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片,爱情的混乱记忆 关于爱情的混乱记忆(8)
他们的戏又重新回到城里。戏拍得顺利,导演就组织了一场舞会。她拒绝与任何一位男士跳舞,直到纬达走到面前。在好多人被拒绝后纬达是没有勇气过来的,事实上他与她同舞了第一曲。她笨拙的身体在纬达的带动下竟找到了旋律。她随剧组已长到21岁,21岁的她眼中开满爱情的星星。可纬达只带她跳舞,没有看到那些星星。
她到剧组后看的第一场电影碰巧也是和纬达坐在一起。那天剧组五十几人分散在影院的角落,而她和纬达怀揣着对方的爱情在黑暗中心绪奔腾。她把手放在他们之间的扶手上,可是纬达竟没有理会。她把手僵硬而尴尬地拿回,她把身子也移得离他远些。她的决心干枯地谢落了。她想我们之间完了。她准备再等一分钟就出去,离开剧组。就在这时,纬达美丽的手指接住她干枯的决心,让它们重新植于水或土中,也并没有开出花朵。
她带着重新回来的决心又回到剧组。有一段戏是要求她从高高的台上被人打落,事实上是她假装被人打落,在即将落地的霎那又一跃而起。这是她自己建议导演加的。曾获全国武术冠军的她想这算什么呀。可是,那天当这段戏真的被采纳时,她那少年的拳脚已经消失在城的悲伤里了。
城是她认识的第一个诗人。她匆忙离开暂没有她戏的剧组回千里之外看他。她没有通知他,又不敢去他家找他,就在冬天的湖边踯躅。她满脑子狂乱的想法,直到看见城诗人的面容在人群中出现。城!她大喊。他看到了她,人们也注意到了她。她无法抑制心中的狂喜,几个空翻就到了他面前。
那是致命的几个空翻,城日后对别人说是那几个空翻结束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她听后心中异样。她曾想如果自己是搞艺术体操而不是武术的,他们之间可能就是别的结局。多年后当她重新回到千里之外城所在的都市为自己的新诗集售书签名时,她看见人们拥挤的手臂后城茫然的目光。诗是每个人都能开放的自傲而可笑的,孤独的青春花朵。她把亲手织的护膝给城(现在想来有些莫名其妙。她当时为什么不像其他女孩一样送一件毛衣,一个围巾而偏偏选择一双护膝呢)。城接过,转身就将护膝埋在他家的煤堆里。她武术天才最后表演给了城,观众和演员却同时消失了。
这段经历日后写在她的小说里,在研讨会上那几个空翻还经常被人们提起。可是她自己写过之后便忘记了,今天,在追忆武术天才是怎么消失而不得不提起城时,她甚至想那是真的么?会不会一直是自己的想象,而自己与城的分手完全是另一个原因,或城根本不存在呢?
有一些孩子因为好的身材被舞院选拨上来,但是几年后他们突然体态改变了,一生也被改变。她在自己的一生即将被改变时抓住了纬达的爱情,而对他的爱情使她发现了自己的写作才能。她留在剧组当场记,虽然曾经有一段时间与饰她恋人的男孩张形影不离,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纬达的身上。纬达听人们议论说张根本佩不上她,心想自己还有妻室更不行了。“其实那算什么呢?”她想,每日每日地想他,夜夜梦到他。事后她知道他也在想她,他们在梦里相恋了4年。
“多险呀!”后来他们坐在冬天夜晚的椅子上时纬达说,“我们差10天可能就永远错过了。”
“没准儿我们一辈子像原来那样更好呢。”她说。
他说:“那我一辈子多窝囊呀。”
她无数次地想过,自己与纬达真的在一起也不合适。
南问她的情人肖“你现在愿意和我在一起,没准儿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你还会跟别人。”南是何灵一和纬达共同的一个朋友。
“是,”肖认真地说,“其实我不适合结婚。没准儿我们真的在一起也开打了。”
“没准儿我们真的在一起也开打了。”何灵一把同样的问题说给纬达时,纬达一字不差地回答了。
“你们男人的回答多么相同。”何灵一说。
纬达竟笑起来。
“我总想我们在一起该多么幸福。”何灵一说。
纬达不敢再说话。
明知一个人不适合自己,但跟他在一起就是觉得幸福,这是她一生的矛盾。
她心里跟纬达想的一样,但她不会说出来。真实是纬达可贵的品质之一。因为他的真实,她曾告诉过自己,永远都不要伤害他。
他们仍坐在冬天清冷的电影院里。那个男主角大哭起来。
她问纬达:“你哭过么?”
纬达说嗯。
“谁把你弄哭的?”
纬达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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