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片,爱情的混乱记忆 关于爱情的混乱记忆(10)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想到了纬达的家。
纬达有些名气但住的很简朴,屋里能坐的地方只有一张双人床。她不停地去厨房喝水,后来索性就端着茶杯站在阴暗、沉寂的厨房里。
“你怎么还不出来呢?”纬达说。
她说:“我不愿意看到那张床。”
于是他们一起站到厨房里。
“没办法,”纬达说,“我但凡有地方住就不会住这儿。”
纬达接着睡那张床,她在床外接着等他。风从西窗而过,她从2月13日等到9月8日竟没有见上他一面。他吹着萨克斯于街头黄昏的MTV她倒经常听人谈起。可以想象一个英俊有些名气会吹萨克斯的年轻男人背后会有怎样浪漫的事情,但事实上他的萨克斯之后是他的歌声他的摄影他的其它才学。在这沉醉、悠扬而有些忧伤的萨克斯风中,她自己是那红酒和草莓。
那是一个热的秋季,风也很大。风过时,草地便有了起伏,软软的草柔顺地快乐地送风一程,像女人在情人面前展示自己。草还是很绿。
杨树在稍高的天空里簌簌作响。
阳光灿烂。女人在这灿烂的阳光下被看出了皱纹,这些皱纹涂着各色的彩装。这个夏季穿黑衣的女人很多,她们幽灵似地飘浮在这个城市,在秋日里依然性感而美丽。
戏子们的爱情在各地上演。
“何灵一在忙什么呢?”“忙着结婚。”
“何灵一在忙什么呢?”“忙着离婚。”
都是朋友私下的话,她不知道哪个是自己。其实她是完全可以找到一个背景清白、有房子的年轻人的,她这么想着,章云鹏把房间钥匙交给她后便去了德国。
“如果你愿意就一起来吧。”他说。
她留下了。
她一个已婚或未婚的女人一个人住在这一套房子中。她和纬达一直幻想着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现在她有了,却不知纬达在哪里。
纬达落到了责任里。他太太终于有孩子了。
何灵一坐在大班台前。
那是华贵、栗色的大班台,外企经理们用的那种。她不是想装饰什么,她买它只是因为它大。很大的大班台被她的书稿占满了,她用时就用力推开它们,挤出一小块地方,很多时候东西从旁边掉下,她也不理。她写完字后再把掉到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随便地扔到大班台上。
她喜欢坐在大班台前翻东西,没有任何目的。
今天她没翻,她只是坐在台前。想,也可能没想。
她的目光看到了记事台历。在1996年3月6日她看见它是崭新的,还没有被打开过。她把它翻到今天的位置,发现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
她站起来。
这是3月宁静的午后。心如止水。过去凌乱、凌乱,就变成宁静了。
别人都说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这个聪明的女人智商高达130,可她分不清真假。在30岁来临之前,她的生活看起来多么荒唐、可笑、幼稚和令人吃惊。她的周围充满着情感的碎片,这些碎片埋住了她的理想,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理想,终究会不可阻挡地实现,可她陷在凡尘里,凌乱的发和凌乱的心。她的手臂同她周身一样光洁而没有任何装饰,华美的物质很多时候来到她的周围却被她拒绝,她一直都在追求纯美的爱情,可她却被爱情蒙蔽了。
她不想写言情小说,可她的灵气,她的思想和她精美的文笔被掩没在她的主人公身后,人们记住的永远是那些奇异的主人公,同她一样荒唐幼稚并且朝三暮四。从前作家写书是想给读者讲道理,告诉读者遇事该怎么办,可她想让读者告诉自己该怎么办。
她坐在意大利式的木色椅上,心意纷乱。
水晶托盘放在栗色的茶几上,水晶托盘中有鲜红的草莓,硕大而无味。城市的声音在窗外隆隆地响着,阳光阴冷、缓缓地开放。她以前一个手冷一个手热,现在双手都冷了。她披了一件毛衣,又披了一件毛衣,她又找到了皮茄克,还冷,就披起了棉被。她坐着并不停地旋转,她的转椅没发出一声呻吟,但她听见它说“我还是先站好吧,让心气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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