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占有 占有(5)
出了检票口柏宁才想起来找方洁的地址。可怎么也找不到了。她努力了一下,可方洁的电话她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想忘记什么还是很容易的。她不愿让围在她身边的那个司机等,想起方洁住的好像是芳草小区,就问“明惠有芳草小区吗?”
司机说有。
“那就先到那儿好了。”她说,心想,方洁是明惠有名的企业家,到那一问,谁还不知道?等到了小区才发现根本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
新娘披着婚纱出来时正赶上几辆卡车隆隆驶过。众人用手扇着灰,新娘则用婚纱手套遮住了脸。“快进车里。”乔南星说,马芳便向车子那儿跑,洁白的裙角拖裹着地上的泥灰。“把裙子拉起来点儿。”众人说,马芳往上拉裙子就露出了里面的黑裤腿儿。乔南星看见了黑裤腿儿。他跟马芳说这天儿不用穿,马芳说冷,等热了再脱吧。他不知道她那么胖的人怎么还怕冷,这天儿也不冷啊,都几月份了?
新人的车前是十辆开道的摩托,新人的车后是清一色的奥迪,新人的车是红色的跑车。
婚礼按正常的秩序进行着,仪式后开始婚宴。
“南星,”主婚人突然拉过正挨桌儿给客人点烟的新郎说,“外面呼啦来了一百多人,硬要往里进,不会是来闹场子的吧?”
“不会。”乔南星说,便往门外走。
“马家村来的?”乔南星问众人,“马长远让你们来的?”心想这马长远又玩儿什么花招。但人都来了,他只能说,“娘家人啊,请进,请进。”
赶紧再支桌子,摆椅子。娘家人轰轰烈烈入座。
“干什么的?”有人问。
“娘家人。”有人答。
“来了。”带着白帽子的跑堂儿手里端着七八个盘子给各桌上菜,“冰酥白肉、锅包肉、松仁玉米、烩小碗子儿……”
娘家人甩开筷子,很快盘盘见底儿。
乔南星被拉到操作间。“菜不够了?”他问。
“这多一百人是闹笑话呢?”大师傅说,“就是有菜,这做出来也得功夫呀。”
“黄瓜有吗?西红柿有吗?”乔南星说,“拍黄瓜,凉拌西红柿,往娘家人桌上上。”
又见底儿。
“再拍黄瓜,凉拌西红柿。”乔南星说。
“这娘家人耍什么疯?”周围人都互相探问,暗想这婚礼有好戏看了。
乔南星也被弄晕了。他们不哭不闹不就是吃嘛。“告诉厨房,别拍黄瓜了,”他把话传下去,“娘家那十桌,按原样再上,没有的,马上去买,多少钱都行。”
冰酥白肉、锅包肉又上来了,娘家人反倒不动筷子了。
“婚礼进行下一项,”主婚人走到前台说,“娘家赏姑爷儿钱。”
这在明惠婚礼上是最被注目的一瞬。
“娘家哥赏钱,”主婚人从马长远手里接过一个红包裹,打开,大声说,“200万!”
“200万!”众人喊,心想怪不得娘家人这么牛呀?!心里骂,装什么孙子,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又想,也真是,那可是200万呐!
“娘家哥赏钱200万。”,当主婚人铿锵有力地道出这几个字时,马长远血往上涌,心跳脸热。他听不到下面的话了,他只觉得那一张张钞票都霎时从200万紧密的数目中飞出,缤纷闪亮。他觉得自己更在这200万金钱闪射的光中耀眼夺目。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摆谱儿是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中。在饭后无聊地等待电影开演的时光里,他们进了一家豪华商场。很清晰,刚转过商场的玻璃旋转门,马长远便看见自己的虚荣欢快、羞涩地跳出,它张望着,麻木而快乐。激动而稍不自然,他拣最贵的东西一件件放到自己的推车中。对朋友,对生人,对婊子,他都曾一摞摞甩过钱。他甩钱不是因为他想帮他们,他爱她们,而是甩钱的那刻令他玄惑而快乐。虽然稍后他就后悔,但机会出现时他的虚荣又会轻盈地跳出,令他心动而不能自持。今天是他最大方的一次,当然也是迎接目光最多的一次。其实他的理智是从他的虚荣里,从他想到要从马家村请100人那刻清醒的。可它越抑制它,它就变得越加张狂,它一往无前向着既定的目标挺进,无任何力量可以阻拦。他一滴酒也没喝,他只是激动在自己的虚荣里。他的虚荣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更加炽热了,它升腾着,向空飞去。他看见自己的虚荣也已逃逸出去。
马芳的脸上挂着喜悦和幸福,她觉得自己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美丽过。一会儿换上那套镶满珠宝的蓝色晚礼服时,全场一定会震惊的,她想,明惠的女人不会见过这么华贵的服装。南星建议她换下婚纱后就穿上这身,可她坚持放到最后,哪次演出压轴的不是最好的呢。衣服上身后确实为她增色不少,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又一个新人出来了!她想,走出洗手间却发现众人都开始散了。
“你去哪儿了?”乔南星说,“客人走了,你也不出来招呼?”
柏宁发现了那长长的正在散去的一溜车。她想这么排场结婚的一定很有钱,明惠也不大,没准儿就认识方洁。她就是这么想的才向他们走去。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在北京的地铁里总听广播说的“各位乘客,如果您有事需要帮助,请不要询问司机,以免耽误列车的正点运行,请找站台上的服务人员,他们会帮助您的。”她突然起了小小的坏心,她就是要耽误这最后的“正点运行”,她就是要向新郎发问。
没有过初恋的甜蜜,没有过热恋的幸福,没有过苦恋的寂寞,在马芳前,乔南星可以说是没有接触过别的女人。而他和马芳之间的这种能算是爱情吗?他觉得这只能算是婚姻,对他来说不赖的婚姻。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被拖进这婚姻中的。到眼下的这刻为止,他还没有在身体上侵犯过她,不需要对她负责。马芳跟他提过几次结婚的事,他拖着,拖到了今天。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拖着,难道除了她外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他觉得这是命运,真的,也许从她出现的一刹那他就注定无法逃脱她的股掌,不,也许说是命运的股掌更合适吧。
他确信爱情没有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他觉得有点委屈,没准马芳还有过初恋呢。他没问过她。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蓝迪,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那个只见过两面的女人却让他的心有那么大的起伏。他看了看房前的青草地,看了看蓝天和白云。他就要不带一丝有关爱情的回忆走进这婚姻中了。从周围的是是非非中他得知在婚姻中创造出爱情的可能不是很大,更何况他对马芳的感觉是普通得偏差。这时候我梦中的情人要是出现了,该怎么办呢?他想,觉得心里慌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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