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占有 占有(4)
这么想着,盒饭就激起了食欲。
“乔先生,”对方代表说,“是不是Y城的饭菜不合口呀?”
“不是,不是,”乔南星说,“我有个毛病,喜欢在饭盒里吃饭。”
“伟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嗜好,”对方代表对女秘书说,“让小姐准备个饭盒。”
“快餐饭盒就行。”乔南星笑着说,“看我这毛病。”
盒饭果然让乔南星吃得很香。
在抚阳他感到很从容,因为大家都认识他。可到了Y城他觉得有点怯怯的感觉。当他看到橱窗里紫红色的西装停下脚步时他想自己应该穿西装来。我现在这样子她们能让我进吗?他心想,对我态度能好吗?管他呢,如果她们说“看你像买得起的样儿吗?买不起别动。”他就大声地对她们说“你这间店值几个钱?这Y城第一百货值几个钱?”他的口气一定会把她们吓坏的。想着,便硬着头皮走进去。售货小姐热情地接待他。他礼貌地做答,小心地走好脚下的步子。
没什么,Y城与抚阳一样,走出Y城第一百货那家精品店时他想,自信是自己给自己的。
“事儿办妥了。”晚上他在宾馆里给马芳打了个长途。
“真的吗?”马芳说,“我以前跟他们谈过,可没谈下来,还是你运气好。”
“你先汇300万给我,”乔南星说,“我在这边看好一个项目,钱我回去就还你。”
“一下子把本儿都投进去,你有把握吗?”马芳问,听见电话那边的男人自信地轻笑了下。“也许你的运气能帮你,”她说,“我明天就给你汇过去。”
他果然是天助,他刚把300万买来的康乐城转手1000万卖出,接手的大头就遇到了扫黄。“这么豪华的康乐城又有这么多现成的美女,不就是造钱机器加足了马力吗?可现在这造钱机器产不出钱,而那些身穿白色短裙的姑娘们如今又在哪儿呀?”大头离开Y城的那天在电话中向乔南星狠狠地诉了一通苦。
燥热难耐的8月他和马芳去了趟青岛。第二海水浴场卷走两个人的晦气让他们怅怅而归。他们决定走水道,顺便去一趟天津。
我去过青岛,还将有天津,乔南星坐在甲板白色的椅子上面对着蓝黑的大海想。他临座是个穿白西装风度翩翩正在沉思的中年男人,那男人面前还放着一本书。在哪儿见过这本书?这本叫《阅兰》的书?乔南星脑中的问号一下子变直了,是那次大便擦屁股的那本!当时它像容颜已逝的老妇人,可眼前的这本则是崭新而美妙的。“森林的香郁之气”这几个字深深印在他脑中,因为当时每天接触木材的他体会不出“香郁之气。”
中年男人起身离开时,乔南星就伸手将书拿过来。他终于翻到了那页:
它们是树木。挽紧手臂站立成森林时,它们是一体的。它们用一体的强大对抗着风雪雷电,它们在忘我中体现着森林的价值。一年年,它们本身就变成了森林……后来有人把它们带出了森林,它们乘车或顺水漂下。同伴在愈远的路上一个个道别而去了,它们于是又变成了自己,重新成为树木……它们被人们打制成各种样式,舒适而亲切。宏远的森林成了它们孩提时的梦。但总有些时候,在极不经意之间,我们会闻到森林的香郁之气幽幽地漂浮过来,那是它们想家了……
中年男人返回甲板上时看见拿着自己那本书看的年轻人正局促地站起。
“喜欢看书啊,”中年男人说,“来,坐下。”
乔南星正要坐下时,有些晕船一直躲在舱里睡觉的马芳出来叫他。
乔南星又看了封面一眼,作者,百合。对,是百合,他又想起来。“我有点儿事,”他向中年男人点了一下头,“有时间再聊。”
海上美丽的黄昏过后,乔南星又到了甲板上,那中年男人正倚舷远眺。
回头见是他,那男人很高兴地说“你好。”便请他坐下来。
那个人就是肖嘉亭,明惠的新任市长,就是受了他的动员,乔南星才回到了他离开时曾想再不回去的家乡明惠。
正像肖嘉亭所说的那样明惠果然处处是机会,乔南星发展得很快。明惠政府对他很支持,当然了,他也得出些力。明惠驻京办事处成立时他就出了5万块钱。
“有些钱是你必须出的,你给出5万,他就能给你赚50万的机会。”乔南星总这么安慰自己。但是,经常在梦里他又见到捐助给驻京办的5万块钱。他按照他在清洁队、家具公司的工资分别计算了要用多长时间才能赚回这些钱。从这些惊人的数字里他第一次体会到他凝聚于其中的劳动。“劳动耗去生命”,“劳动是生命的一部分”他想,那些模糊的意识尚未形成具体的想法,也就不能由语言恰切地表达出来。他又一次想起了百合的那本书。在一个稍微有点闲暇的午后他去了趟明惠惟一的书店。
“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他经常给自己鼓劲儿。他开始像有身份的人那样每天在早餐桌前看报纸。他的眼睛停在举报电话那儿了。举报谁呢?他想,现在我有身份,说话也有分量了,要让那些轻视过我的人尝尝我的厉害。刚去抚阳的前几年在公共汽车上有好些人看着我不大的行李说“大包”,“把包往里拿”,我第一次伸手拦出租车时,空驶的车却没有停下。可现在都找不着人了……
在昏惑中乔南星睡着了。他知道自己得保存体力,毕竟明天是大喜的日子,是人生一个崭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