱像细胞分裂般迅速加倍。不无担心而终于听到自己没染上任何病症的结论时,她清楚金盆洗手的时候到了。她知道拥有的钱够她花用几辈子,可曾经的雄心大志从妓女之路开始之前的那段又跳出来。她在巨幅的中国地图前犹豫了16天才选中北方的明惠市。
她在崭新的一条路上坚实地走下去。只有一次,她风情的心险些游荡出来。那是在省城的19路公共汽车上,在临近终点时车里的乘客只剩下两个了,那个有些英俊的男人还和她对面坐着。她的眼睛开始收寻他。她抑制着自己,但眼睛却向他最私处冲锋。她把眼光移向别处,但它倔强地折回;她闭上眼睛,但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开始生动起来,它们姿容秀丽并且充满诱惑的味道,在那个陌生的城市,众多陌生的人解除了她捆住自己的绳索。她害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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