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占有 占有(29)
乔南星有那么多钱,投身点儿公益也是应该的,柏宁想,马上想到了马芳,他的钱有人管。她向远处望去,看见面对乔南星的中年男子的脸上已涩涩地露出了笑容。
她又向后看去,阳光正漫过山坡,蓝天、云朵正从新的一天里诞生。她突然想起德国女画家加布里埃勒•明特尔的自发绘画艺术——“我在穆尔瑙实现了一个突变——从临摹自然到感觉一种内容,从抽象化到提供一种萃取物。”她想起中国已故年轻诗人骆一禾的诗:“不要将我的痛苦夸大为惟一的悲苦/不要将我的创造归属我本有的天才/因为在穹顶上包含着万象的传说/因为在穹顶下流淌着众生的世纪。”她感觉到久违的激情又涌到了笔端。
“柏宁,你到底住哪儿呢?”她忽然听见他问。
她给了他一个地址。
乔南星拿花的手臂总不自觉地感到局促,长这么大他还从没有给女人送过花。他不停地把花藏在身后,以躲避行人的目光。终于,他站到了门前。他又整了整领带,感觉自己像个初恋的男孩子。
“你找谁?”从他敲门声后出来的一个老妇人问。
“大娘您好,”乔南星说,“请问柏宁在吗?”
“柏宁?”老妇人看了他一眼说,“她搬走好几个月了。”
“不可能吧?”乔南星说,“我前天还和她在一起。”
“也不知她怎么欠了人家那么多钱,有几个男人三更半夜总来砸门,催她还……”老妇人看着他说“她给我留下一张纸条说她走了,她房租预付到年底呢。”
乔南星说“谢谢”,颓丧得连花都拿不住了。他将电话打到省城记者站,那边说她早就辞职了。他又将电话打到北京,答案还是一样。
他还追问。
“我们提供不了任何线索,”报社人事处的女人说,“她家庭成员一栏是空的。知道你是她亲戚,不然还不告诉你呢。你是她亲戚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呀。”
怎么回事?乔南星心想,我前天还和她在一起呢。他摸了摸头上的伤疤,不是做梦呀。那么她藏身在哪一处时空之中呢?!她不会是被马芳、马长远迫害致死而成了鬼魂?她一个亲人都没有?她从何处而来?难道她的到来只是为了给我启示吗?我眼中那个美丽、忧伤的女人是她的真身还是化身?怪异的想法在他脑中飞闪。
乔南星坚信柏宁真的存在过,并且很可能现在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后悔不如早点把实情告诉她。她心中一定是绝望至极,可是他怎么一点儿都没有看出她准备离去的迹象?乔南星把他疲惫的身体放在床上。他净身出户把家留给了马芳,在公园的那间办公室里支起了单人钢丝床。床安抚了他疲惫的身体却不能让他飞转却有些麻木的头脑停息下来。他看见自己拉着柏宁的手从深深的庭院走过,粉色的花瓣像雨那样飘落下来,她笑着,在缤纷的花瓣雨中起舞。突然,几只灰黑色的大狗不知从哪里窜出,咬住他们。“快唱歌”他对她说,“快唱歌。”他怎么突然想起让她唱歌?他还没听过她的歌呢。他正疑惑,就见狗在她的歌声里松开了他们,静静地趴在地上。他的梦也把她松开,他睁开眼,没有狗,没有花,没有庭院,更没有她;他孤自躺在冰凉的床上,窗外夜暮已至。
配合政府的虹河治理工作,乔南星出资让中游的化工厂和造纸厂迁出;他还开展了全民宣传和义务劳动活动——把最美的风景还给自然。民众话语和行为日趋粗俗的现象也引起了乔南星的注意(其实是以前听柏宁说的),他赞助由政府设立了市民文明基金;针对明惠私人手中钱的再创造价值不高的问题,他还想搞“钱的最佳利用”成就奖,名字刚定,还不理想。
乔南星也亲自参加治理虹河的义务劳动。他没有坐治理小组的专车,而是乘坐公交总公司免费接送市民到工地的大巴。大巴在戴着绿色领巾自愿者的招手下停车。车上的人越来越多,他就把座位让给了一个少年。
乔南星右手高举,扶着扶手。他的手臂渐渐麻了,头开始发沉,脚下发轻。他知道他不会死去,也不会晕倒,努力着,可以挺在晕倒前玄惑、空虚的那刻,于是他就用力握着扶手,用力踩着玄惑。指尖麻硬,他把手从扶手上拿下,那些麻硬便与整个手掌相连并颤动起来,形成一个大范围的麻木,他整个身体,整个心灵,都立在这刻,直直的,硬硬的,神玄美妙。车终于到了。面对沸腾的工地和人群他的泪水不自觉涌了出来。他用力在人群中寻找着,他看到了方洁。他知道为治理虹河她也出了不少钱。但他最想见的日夜思念的柏宁没有出现在视野之内。
“我长得矮,我得站到台上去。”阶段治理总结表彰会开始时乔南星站到台上去,他蓝色的工装在西装革履的人群中乍眼。“对不起,刚从工地来,没来得及换衣服。”他抱歉地点一下头,看见人们亲切的眼光。他扫了一遍会场,失望地没有找到他深爱着的柏宁的目光。
冬去春来,乔南星还是没有一点儿柏宁的消息。他想为她组织一次文学作品研讨会的构想也因她的失踪一直耽搁着。到了6月,他决定召开这没有作者参加更能让评论家坦陈直言的研讨会,他通过在明惠文化节上认识的一位文化报的记者为研讨会请来了专家、评论家。
研讨会是在公园东北角那个庭院那间有着飞檐、雕花红门的屋里举行的。百格窗外,绿竹修静地立着,在灰蒙的天空映照下是湿绿的,灰色的小鸟鸣叫着飞上屋檐,或在细小的竹枝上沉沉地坠着。艺术之息在屋里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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